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江湖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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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不说话？”月婵跷脚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睥睨着台下众人：“昽儿，你来说。”
月昽面色煞白，抱拳上前道：“是月昽考虑不周，未将洞窟仔细检查，以致姐姐逃走，请母亲责罚！”
“责罚？罚你什么？”
“请母亲准许月昽出宫追捕姐姐！必将其……”月昽说到一半，突然痛苦地俯下腰，大口喘气。
月婵一皱眉，不耐烦地大声唤道：“来人！扶她下去！”
在门外候着的月堇月葵连忙跑进堂内，扶住月昽。
月昽撑着两人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月婵一挥袖，两人还是将其架了出去。
“去给我把榆娘带来！”
片刻，榆娘出现在大堂前。
月婵让众人退下，吩咐关上了门。
“起来吧。”月婵走下台，站在榆娘面前。
“是。”
“最近很操劳吗？脸色不大好。”
榆娘平静地躬了下身：“谢谢教主关心，不知教主找我有何事？”
月婵微微一笑：“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知道暝儿去哪了吗？”
“属下不知。”
“嗯？”月婵扬起声调，慢慢走到榆娘身后：“我一直想不透，这孩子被人捅了一剑、发个烧，怎么就一心想着往外头跑了呢？她没有说过想去哪？”
“暝少主从前想去的地方就很多。伤愈后，言辞行为都很异常，属下也猜不到少主在想什么。”
“这么说，你确实不、知、道？”最后三个字被加重了语气。
榆娘静静一点头：“是。”
“好，你下去吧。”月婵缓步走回台上：“你曾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会为难你。”
“属下告退。”
榆娘步出大堂，遥望着远方的山林——
少主，您还是要离开吗？那就走得越远越好……
“岷师兄、月岩，你们在炼访和玄坊派人盯着榆娘和月蜓。”
“是！”
“现在，”月婵一眼扫过台下三位玄月教的核心人物：“月岩，你带二十个人分四路去寻人。记住，带活人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岷师兄，炼访要给这二十人配好防身的东西。月苞，你带人将玄月宫搜查一遍，任何角落不可遗落！另外，叫膳房准备干粮。去吧！”
“属下听令！”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空乌云密布，寒风像刀子一般穿过山林，刮得子杉的脸生疼。
她在一条冻结的小溪旁蹲下，用石块砸开上方的冰层，取出流动的溪水喝了一口。“啊！好冰哪！”
似乎连心也要被冰住了。
如果真冰住，就好了。
从长长的密道出来，没有地图，她只好盲目地朝前方狂奔，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绝对不可以再被捉回去！
就这么跑了一天一夜，大概是有那神奇的内力护体，倒也不怎么感到疲倦或寒冷。不过肚子是饿得瘪瘪的，胃有些抽痛。
天空又暗了下来，这寒冬的荒郊野外，什么吃的也没有。她不能被饿死在这里啊！
老天开眼，又走了不多久，远远的一个山头亮起了一点光。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子杉发足奔去。那光点逐渐变大，一座简陋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
子杉敲了敲柴门，不见反应。她心急如焚，便连续不断地敲起来。
“谁啊？”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打开了门。她举着油灯照了照子杉的脸，露出讶异的神色：“你有什么事？”
“阿婆，我想在您家找点东西吃，行吗？”
“什么？”老婆婆侧过耳朵，显然是年纪大了有些听不清。
“想在您这吃口热饭，可以吗？”
老婆婆眉间一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走吧。”说完，退后一步就要关门。
“等等！”子杉一手撑着门，一手慌乱地摸着身上，可一毛钱也没有。
她一瞥手腕，赶紧把那唯一一只银镯褪下。想了想，又摘下耳上的坠子。“用这些换顿饭吃吧！求求您，不然我可要饿死在这山谷了。”子杉苦苦哀求着。
老婆婆眯眼瞧了瞧那银镯和坠子，又看一眼子杉，叹了口气，让子杉进门。
子杉得救，连声道谢。
院子里并排着三间小屋。子杉在中间的正屋坐下，环顾四周，可谓家徒四壁。土墙开裂了不少，不时掉些灰。屋顶盖着的茅草漏着风。
老婆婆给她端来了一碗极稀的粳米汤。子杉不知多久没能吃到冒热气的东西了，接过来就猛灌。
“唉，唉，热着呢，慢些。”老婆婆好心劝着。
连灌三大碗，肚子才有了点饱意。自出生来，子杉第一次感到米汤是如此美味。不过想着老婆婆这样的家境，她没好意思再要。
“您一个人住这么？”子杉坐了一会，也不见其他人的动静，有些不解。
老婆婆叹了口气，也不答话，收拾碗筷进了屋后的厨房。
吃了热食，身上有了暖意，皮肤上奇异的感觉冒了出来。子杉摸摸头发，看看身上的衣裳，又油又脏。她走到厨房，不好意思地问：“我可以……洗个澡么？”
泡在热水里，子杉的心情平静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穿越后最轻松、愉快的日子，不是在玄月宫当少主，而是在洞窟里和那老头斗嘴呢。也许是对于殷太虚来说，“月暝”、“沐子杉”都是陌生人，所以她可以不用伪装、不用说谎、也不用掩饰回家的心情。
可是，回归原本的自己，却是那么自私、丑陋。
“都是他擅自要传什么武功秘籍啦！”她猛地一拍澡盆，水花四溅。
“可恶……脸上，都是水……”
子杉换上了老婆婆女儿的旧衣服，收拾了澡盆想去道别。正屋桌边的老婆婆正在灯下穿针，好几次都没穿成。
“我来帮您。”子杉坐下，捻好线，看准针眼，一下就穿好了。
老婆婆看着子杉，表情哀恸，混黄的目中泛起泪花：“哎！我那女儿走的时候，也就你这般大……”
原来老婆婆膝下有一对儿女，一家四口虽然贫寒，但也其乐融融。不幸的是，女儿长到十六岁，还未许配人，便因病辞世。不多久，儿子被征去打仗，好几年没回来，生死未卜。老两口相依为命。半年前老头子也先行一步，如今只剩她一人孤独过日。
子杉听着也难受——这乱世果然最苦的是老百姓。
这时，屋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子杉浑身一战，脑中的弦又绷得紧紧的——是追兵？！
老婆婆去应门，子杉躲进方才洗澡的右屋，透着窗缝向柴门望去。
门外是两名大汉，隔了段距离看不清五官。一名高瘦，一名矮壮。他们手里都拿着用布包着的长条物件。明眼人一看便知，那不是什么务农工具或画轴，而是武器！
想到这，冷汗流了出来，子杉牢牢盯着两人，一动也不敢动。
“老人家，我俩赶路去西边的梅镇，结果今夜风太大，路过您家就想借住一宿。”那高瘦的开口，听上去像北方人：“这点碎银子算我俩借宿的费用，我们明儿一早就会离开，您看行不？”
矮壮的也和气地说：“您甭担心，我俩自备有干粮和酒，就在您外屋歇一歇，不会找麻烦的，放心吧。”
老婆婆犹豫一下，还是让两人进来了。
两人在桌旁坐定，老婆婆不见子杉，便进侧屋寻她。一进右屋就见子杉在门边做了个嘘声动作，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吹熄了屋里的灯，回到正屋。
“老人家您也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天亮就离开。”像是高瘦的在说话。
这两人始终言辞恭敬，衣着打扮不似玄月宫的人，也没有跟老婆婆提找人的事，看来不是追兵。
子杉略松一口气，但仍不放心，便靠着墙根听他们说话。
两人吃着东西喝着酒，寒暄了一下天气和要去的地方，渐渐谈起了江湖的事。
“这天下不太平，江湖也不宁静啊。就拿那海沙帮来说，几日之间天翻地覆呀。大当家和他儿子、三当家接连暴毙，结果不被看好的二当家一举当上帮主，真是大出众人所料。”
“大当家年事已高，死了也正常。可那大当家儿子和三当家的余党不服，说是二当家谋害的。大张旗鼓地抬去官府尸检，也没查出什么。没过几天，那几个吵得厉害的余党居然从帮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下子就没人再敢说闲话了。”
“嘿！我看那传的小道现在颇为可信了。二当家向玄月教买了毒药，把碍事的、不服的通通做掉。这毒可真是厉害，杀人于无形哪！”
“这玄月教当年被江湖正派围剿，居然还能死灰复燃。至今也没人知道他们藏匿何方，真神秘。”
“说起这神秘，我认为可不及那青门啊！”
“嗯，对对对。这青门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般，迅速壮大。做的生意也够奇怪，买卖情报？”
“我看他们倒是把这买卖情报做绝了！连大都那皇帝老子晚上叫了几个姬妾侍寝都探听得到。听说他们买卖方式亦很奇特，还能以情报换情报。若是买方能提供他们想要的情报，就可以无报酬交换。”
“不是说到现在也没人弄清这门派有多少人，连门主是谁也不知道？”
“同他们打交道的也只听说过有这么个门主存在，是男是女都弄不清，只传言那人总戴着个青皮面具。”
“对了，近来好像也是从青门传出的消息，有人在东海发现了藏宝岛！”
“那个啊，不就是几个渔民捞上来些金银珠宝什么的，说不定是沉船……”
“……不对不对……”
两人越说越兴奋，门边的子杉听着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信息，困得只打呵欠，不久就沉沉睡去。
清晨，一阵窸窣声将子杉惊醒。原来那两人如昨夜所说，一大早就离去了。
睡了一觉，精力充沛许多，她也必须马上上路了。
老婆婆包了个小布包给子杉。打开一看，是几张饼和子杉的银镯、坠子。
“我一个老婆子，在这山里拿着这东西也没用，你还是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吧。”
子杉眼圈一红，抱住了她，用力道：“阿婆，您要保重身体。若还有机会回来，我一定会来好好报答您！”说完，子杉松开手，看了一眼披散到膝上的长发，拿起窗台上的剪子一绞！
“怎么剪了呢？多好的头发啊！”老婆婆心疼道。
子杉微微一笑，目光坚定：“您把这个埋了。头发可以再长嘛！只是现在我绝对不可以再被抓住，这样，才不会辜负你们的好心。”
子杉将只余及肩长的头发塞进帽子，又往脸上抹了些锅底灰，出了门。
眼下，她不能冒险去找那片回家的竹林了。必须得寻个地方，远远避过风头，等待时机再回。通过向老婆婆打听，她选择了路途较远但路线较偏、不易被发现的杨家镇进发。
行了大半日，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竹林。冬日的修竹虽不至干枯，但也泛黄不少。没了春夏的生气，密密的竹林看起来有些压抑。
子杉心生感慨，要是这竹林也穿能回家多好。
进入林间小道不久，身后远远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子杉的雷达警报系统开始轰鸣，还未来得及躲避，就听得后面的人喊道：“前面的人，等一下！”
子杉回头一望，一黑一棕两匹马上坐着两个蒙面人。瞬间，脚像生了根一般——这么快就来了！
她知道现在逃跑一定会令对方起疑，只好赌一把玄月宫的人未必认得出现在村姑打扮、抹黑脸的她。
“喂，你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这个人？”骑马之人转瞬到了子杉跟前，拿出了一张画像。
子杉不敢抬头，小心地斜眼瞥过——气息一滞——果然是追兵！
她强作镇定，一边摇头，一边绕开他们向前走。
“慢着！”其中一人又叫住她：“你认真看清没？”
子杉只得微微抬头又看一眼，连连摆手。
“是个哑巴么？”骑黑马的人发出疑问。
心跳快得难以承受，子杉不理会他们，只顾低头快步向前。
骑棕马的人思忖着，突然一个跃身，堵住了子杉去路：“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说罢，伸手就要碰到子杉下巴。
“唰！”
子杉终于到了极限，一掌拍向那人面门！
那人武功不弱，折手挡开子杉的掌势，退后一步大喊道：“少主！”
另一马上之人闻声跃起，落到子杉身后。
三人在竹林间对峙。
“少主！请随我们回宫！”
“我绝对不会回去的！”子杉前后各看一眼，摆好了架势：“让开！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属下得罪！”两人同时扑来，前后夹击！
他们没有使用武器，看来并不想伤及子杉性命，但拳脚凶悍，子杉很快躲避不及，背上腿上连中两招。毕竟就外功而言，她只是个菜鸟。摇摇晃晃站起，两人又是双拳打来！
不行！不可以被抓！
子杉拼尽全力，一拳迎上——刹那间，臂上忽然生出一股旋风，顺着拳势咆哮而出！
“锵！”两人被一面看不见的气罩弹飞，狠狠摔出数步之外！
“少主，这内力……”两人面面相觑。
子杉见状，转身一头扎进竹林茂密处。
不熟悉地形，子杉刚钻进林子里没跑几步，便又遇着另一条林间道。一冲出，右侧一人一马驰来，眼看就要相撞！
可那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划过子杉头顶，在她身旁稳稳放下。
“姑娘，没事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循声望去，那人坐在白马上，青衣黑披风，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下发生太多变故，子杉惊魂未定，结巴道：“有人，有人……要抓我。”
话音刚落，玄月教的人亦从林中冲出，见到马上之人也是一愣：“你是何人？”
“那你们又是什么人？”年轻男子反问道：“要抓这位姑娘？”
子杉还未从要被马踢飞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不断后退。
“小子！莫多管闲事！”
“哦，那什么闲事是要蒙面来干的呢？大叔？”
“你说谁是大叔！”
年轻男子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线，他把背着的行囊解下递给子杉：“姑娘莫怕，我帮你摆脱这两个恶人。”
言毕，足下一点马背，如箭一般飞出！空中寒光一闪，玄月教的人只觉面上一阵清凉，面罩已被划成无数碎片！
“这样说话才方便……”年轻男子站在马前，长剑在手，“些”字未出口，已经怔住。两人面罩下的绘纹不知给了他何种刺激，令他大笑不已。
“玄月教！哈哈哈！好，好极了！”
两人显然被这男子极速的剑法和诡异的行为震惊，言语不再流畅：“你……你到底是何人？”
“我？”男子止了笑声，一手摘下斗笠，一张意气风发的俊脸露了出来。
“我就是来铲除你们玄月教的王、羽、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江湖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