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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逃脱解脱 ...

  •   天气越来越冷,殷太虚的咳嗽次数开始增多。子杉心软,还是将一床被子贡献了出来。这回殷太虚没有推辞。被子就在每天日落日出之时周转于两个洞窟间。
      可惜这被子并未发挥多大功用,没过几日,自持绝世神功的紫霞真人发起了高热。子杉正暗自庆幸可以放假,哪知这老头拗得很,仍坚持传授秘籍。
      在洞窟里也没有其他事可做,子杉的记忆速度提高不少。
      十几日后,浩浩《天华精要》终于背完,殷太虚也不自觉地同子杉一道长吁一口气。子杉诧异回望,殷太虚却已坐着睡着了。他脸色暗红,在白须白发的映衬下极为突兀。心潮起伏,子杉不忍心多看,起身离开。

      第二天晚上,子杉再来时,发现殷太虚侧卧在地上,睡得正熟。他身旁一块布上放着几个馒头和两碗水。看来是睡了一整日。
      子杉拿起一个馒头,又硬又冰,一股馊味直钻鼻孔,她赶紧扔了回去。
      这一年,都是吃这种东西过活?
      虽然被关入地牢中,伙食较过往天差地别,但好歹是当日的残羹冷炙。若让她只吃这种冰冷发馊的馒头,只怕三日都难挨。
      子杉看着卧在地上的老人,苦涩泛上心头。
      吃这东西如何养好身体?……太残忍了……
      这时,殷太虚忽然惊醒过来,他眯眼张望着,像在寻找焦点。
      “今日……是何日了?”
      自被关后,子杉天天板着指头过日子,因而回答很迅速:“十二月十五。”
      “嗯?!”殷太虚浑身一震,瞳孔瞬间放大:“十二月十五!哎,烧糊涂了!臭丫头,过来!”
      “《天华精要》已经背完,你就放心休息几天罢!先吃点……”子杉望一眼地上的馒头,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我要将内力传给你。”
      子杉一愣,怀疑自己耳误:“你说什么?”
      “我,咳咳!”殷太虚的脸一下涨红,又咳嗽起来。
      子杉蹲下身,轻拍他后背顺气:“慢些来。你这样怎么传功?现在不是全靠你的内力顶着这风寒吗?”
      殷太虚止住咳,一喘一喘道:“再不传……就来不及了……”
      子杉一口回绝:“不行!我才不要什么内力!”
      “你不想逃出这鬼地方了吗!”殷太虚一声怒吼,须发飞扬,眼刀像箭一般直刺子杉内心。
      “当然想!”子杉抓着自己的领口,想要冷静一些:“可传不传内力跟出去有什么直接联系?即使我有了内力能飞上那天井,外面也只怕都是月婵的手下!”
      “哼!谁让你从那天井走了……”殷太虚笑得有点虚弱,似乎刚才一吼消耗了许多力气。他缓了缓,又挂起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为师就再教你一点东西。楚家机关术尚五行,喜二十八宿。他们好在机关里融入五行相克之理,或以二十八宿的排位作为打开机关的口诀。这两个相连的洞窟位于玄月宫主体之外,极有可能是逃生的密道之一。既然是自家逃跑用,外人总以为会将其设计得极复杂。但从你那洞窟甬道的开启方式来看,说不定与外人料想相反,其实是很简单的机关。那么按较简单的五行相克,就是根据所处地理环境的形、气、神定其属性,将机关设于与其属性相克的方位,再按口诀找到对应的点触发即可。臭丫头,你看这洞窟是何形状?”
      说起这机关子杉就来气:“我看过很多次了!弯来拐去,你说是什么形状?”
      “这洞窟常年湿气不散,又无可描述的具体形状,应该是什么属性?”
      “水?”子杉将信将疑:“那么相克属性为‘土’,‘土’的方位为‘中’。”手指向洞窟的中央寻去,就在天井下方!
      “不可能!我在那下方找过无数次了,什么也没有!”
      殷太虚又开始摸他的长须:“没有口诀是很难准确启动机关的。再者,楚家山庄迄今已逾上百年,原有机关的外观可能都已损毁。能启动你洞窟内的机关,纯属运气好而已。”
      “那你前面说的根本没有意义……”子杉没好气地回敬道。
      “错。”殷太虚慢慢摇着头:“人造的玩意,不听话的时候就要用点巧劲,拍打一下,说不定就听话了。”他扬起嘴角,盯着子杉:“若以我十成功力,击打那块区域,有可能震活机关。可现在我体力不济,至多能发挥七成功力。更何况有铁链在此,碰也碰不到。”
      子杉表情错杂:“你早就知道机关的所在?”
      “不。在你出现后,说有密道通到此地,我才想到的。你,不想试一试?”

      这个问题对于子杉来说,比成为“天下第一”更具诱惑力。可能够回答这有诱惑力问题的前提是,要夺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赖以续命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回家,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一直都很讨厌自己在关键时刻被动退缩的性格,但每当这个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着:
      如果可以不选择,该多好。

      “不用多虑了。你打开机关,我们两个才有逃脱的可能。”殷太虚的音量在变弱。
      子杉茫然看着他,最终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我现在要重新打通你的奇经八脉。”殷太虚盘膝而坐,振作精神,开始运功。

      过了许久,子杉带来的蜡烛只剩下短短的蜡头,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背上的热流与压力移开时,子杉已经满头大汗。殷太虚收掌放于双膝,因脱力而声音嘶哑:“好……休息一下……”随即侧身躺在了地上。
      自从高烧不断,殷太虚就迅速苍老,一轮传功后愈发明显,原本发热泛红的面庞变成了突兀的暗紫色,蜷缩的身体完全不似平日随意的睡姿。
      一股热意直冲眼底。子杉打开被子给他盖上,小心的掖了掖被角。
      她,不是在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吧?
      烛火在黑暗中扑闪几下,熄灭了。

      晨曦微露,洞窟里雾气缭绕。
      殷太虚慢慢睁开眼,用手撑起身子:“天……明了?”
      子杉迅速扶住他:“管什么天不天明,喝口水再睡一下吧。”
      殷太虚看着她,似乎欣慰地一笑:“臭丫头,没有走?”
      子杉默默点了点头。
      殷太虚掀开被子,拍拍她的肩:“好,我们继续。”
      子杉一下跳起来,寒着脸:“不用了。天亮了,我回自己的地方去。”
      “听为师的话!”平日命令的话语,如今听来竟是苍白无力,更像一种恳求。那双神采不似八旬老人的眼睛,已被沉重的眼皮遮去了一半,混浊不清。
      眼前的雾气迷蒙,子杉咬了咬嘴唇。

      雾气渐渐散去。
      子杉感到胸中一团热气不断聚集,并不令人难过,反而极为舒畅。
      背后被掌一推,传来了殷太虚的唤声:“好了,起来试试。”
      子杉睁眼,一跃而起。身体变得异常轻盈,之前一夜未眠的疲倦仿佛一扫而空。她惊奇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
      殷太虚缓缓靠在岩壁上。虽然显得疲惫,但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现在就去打开那机关吧。”
      “现在?”
      “要想自如操控这身内力,还需你自行修炼《天华精要》。只不过我刚替你打通经脉,内力游走无阻,最有可能发挥十成功力。”
      子杉看着自己的双手,走到天井下方。全身毛孔瞬间张开——本能告诉她,身体在跃跃欲试。
      “要怎样打呢?”
      “还记得‘白虹贯日’的口诀吗?”殷太虚注视着她。
      鼓励的目光——就像小时候父母目送她登上舞台那一刻一样——温暖、给人力量的目光。
      子杉闭目凝聚心神,身体开始舞动,口中念念有词:“气走丹田,游于鸠尾、膻中、太渊,聚于双臂,左手作虹,右掌贯日——破!”
      “砰!”
      子杉一掌劈入地面,五指陷进坚硬的岩块中。
      “痛!痛!好痛啊啊!”子杉嚼着泪花,将手拔出地面。一个五指印记引入眼帘,她一下看呆了。
      洞窟里一片沉寂,毫无动静。
      殷太虚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不管用吗?”
      此时地面轻晃起来,传出了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子杉呆呆看着脚下的指印龟裂开来,一根石柱破地而出!
      石柱旋转着缓缓升起。殷太虚左手边的岩壁轰隆作响,裂开了一个豁口。
      “机关!机关启动了!”子杉跑到豁口边兴奋地大叫。
      殷太虚也抑制不住喜悦,大笑起来。
      “可以出去了!”子杉转身抓住殷太虚身后的铁链,激动地双颊绯红:“先来解决这烦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又是“啪”的一声炸响。升到顶点的石柱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裂痕!
      裂开的豁口“呲啦”响着,又开始合上!
      “糟糕!活动门!”殷太虚大喊道:“快走!”
      耳边一片轰鸣声,子杉恍若梦中:“你……你呢?”
      殷太虚一把打掉她拽着铁链的手,铁青着脸:“这机关年代久远,被内力勉强催动,只怕也是经受不住,开始崩溃。你若现在不走,以后也别想走了!”
      子杉双目圆睁,死死看着他。

      以前总看那些苦情的小说、电视剧里狗血地说着:“快走啊!”“不走,不走!要走一起走!”然后一个也没走成。
      那么自己呢?
      如果可以不选择,该多好。

      “滚!”殷太虚竭力吼道,原想抬脚踹开子杉,却发现双腿发麻,反而又令他跌坐于地。他扶着岩壁,勉力站起,一推子杉:“今日是月婵的出关日。过不了多久那妖妇便会来此,你想做她的药饵吗?!”
      似乎脑海有钟被猛撞一下!
      月婵,那美貌的“母亲”。
      被她抓到……一定,一定再也无法回家……
      子杉一口气冲进了与她的肩同宽的豁口中。回首,殷太虚坐着,还是那样风轻云淡地抚着须,一下,一下。
      豁口处不断有尘土落下,很快合为了子杉侧身也难穿过的小口。
      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他早就认定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要点她穴道,逼着她背秘籍,坚持传内力给她,因为他早就想好不能逃出……
      子杉猛地撑住即将合拢的岩壁,眼中有泪,大叫着:“不行!你还没有解开我的穴道!不行!”
      “哈哈哈!”殷太虚仰天大笑:“傻丫头,这种事也就你会信。根本没有什么独门点穴法,放心去吧!”
      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阻止岩壁迅速推进,她眼睁睁地看着豁口变小,外面的身影消失。

      “记得,若有困难,就去青田找你师兄刘基!”
      殷太虚的声音从最后一丝缝隙传来。
      豁口合上,楚家山庄的最后一道机关永远沉睡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晚上入睡时,殷太虚做了个梦。梦中出现了许多人:熟悉的、陌生的,崇敬的、厌恶的……
      他的一生,足够漫长了。
      他将身旁的薄被折起。要是往常,这碍事的东西早被一掌震碎,可如今却已连脚也抬不起来了。他把被子置于身后靠着,静静等待。

      一袭红衣从天井落下,美人如玉。
      岁月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无损她的美丽。艳丽又精致的妆容,张扬又华美的红衣——“赤月仙子”一如当年。
      “嗯,怎么这么多沙石?殷老头,好像很久没有找东西出气了吧?病了几日,脾气变坏了?”月婵踢开脚下的石块,软语销魂,满是嘲讽:“想好将秘籍交给我了么?”
      “当年师父将秘籍分开保管,就是为防你们这些心术不正之人。没看清你那贼夫的下场吗?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殷太虚斥道。
      “是他自己急功近利,强要将不对盘的内功与外功合练。不过也好,至少为我试出一部分相合的内功与外功。今日我能练就这摧心残花手,还要多谢他呢。”月婵伸出五指,鲜红的指套如鹰爪般弯起,套尖闪着锋利的寒光,触目惊心。
      殷太虚不为所动:“摧心残花手?若我没记错,你们当日所得部分是至阴心法。你修炼此道,要阴阳调和,想必偷了不少汉子吧?”
      “男人见了我,还不求着同我行乐?他们当药渣当得心甘情愿呢……”月婵饶有兴致地玩着指套,眼角一朵赤莲妖冶绽放。
      “呸!狠毒之人,你不配修习《天华精要》!”
      “少在那满口仁义道德!原本秘籍传承就是不分门派。景鸾独霸秘籍多年,又将其传给入室弟子,你敢说这其中没有私心!”
      殷太虚淡淡扫过她一眼,声音很平静:“多说无益。还是旧话,我不会将《天华精要》交给你这种心狠手辣之人。至于你那个摧心残花手,只是依残本推导,附加想象。真正的心法口诀绝非如此。即使练成,也只是个不入流的武功。”
      “不入流?”月婵娇笑着,双臂展开:“看来,不让你好好尝尝,是难以公正评价呢!”
      霎时,她足下一点,飞至殷太虚面前,右掌直击其心脏!

      “哗啦!”铁链撞击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殷太虚向后一倒,胸前的衣襟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月婵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朵血花,一把抓起他的衣领:“你怎么不挡?不……不对!你的,内力呢?”
      殷太虚微微一笑,一口血就朝她喷去!
      月婵反应极快,又一掌推开他,反弹跳开。“该死的老头!”月婵厌恶地甩着手,不经意瞥见了一团异物:“你哪来的被子!谁来过!”
      殷太虚慢慢撑起身,靠在岩壁上,嘴角下巴满是鲜血,不停滴落。他不答话,只是冷冷笑着。
      月婵脸色大变,绕着洞窟飞奔起来。她看到了拐角隐蔽处黑洞洞的甬道口,抬脚冲了进去。

      殷太虚合上眼帘,许久没有安心地睡一觉了。
      “哎,最后还是梦到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啊……臭丫头,走之前也不喊一声师父……”他小声念叨着,嘴角浮起一个温暖的微笑。

      * * * * * * * * * * * * * * * * * * * * *

      月婵面无表情地走回殷太虚身边,一掌压住他的脖子。手中的人已没了气息,她还是不断发力,直到听见一节节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见星月的冬夜,风很大。
      月婵飞出洞窟,迎风而立,衣袍被吹得鼓鼓的。她拿出帕子抹去方才粘到手上的血迹,然后用力揉紧——瞬间,帕子裂为无数碎片,在空中四散而去。

      “你逃不掉的,暝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逃脱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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