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意外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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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玄月宫时，子杉也听榆娘她们谈过许多江湖上的事。因这些消息与回家事宜并无直接关系，故子杉只当是茶余饭后的八卦，未收录在之前的笔记中。
话说大元入主中原后，为消弭民间反抗因素，施行了严格的兵器管理。武林受此掣肘，许多小门派纷纷成为历史的尘埃，余下的武当、峨眉、华山三大门派也是各自闭门修行，百余年来未开过一次武林大会。直到近十年，吏治腐败，天灾不断，社会动荡，江湖上才又有了些生气。十年前联合围剿玄月教的行动绝对算得上轰动一时的大事。
先说最为人多势众的武当派，如今掌门的便是那大名人张三丰。此人是个旅游爱好者，长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家务事只好由他几个师兄弟打理。
峨眉一门收的都是女弟子，前代掌门独幽在世时威名赫赫。只可惜其座下两名天资过人的弟子先后暴病而逝，独幽悲痛不已，不久就仙逝。峨眉仿佛一夜失色，如今皆是平庸的小字辈，威风不再。这门派值得八卦的就是：独幽的二弟子与王羽霄的师父王凌风曾有过婚约，可尚未嫁娶女方就驾鹤西去，男方也未再婚配。
最后是华山派，当下掌门铁武阳年岁已高，正为继承人一事苦恼不已。华山弟子还算众多，可出挑的没几个，水平相当的又互不服气，甚至发生过内部械斗。真不知老头子双腿一蹬，这烂摊子由谁收拾。
但是，再怎么不济，这些名门正派始终是占着义理的一方，于目前仍顶着“玄月教少主”头衔的子杉来说，都是凶险之人。
子杉只想回家，想过安稳的日子，若见了这些华山派的人，只会令她在这摊江湖浑水中越陷越深。
她必须离开！
“大侠，咳咳，我好渴，能不能……”子杉竭力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殊不知她现在满面尘土，头发亦如鸟窝一般，挤眉弄眼的模样看起来颇为扭曲。
王羽霄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起身拾了个破碗灌了些水端到她面前。
“啊，放着我自己来就好。”
“喝不喝？”王羽霄手一摆，就要将那水倒去。
“要喝要喝！”子杉赶紧咬住碗边，大口吞水。碗的重心一下朝她倾去，像是为了吮尽最后一滴水，她一个使劲——
“啪！”破碗坠地。
子杉惶恐道：“我不是……”
一阵凉风扫过，剑刃已贴在她的下巴上。
“别想耍花招。”王羽霄眸中寒意凝结，子杉慌忙别开视线，手心已渗出冷汗。
她根本没看到他拔剑，四下望去，身下哪还有一点碎片？连粒灰尘也不见。
这人真是恨她入骨，所以一点机会也不给啊。
子杉还未曾有过这般被人仇视的体验，如今尝到，的确叫人难过。
气氛正僵持，门外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子杉感到冰凉的剑刃在她下巴上流连了一会，终是离开。抬起眼，只见烟尘大盛，三人三骑出现在院中。
他们身着同一款式的灰褐色衣袍，下马迎上王羽霄。
“在下鸿鹄山庄王羽霄，敢问三位可是华山派弟子？”王羽霄亮过手中的令牌，抱剑行礼。
“正是。”其中一人回礼道：“我乃华山派掌门铁武阳大弟子俞和，这是我二师弟宋彦青，十师弟倪亭。”
四人寒暄几句，王羽霄道：“三位路上辛苦了，但当下有一要事相告，请随我入内。”便引他们向驿馆大堂来。
三人刚迈过门槛，见着子杉皆是一愣。
子杉这才看清三人的长相。由于心情焦虑，她对这一知名门派代表的外形充满了吐槽欲望。
为首一个最为年长，虽说年纪应该不大，但老气横秋，隐隐有谢顶迹象。紧随其后的少年比子杉目前的年纪小些，满脸青春烦恼豆，一副小大人的高傲样。最末一个在其中算长得最好，模样阴柔，可体型过瘦，面色蜡黄，看着他，子杉没来由地想起一个词：纵欲过度。
“哎呀，王少侠金屋藏娇怎么不早说一声？我们唐突了。”正是这个蜡黄脸的宋彦青反应最快。
你哪只眼睛看出这是金屋了？！子杉心中喷到。
“二师弟！”老相的俞和压住脸上的尴尬，小心问道：“王少侠，这是？”
王羽霄像是没听到宋彦青的戏谑之词，沉静答道：“此人是玄月教的少主，月暝。”
三人脸色大变。俞和有些僵直道：“王少侠，此话……当真？”
王羽霄点点头，将捉拿子杉的经过简述一遍，只略去了她声称自己失忆一节。
子杉瞧着听故事的三人神情愈发紧张，不由感慨玄月教的震慑力。小小魔教有此影响，月婵当真是个能人。
慢着，华山派？
子杉心中有了主意。
“你是说玄月教已蠢蠢欲动，又将重出江湖？”一席话下来，俞和竟慌乱地开始擦汗，看来之前的老持稳重只是强装：“兹事体大，我们须要赶快告诉师父！啊，还得尽快联络其他门派，必须快点……”
“大师兄，我们怎么知道此人是真是假？”倪亭到底少年胆大，走近子杉身边上下打量：“我听说那玄月教教主是个绝色，这女的又脏又丑，会是什么少主吗？”
满脸青春痘的小屁孩有什么资格说我！子杉冷冷一笑，猛地就向倪亭指向她的手指咬去。
倪亭大惊，闪电缩手去抓背后的剑柄：“你想做什么！”
子杉仰脸笑道：“你没听过玄月教的人都是全身带毒的么？给我咬一口就知道是真货还是假货了。”
“你，你……”倪亭脸色铁青，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被缚于此还如此嚣张！”宋彦青忽然拔出身后长剑，将倪亭拉至身后：“直接就地铲除这个魔女得了！”
“二师弟不可冲动……”
“切，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道貌岸然。你们敢摸着良心说没做过一件亏心事？说玄月教毒药害人，那是因为你们背地里做见不得光的事有需要，玄月教才会做毒药啊。”
俞和的脸变得煞白。子杉继续道：“你们要肯助我一臂之力，说不定还能帮你遮遮丑事……”
“疯言疯语，不准你污蔑我派！”宋彦青吼着一剑刺出。
子杉无法闪避，只能紧紧闭眼！
“当！”
痛楚没有如预期而至，子杉睁开眼，只见王羽霄立在面前的背影。
“宋兄且冷静。正如我方才所言，此人乃是谋害我师父的凶手，我曾对天发誓必将其手刃剑下，只是玄月教隐藏极深，她是铲除此教的重要线索，所以现下还需留她一命。”
宋彦青长剑直指王羽霄：“哼！你想包庇她？”
“包庇？”王羽霄目光像刀子一般划过子杉：“我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说着，又向三人郑重一揖：“只是为大局考虑，为彻底消除玄月教这一武林祸害，还望华山派各位谅解。”
“大局？什么大局？”宋彦青不屑地笑道：“莫不是王少侠你仗着鸿鹄山庄，欺我华山派？”
王羽霄剑眉微拧：“宋兄何出此言？”
“谁都知道现在鸿鹄山庄风头正劲，原来还想借着独揽铲除玄月教一事压制我们三大门派称霸武林啊——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不等王羽霄开口，宋彦青已飞身出剑，双剑相击，破空之声炸裂。
“宋兄，你误会了！”面对咄咄逼人的宋彦青，王羽霄却并不想应战，不断退让。宋彦青毫不领情，招招紧逼，势要分个高下。
子杉穿越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行家对打。两相对比，宋彦青的招式华美，剑势轻巧，但似乎过于讲究“华”而有了“不实”的碍手碍脚。王羽霄虽是被迫迎击，动作却干净利落，上腾下转中躲得漂亮。显然，两人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子杉看得兴奋亦难免忧虑，一忧这两人无论谁胜对她都没有任何好处，二忧——你们先把我转移出去再打不成么，这破地方再砍几剑还不得塌啦，泪……
王羽霄的退让并未让宋彦青占到便宜，他心生浮躁，忽然掉转方向，扑向子杉。
王羽霄的动作显然更快，眨眼间剑花翻转，宋彦青胸口正中一记，生生飞撞到门槛上。
“二师弟！”
“师兄！”
王羽霄轻轻落地，冷眼看着三人：“鸿鹄山庄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与各派共同进退，绝无争风之心。只是这个玄月教少主——她的命是我的，想要杀她就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阳光打在他的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子杉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只觉美得起鸡皮疙瘩。
子杉知道这个少年只是固执，固执着要手刃仇人。可一霎间，她莫名地有点期许：这话要是换个场景说，该多好啊。她会很感动的。
俞和扶着宋彦青，面上表情已说不出是惊是忧，他踟蹰半晌，对着宋彦青道：“二师弟，王少侠说的有道理。现在事态不明，还是从长计议为上。”
宋彦青大咳几声，猛地甩开俞和的手：“从长计议？咳、师兄你总是没个决断！”
俞和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各位，铁掌门是否托付了物件要交给鸿鹄山庄夏庄主？”王羽霄及时插话，叫停了即将上演的窝里斗。
“啊！是！”俞和得以从困境解脱，松了一口气，便从背囊里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递给王羽霄。
“师兄等等。不是说鸿鹄山庄派了两个人来接应么？”倪亭快嘴问道。
俞和要收回的手停在半空中：“对，王少侠，今次怎么只有你一人？”
“夏庄主派了二少庄主前来，他在半路有事耽搁，因约定时日已到，我便先赶来了。”
俞和沉吟着点点头，又道：“师父叮嘱过此物极重要，不知王少侠接下来作何打算？”
“少庄主不日即到，我与他回合后再将物件与此人一并带回山庄。夏庄主收到物件后必会传书给铁掌门。”
俞和神情复杂地看过子杉一眼：“时下兵荒马乱，望王少侠务必小心。玄月教的事，我赞同先不打草惊蛇，我们回去后会即刻禀告师父。告辞。”说罢，示意宋彦青和倪亭离去。
宋彦青晃悠着身体走了几步，眯眼看了看王羽霄和子杉，扔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迈过门槛。
倪亭亦恶狠狠地瞪了子杉一眼，快步跑出了大堂。
一场正派会晤不欢而散。王羽霄目送三人远去后听得一声叹息。
“就如此质量的弟子，华山派前途堪忧啊！”子杉知道他也并不买这一门派的帐，所以大胆地说出了感慨。
王羽霄回身看着她，却不接话。
子杉微微一笑：“还有。”
“还有什么？”
“我觉得他们三个长得都不如你，嗯。”
王羽霄板着脸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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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身上被人一记轻敲，子杉猛然惊醒。
“别出声。”阴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只要我想，现在就能杀了你。”
子杉心跳骤然加速，不过此时的她，兴奋远超了恐惧。
她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控制好激动的心情，她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魔教少主：“杀了我，玄月教即会断了你的药，再把你的丑事抖出来，到时候，你就自己到地府作掌门大梦罢。”
“你想威胁我？”
子杉紧抿双唇。她并无把握，只是在赌——赌人的贪欲、遮丑的本能。白日里自证身份，旁敲侧击，就是为了一赌有人会不会因与玄月教的交易而冒风险来救她。
黑暗中有寒光一闪。
“嚓！”
子杉身上的绳索松落开来。
“我只能帮你到此——玄月教可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王羽霄呢？”
“我没时间跟他缠斗，暂时将他困在地窖内，支撑不了多久。”
说话间，楼下传出一阵撞击声。
子杉急忙道：“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东北方两个时辰即到兴元路。”那人边说边退到窗边。
“提醒你一句，今日你同门已有起疑。”虽说此人是为私利而来，子杉还是好心加了一句。
那人闷哼一声，翻身而出。
北风萧萧，吹得窗扉一张一闭，噼啪作响。
驿馆通往兴元的路是官道，虽在山间盘行却也算平整通达，亦无岔路。所以少年疾驰而至时，便轻易地望见了坐在路边大石上的少女。
“你在玩什么把戏！”王羽霄怒极，不待马停已箭一般飞出，长剑出鞘。
子杉并不躲闪，望着天边的鱼肚白淡淡道：“我累了。”
耳后几缕发丝应风而断，凛冽的剑气在她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也不去擦血迹，她累了，懒得动弹。
再次夜奔到了半路，子杉突然悟到，那人给她指路去兴元，无非因为那里会有玄月教的人接应，哪想她现在躲玄月教的人还来不及。
本还沾沾自喜，以为凭自己聪明才智得以脱险。到头来所谓自由还是镜花水月。
这下，去哪呢？
路的消失点很远，她不知道要逃到何时才是尽头。
真烦，她厌倦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强悍的圣人，只是不会勉强自己的懒人。
所以，不想思考，就休息。
“我在想，逃到哪儿都有人要我的命，那不如把命给你吧。死在美男剑下我比较心安。”子杉看向王羽霄，眨了眨眼睛。
王羽霄怔住。很显然，他一时消化不了眼前这位玄月教少主的幽默。这个人总是在他意料之外，她明明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女，却又时时不像是。
不过王羽霄不是一条直线、死钻牛角尖之人，他的思路迅速跳转：“昨晚是何人帮你？”
子杉垂眸，开始掸身上的灰尘。
怒火又再腾起，王羽霄还是用理智守着最后的底线，他拽住子杉的衣领，一把将她扯起：“不会是玄月教的人，那是谁？”
这一瞬间，子杉并不那么在乎生死了，所以她很直接地将思想感情表露出来：“很难受，放手。”
“快说。”王羽霄拧着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有些暧昧，只是其间流淌的是一片肃杀之气。
“放手！”丹田热气窜出，子杉双掌就力一推！
王羽霄早有防备，正欲反掌迎击，岂料这股气劲远超预想，生生将他逼退数步之外！
王羽霄双目圆瞪，他竟一直没有察觉她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各种疑问让一向思路明晰的他有些心神不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此时的子杉掠过自己的双手，面无表情地与王羽霄对视着，宛若一尊无心木偶。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妙龄少女驾着马车由远及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意外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