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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与虎谋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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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王羽霄回身一剑划开脑后飞来的异物——一个白瓷小瓶在空中一分为二,莹白色的粉末伴着一股香甜的气味四散开来。
甜甜的味道从鼻腔转进肺里,让子杉想起了小时候爱吃的水果糖,忍不住一吸再吸。
王羽霄却猛然单膝跪地,右手用剑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发颤。
“不许伤害少主!”原来是两个玄月教的门人赶到。他们在离王羽霄七八步步外的地方站定。使双刀的人一只手捂着腰部,那里仍在不时渗出血来。
“你们来又能做什么?不如乖乖躺在那比较舒服。”王羽霄没有站起来,只低头说着,似乎气息不稳。
使剑的人颇得意地指着王羽霄,高声道:“方才是我们一时大意。现在你中了‘百香绞肠散’,马上就会四肢瘫软,在困倦中被此毒啃噬内脏、七窍流血而死!”
子杉闻言,呼吸一滞,一口气生生卡在喉间。
“呵!真是好东西!”王羽霄嗤笑一声:“连你们少主的命也不保了?她可被我点了几处大穴,动弹不得,只能坐着吸毒气呢。”
使双刀的人沉着脸,冷哼道:“少主自幼浸万毒水长大,遍尝各种毒药,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身。这点毒只会让她通体舒畅,毫无损害。”
“原来如此——本想放你们条生路,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啊!”王羽霄用力一扎长剑,借力凌空飞起,足下点过一颗大竹,一阵风似的直扑两人!
两人得了教训,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应战。眨眼间,三人已过数十招。刀剑所过之处几颗高大的老竹应声倒地。倒落的青叶与地上震起的黄叶交错飞舞,如瓢泼大雨,将三人身影包裹其中。
眼看三人越打越远,子杉却只能坐在原地干瞪眼,再也憋气不住,张口猛喘起来。
三人缠斗,看似不相上下。使剑人心中却渐渐有些发虚——眼前的王羽霄剑势凌厉,毫无退缩之意,完全不似中毒之人。恍神间,他又被王羽霄一脚踢中肋骨,连退数步:“你,你怎么?”
“你以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我还能使第二次么?”言语间,王羽霄一剑挑去,就要在那人脖颈转出个血窟窿。
“他封了自己的气穴,支持不了多久的!”使双刀的门人喝道,一招“青龙出海”接过那一剑。使剑人同时出手,射出一排暗器。
王羽霄灵巧地旋身避开,向后腾身落在一根竹上。他踩着竹腰上下抖动,解开了披风和背后的剑鞘,向后一抛。剑光掠过他的脸颊,映亮了那双动人心魄的星目,两个门人不由为之一震。
“是——啊——所以我要快点解决你们。”
电光石火间,利用竹子的弹力,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两人,手中挽出一团剑花。
霎时,林间仿佛飘起了鹅毛大雪,四周白茫茫一片,因此,当人的热血爆出时也显得格外刺目。
远处的打斗声戛然而止。“百香绞肠散”的甜味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冲鼻的血腥味。
子杉紧张地等待着决战的结果。
密密的竹后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王羽霄。
他右手持剑,左手提着披风和剑鞘,缓步而行。剑身的鲜血淌至剑尖,一路滴落。走到半途,他似是无意识地轻抖一下,血珠飞散,剑身又光洁如新。
子杉颇有些惊讶,这把剑外观普通,却自带清洁功能,不知是何种材料打造。不过下一秒,她便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貌似,她正处于传说中的“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状况了……
就在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不断放大的时候,一声尖厉的鸣叫划破了竹林上空的沉寂。
王羽霄目光一闪,定在原地向天空望去。鸣叫声再起,他迅速收剑回鞘,取出竹簧吹起来。
竹簧发出的声响与鸟鸣极为相似,与空中鸣叫声一唱一和。
子杉深感疑惑——她一路逃命过来,别说飞禽走兽,连老鼠也没见一只。王羽霄说过这竹簧是联络工具,莫非他是在呼应什么人?!
幸好在子杉因过于频繁地高速心脏运转导致心肌梗塞之前,答案揭晓了。
一团黑影拖着长长的啸声俯冲而至,准确停落在王羽霄手臂的护腕上。
王羽霄一直紧绷着的面皮也在刹那间流露出一丝暖意:“小武,别来无恙?”
“小武”是一只英姿勃发的老鹰。灰白相间的羽毛,金褐色的眼珠,傲气而美丽。此时它扑闪着翅膀,像是撒娇般用喙轻啄着王羽霄的衣裳。
美少年与鹰,多么和谐美好、适于花痴的画面——若不是以这种状态欣赏……子杉懊恼地咽了口唾沫。
小武脚上缚着根小竹筒,王羽霄看着从里面取出的一张字条,面色又是一沉,半晌没有动弹,似乎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开。小武颇有灵性地张开双翼,飞在他前方,一人一鸟一下又消失在竹林那头。
子杉惊诧不已,呆愣了一会才叫道:“等、等一下啊!大侠,你先给我解了穴再走啊!喂!”
一阵寒风卷起几片枯叶,萧萧而过,为苦命如她更平添几分伤感——
原来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啊……
可惜未等她一番伤秋悲春完,落叶上稳健的脚步声又渐渐变大,她的视线迅速被来者手上的物品凝固:“你想干什么?!”
王羽霄置若罔闻,走到子杉跟前,扯开了手上的麻绳。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
“虽然你长的好看,可我也不是随便的女人!!”
“……”
“啊!疼啊!轻、轻点……”
(……以下画面请诸位自行想象╮(╯▽╰)╭……)
子杉双手缚在身后被捆了个严实,然后由王羽霄拴着,跟在他的马后。
须知这马走路的频率与人是不同的,再加上此处山地高低不平,,一路上子杉走得甚为神伤。快了不行,慢了——这绳子的长度又正好保证她被马尾洗个脸。
子杉深刻感悟到了那些被主人牵去散步的宠物犬的悲哀。
冬日天黑得早,不久,一直阴霾的天幕边露出了几点微弱的星光。
出了竹林,又没有太阳,子杉已经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了。马上的美少年又是一副一言不发的抑郁模样,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就这么默默地走啊走,眼前出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
院墙几乎塌了个干净,留了一个缺半边门扇的院门。院内一座两层木楼挺大,可也是风吹即倒的残破样。
“这是什么地方?”子杉忍不住开了腔。
王羽霄没有答话,牵马进了院门。
子杉撇撇嘴,跨过院门前勉强辨出上方已模糊不堪的门牌上一个“驿”字。
看来是间废弃的驿馆。
王羽霄栓了马,燃了根火折子牵着绳子带子杉上了二楼,径直推开了一间房门。
屋子里桌椅东倒西歪,床也塌了半边,但灰尘比料想中的少许多。
王羽霄把子杉捆在根柱子上,用火折子点亮了地上的一盏油灯,离子杉七八步远的墙角坐下。
子杉坐了片刻,鼓起勇气,小心问道:“你……不杀我了么?”
王羽霄正取了皮囊饮水,手上动作停住,默了一会,沉沉道:“现下留你一命,待诱出玄月教将其铲除,解了师父之事的疑处后,我自会让你到师父坟前以死祭奠。”说到这,他抬起眼皮,冷冷盯着子杉:“怎么?急着投胎?”
那目光中的戾气刺得子杉一抖,干笑道:“不急、不急。”
这时,窗外一阵扑嗦之声,王羽霄起身一开窗,小武便落了进来,围着他转圈叫着。
“好,好,没觅到食是吗?”杀气横溢的美少年转眼变成了和蔼可亲的鸟爸爸,去开地上的行囊。
哪知小武摆着屁股走到一半,一双鹰眼便直勾勾地瞧着子杉。
猛禽类的眼睛显然与家鸡家鸭有很大差别,它直勾勾盯着你的时候——子杉的脸立马变成个“囧”字,嘴角一抽一抽道:“我、我没东西给你吃……”
这话像是刺激了小武一般,它大叫一声,飞扑到子杉身上就开始啄扯。
子杉身上的布衣哪敌得了那双尖利的鹰爪,疼得她直咬牙。
“小武!回来!”
好在小武确实是训的极有灵性,闻言立刻停了嘴,飞回了主人臂上。
王羽霄淡淡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子杉,带着小武出了房门。
不一会,楼下传来几声闷响,王羽霄单手端了个酒坛又回到屋里。他绕到子杉身后,一把掰开她的右手掌,一坛酒就浇了下去。
那晚,杀猪般的惨叫飘得很远,山那头的村民纷纷传说那废弃的驿馆又闹鬼了。
没了伤口的血腥味,小武也就对子杉没了兴趣,吃了王羽霄喂的东西后便飞上房梁歇息了。
子杉委屈地缩在柱子下,不时用眼角瞥一眼墙根那头的王羽霄。
油灯的光映照出他的侧脸,轮廓优美却不女气,只可惜子杉当下无心赏美,一心琢磨着如何挣脱绳子,逃出生天。
由于右手已痛得麻木,此刻心中的尖利物品恐惧感十分强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割绳子的东西。于是,她开始自信满满地搜索起脑中的《天华精要》,正盘算着用“缩骨法”还是“以气爆衫”——咳咳,不对不对,是“爆绳”。
可一静下心来,就发现丹田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殷太虚传完功时的那种厚实感。她忽然忆起殷太虚的一席话:
“要想自如操控这身内力,还需你自行修炼《天华精要》……”
修炼、修炼……老天爷,赐我个桌面快捷方式吧!!
子杉不甘心地晃了晃身子,耳边听得王羽霄突然道:“那绳子是你门人包裹里的,我试了试,挺结实的,便拿来用了。”
子杉一惊,声音有些卡壳:“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来不及挖坟,只用叶子覆了尸身。”回答的声音很平静。
又有人因她而死……子杉不想多想,也不敢多想。她未见着这些人离开的模样,因而总在心底的一块地方小心期盼着他们仍活得好好的。她想起一个问题,要开口时却感到喉头干涩无比:“你杀人的时候……不害怕吗?”
王羽霄一愣,转过脸来,抿着的唇缓缓启道:“那你谋害我师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果然和面瘫没法交流啊没法交流——子杉心里狠狠一叹。
一日来大起大落的遭遇比前日夜奔还累人,子杉坐着坐着便迷糊了,心想今晚也跑不了了,不如养好精神明日再寻机会。朦胧中,似听得一声浅浅的叹息。
翌日,子杉一大早就被王羽霄牵下了楼。太阳难得露了半个脸,几道阳光从天顶破开的洞口洒落,照亮了整个驿馆大堂。
一张靠门摆放好的桌子在这乱成一团的景象中分外扎眼。也不知王羽霄从哪弄来了一壶茶,坐在桌边兀自细品起来。
桌上还多摆了三个茶杯。
“你在等人?”子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整日水米不进,她很是觊觎那壶茶水。
王羽霄转着手中的茶杯,望着院门:“华山派的人。”
子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