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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回终 下午五点钟 ...

  •   下午五点钟,是京州里最有家的味道的时分。夕阳的余晖被树枝切割成一片片投在古老的石砖上。老人们坐在树下,摇着摇椅,扇着大葵扇,一边乘凉,一边聊着过去的事、儿孙的事,脸上露出或是烦忧、或是欣慰的表情。小孩子踏着欢快的步伐归家,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也或者正在与同行的小伙伴嬉戏玩耍,用稚嫩的声音谈论着今天的事。偶尔还有吆喝的声音骑着单车掠过。没过一会儿,巷子里开始传出刀切的声音、炒菜的声音,然后是电视机发出的声音,一家人开怀大笑的声音。再过一阵,窗户透出了一束束的光。夜幕悄悄降临。那些光与影,在空气中拼凑起京州城里的温馨与和谐。而在漱珠桥的一头、在汪家大宅里,则是另一种风景。
      按照汪家六点晚餐的习惯,五点钟正是他们最悠闲的时间,却也是仆人和厨师们最忙碌的时段。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莫至远觉得仿佛进入了与今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不要。”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说道。
      “至远!”门外传来汪海生着急的声音,“你又在生什么气啊?”
      “我没有!”
      “至远!”
      汪海生又喊了两声,但是似乎依然没有得到回答。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等等。”
      刚走几步,汪海生的耳朵清楚地听见急急忙开门的声音和某人着急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笑了。

      “至远,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什么?”莫至远从楼下端来一杯茶,递给站在书柜前微微仰起头的汪海生。
      “快吃饭了,我不喝茶。”汪海生顺手将杯子放到桌上。“我是说,你消气的时候和你生气的时候一样,都是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的。”
      “是吗?”莫至远从后面推了汪海生一把,皱着眉说道:“你怎么也不明白,就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汪海生也皱着眉:“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莫至远说着说着,瞪着他的背影就停住了,“你还不明白吗?”
      汪海生转过身看着她,依然一头雾水:“我明白什么了?”
      莫至远瞪着他,生气地跺跺脚:“就是……就是……今天下午,你做什么了?”
      汪海生指着自己:“我?上学啊。”
      “不是!”莫至远又跺跺脚,“和谁说话了?”
      “很多啊。都是同学啊。”汪海生一脸坦率。
      “……”莫至远咬咬嘴唇,心里不停地骂着这个傻瓜,然后才不情愿地说道:“就是那个放学之后和你聊天的……”
      “你是说叶慧心?”汪海生自然地接话道。
      莫至远睁大了眼睛:“谁?谁来着?”
      “叶慧心啊。小时候你也见过面的。叶家的那个女孩子啊。”
      我怎么会记得……莫至远在心里暗暗埋怨了几句,又问道:“你们聊什么了?”
      汪海生一笑:“这个……不需要跟你汇报吧。”
      “你!你怎么都不明白啊!”莫至远看着他的一脸茫然,只能和自己生气。
      转过身,她呼出胸中的浊气,等着某人的解释。似乎等了许久,某人依然没有说话,她甚至怀疑那人已经走了、不理她了,她连忙转过身,恰好看到某人一脸带笑地看着她。
      “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问,但嘴角却在偷笑。
      “我是不明白啊。”汪海生笑着说:“你到底一天到晚在生什么气?”
      莫至远也走近书柜,将一本《傲慢与偏见》抽了出来,想着巫海居借走了《基督山伯爵》到现在还没还她,嘴里嘟哝着:“就是你气的我……还不明白……傻瓜。”她这样想着,脑海里又想起下午放学时与巫海居聊起的内容。
      “海生。”
      “嗯?”汪海生从书柜抽出《双城记》。
      “在你眼里,婚姻是什么样子的?”
      汪海生翻到最后,听到问题之后一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莫至远有些不耐烦,皱皱眉:“就是想知道。问这么多做什么?”
      “哦。”汪海生摸摸后脑,偷偷笑着这个女孩怎么这么不耐烦,“我眼里的婚姻……”
      “一定要对等吗?”莫至远突兀地问一句。
      “当然不。”汪海生翻着书,嘴里答着:“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好奇地看着莫至远那张透着不解的脸。“婚姻需要的是理解和信任,与双方是否对等一点关系也没有。婚姻是承诺……”
      “什么承诺?”她问道。
      “心灵的承诺。”汪海生一脸认真地答道,“结婚是为了更好地走下去,是为了给双方一个心灵相守的承诺。至少彼此的理解与信任是最起码的。”
      好像有点懂了。
      莫至远想了一下,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就是合适吗?”
      “嗯。能够很好地了解对方、懂得对方,是不需要语言也能够明白对方想要什么的那一种比起恋人更像是同一战线上的战友的互相依存的关系。”汪海生讲完,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莫至远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尽可能地回想巫海居的答案。到最后,她如释重负般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好像度过了什么难关似的,对着说完就立马低下头看书的汪海生笑了笑。
      是的,她不想听阴谋论、不想听那些关于人性与欲望的言论。她只想要听最真诚、最实在的回答,哪怕那些“战友”、“互相依存的关系”什么的都听不懂。她只想听婚姻的美好与真意。一时之间,莫至远忽然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那个最熟悉、最怀念的自己又回来了。这就是海居与海生最大的不同:一个常常让她迷失自己,而另一个——她偷偷看了一眼汪海生——总是让她找到自己。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不同——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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