《沐子杉的穿越故事》菊花与刀

5、第四章 大堂之上

　　第二天一早，榆娘便来唤子杉起床。子杉挣扎了一会，终是不情愿地爬了起来。放眼窗外，晨光微露，估摸着也就五、六点钟的光景。心想这两个多月来借着养伤，哪日不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唉！这工作了就是不自由呀！
　　用完早饭，月蜓捧来一套茶色外衫给子杉换上。绸缎制成的外衫长及膝盖，缎面无其他花色，仅在领口、袖口及下摆用金线绣以花纹，但已比其他门人清一色的暗红或灰黑色布衫华贵许多。
　　穿戴整齐，榆娘端来草汁要给子杉绘纹。子杉起初抗拒，但终拗不过榆娘搬出的“教祖法典”，只得入乡随俗。神奇的是这草汁涂在脸上冰冰凉凉，并无现代化妆品的厚重或不适。子杉暗想：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下成分，说不定带回现代还能赚一笔！
　　榆娘给子杉绘的纹很简单，与月昽的类似，只是子杉额上有刘海，绘纹就移到了左脸上。
　　装备完毕，子杉往铜镜前一站，果然褪去不少稚气，有了些代理教主的架势。
　　趁着榆娘将草汁端出屋外的间隙，月蜓凑到子杉身旁，忧心忡忡地小声问道：“少主，今天真的可以吗？要不……找个理由，推托一下？”
　　子杉一听，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双手扒住月蜓的肩，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要不就说我伤势突然恶化……”
　　“不行！”
　　两人转头一看，榆娘眉间紧锁，急急迈入屋内。她走到子杉面前，单膝跪地，仰头恳切地说；“昨日昽少主已亲自来试探，若今日不去，只怕日后麻烦更多！少主请三思！”
　　子杉咂咂舌，已经知道这位妹妹的厉害，要是等她时不时来找个茬——Oh！No！权衡利弊，子杉只得硬着头皮说：“那，我还是去吧……”
　　“少主请放心，只要按昨夜说好那般做，不会有事的。”榆娘边宽慰子杉，边低头给她整理衣角。
　　子杉知道榆娘是以为这烧坏脑子的少主在担心面对众人会紧张甚或出丑。可实际上，现代人接触大场面的机会比古人多得多，因此子杉并不惧怕抛头露面。只是她生性不好与人相争，最怕惹麻烦。想想，故事里的穿越女有多少不是因为出风头招致麻烦不断？——概率几乎为零啊！拍桌！！
　　一定要想个办法“以绝后患”。子杉默默点头，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随后，在榆娘与月蜓的陪同下，子杉第一次迈出了暝宫的院门。
　　玄月宫依山而建，整体位于半山腰。最高处由东至西依次为月暝的暝宫，月暝和月昽的母亲——教主月婵的婵宫，月昽的昽宫。往山下走，到了玄月宫的中部，即是大堂——全教集会与教主处理教务的地方。玄月教共有三坊：玄坊、炼坊、月坊，三坊皆习用毒。玄坊精专武功，炼坊精专制毒。玄坊与炼坊各居玄月宫下部东西两角。月坊比较特殊——原是直属教主专司暗杀的月坊，由于十年前的浩劫，无一人存世，因此成为历史名词。
　　为了躲避仇家，玄月宫的大门实为虚设，因为并无山路通向宫门。教中人都是通过秘道进出。因此，多年来玄月教在江湖中生存下来，得以休养生息，以图再起。
　　出了院门，一路下山，子杉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好奇地东张西望。凿石而成的山道掩映于树木草丛之间，偶有汩汩清流穿石而过，配以或近或远的莺啼，一派天然去雕饰的惬意。吃足了粉尘尾气的现代人子杉，深呼吸一口，纯净、清新瞬间溢满胸腔，她感动得快要流泪了。
　　除去厕所等配套设施不合格，怎么着也能评个国家3A级风景旅游区！！
　　榆娘和月蜓也不催子杉，任她走走看看，好一会才走到一个白色围墙的院落。穿过拱门，已有一大群人站在里面了。
　　大堂是乌黑色的木制殿式建筑，底座驾空离地一人多高，相当大气，只是缺少其他颜色点缀而略显压抑。
　　子杉知道自己迟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榆娘和月蜓没有跟上，站在了堂下人群的第一排。
　　堂前台阶上站了几个人，月昽立于最高阶右侧，此刻正微笑着看着子杉。子杉可以感受到她目光与笑容里带着的玩味，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后，突然想起晚自习上的三人对谈：

　　“我们两姐妹的关系真有这么差？”
　　“当年刚经历了与江湖正派之战，教主忽然决定将两位少主分开抚养时，您和昽少主还哭闹着不要分开——哎！之后说是为了挑选更优秀的继承人，有意让两位明里暗里竞争。时间久了，岂有不生分的道理。”
　　“我和她哪个比较厉害？”
　　“您指武功修为的话，自然是少主您更胜一筹！昽少主幼时多病，虽然这几年好多了，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昽宫里，极少出现。我听哥哥说，昽少主在制毒用毒上似乎颇有心得……有几次还吓到了炼坊的门人呢！”
　　“阿栎当真厉害！竟教得昽少主如此心机叵测！这段时间我都避免您出院门，也尽量少让人来探病，谨防昽宫的人伺机动手脚。没想到今日昽少主自己找上门来！终是避不过啊！”
　　……
　　以上。

　　生长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两姐妹其实都很可怜。子杉沉沉叹了口气。
　　月昽笑容一僵，她不明白月暝为什么会对着自己叹息，就像不明白月暝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谢谢”一样。月昽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姐姐烧坏脑子后，变了——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她右掌翻开，做了个“请”的动作，挑衅似地回看子杉。
　　子杉撇撇嘴：就知道你是要来看好戏的——好歹我也比你们多进化几百年，少瞧不起人！
　　刚抬脚踏上台阶，阶上一位长者率先撩开衣摆，单膝跪下，大声道：“恭迎少主！”男低音极为洪亮，院中人旋即整齐跪下，低头面地，“恭迎少主！”
　　子杉在堂前最高处站定，俯瞰堂下，乌压压的脑袋跪了一地，大约有百余号人。台阶上除月昽外还跪有二男一女，其中一位是刚才发号令的长者，月岷。另两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月岩和月苞了。
　　月岷抬头望向子杉，他的头发已花白，嘴上一道胡子，目光炯炯。虽然身材矮小，但气势十足。他抱拳向子杉一敬，朗声道：“教主神佑，玄月再临，一统江湖！”其他跪着的人又一同抬头抱拳，齐声应和：“教主神佑，玄月再临，一统江湖！”
　　百人齐吼的声势虽比不上皇帝门前的大典，也足以振荡山谷，震得子杉耳朵发麻，全身鸡皮尽起。
　　子杉握紧了拳头，各自己打气：不怕不怕，又不是没做过国旗下的讲话，上！
　　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彩排，子杉背手大喊一声：“教众起——”
　　所有人又齐刷刷站起，听候堂上人发落。子杉背后的双手已握得指节发白，脸上却一派镇定。她目光一扫，缓缓道：“前些日子，本尊外出受袭，玄坊及时出动，护主有功。现将本月月例加倍，坊中每人特加三日例假，以示嘉奖！”
　　话音刚落，阶上身形健硕的月岩已抱拳跪下，声调激昂：“谢少主嘉奖！”紧跟着，堂下位于左侧一大块地上的人亦随之跪下，重复道：“谢少主嘉奖！”
　　子杉暗舒一口气，再仰头道：“今日已无要事，教众自行回访练功！”
　　“是！”
　　人群慢慢散去，子杉耳畔还有些嗡嗡作响，她望向榆娘和月蜓，一个微笑颔首，一个咧嘴眨眼，令她小有成就——看来我演戏也不赖嘛！
　　月岷向上一步，双手交于背后，欣慰地微微点头：“少主看来恢复得不错。”
　　子杉赶紧恭敬回去：“还好还好，谢谢师叔关心。”
　　“是我们多虑了。”
　　月岩与月苞也走近子杉，面色惊喜。
　　子杉才想起之前这几位也来探过病，多少有些面熟。
　　“姐姐，各位师叔、师兄师姐，何不先进大堂？还有许多事要交接给姐姐呢？”月昽笑眼弯弯，好似夏日的白荷，清新甜美。若是与她年纪相似普通男生，定已为她神魂颠倒。
　　不过子杉只觉得那笑容晃得自己有些心虚——不好的预感。她含糊着点头示好，在众人簇拥下，转身进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