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海月生歌》唱面包的歌

10、第五回始 天桥下。

　　天桥下。
　　……
　　轻舟飘过流连弯，
　　红叶下
　　流莺相告何时晚？
　　声嘶哑
　　余音未了至柳桥
　　夜半归雁啜泣罢
　　只道帘外风光不再风光
　　谁怜帘内人明日何处觅明日
　　……
　　巫海晴唱罢，将怀中的三弦琴放下，眼睛略微拂过眼前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内心却是止不住的凉意袭来。而常挂在嘴边的淡笑便似在嘲笑着古往今来的人事变迁与人情冷暖。
　　“姐姐。”
　　抬起眼，巫海晴终于笑出了暖意。

　　“你来找我有事？”
　　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又细心的姐姐……
　　巫海居想着，眼底却泛出了冰冷：“上次你来汪家的时候我已经想问你了，”他望向走在他身旁的巫海晴，“你和汪海月是什么关系？”
　　尽管是尽可能地压抑住，但是巫海晴还是听出那话中的愤怒。她微笑了下，轻声答道：“没有你想得这么糟。”
　　巫海居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个‘糟’，是指关系的糟，还是我以为关系后果的糟？”
　　巫海晴低着头，不作任何回答。而这在巫海居看来，更像是另一种方式的回答。
　　“姐姐，不要再这样了。”他慢慢地道，那声音中有深沉的痛，“不要再和汪家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你自己还不是？”巫海晴微笑地看着小自己五岁的弟弟，只是轻轻地反问了一句。
　　巫海居不自然地侧过头，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汪家住到现在，是姐姐你……每一次都用自己的尊严，和汪家交换我过上的富足的生活。可是我宁愿每天在天桥下，听着姐姐你弹着三弦琴唱着歌。”
　　“不要胡说。”巫海晴低声反驳。
　　“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孤儿。姐姐你就把我放在汪家，而自己就去流浪，过着不怎么的生活。我在汪家，没有一天忘记过我们现在的生活是怎样得来的。姐姐。”他闭了闭眼睛，看向她，“为什么我们会成为孤儿？为什么当初我们会被赶出来？还有，为什么我们会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却有着同样痛苦的心情……”
　　“你在乎得太多了。”
　　行人不停在身边经过，她的双眸却是依然平静、澄澈。
　　“因为在乎，所以感到痛苦。我明白你以这样的身份待在汪家会很难受，但是倘若只是以平凡的巫海居的身份走出社会，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哪怕你身上闪烁着最耀眼的光芒。倘若你以汪家人的身份，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海居，你明白吗？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过上好日子。所以请你，不要再埋怨汪家、不要再担心我，更不要再想着离开汪家。”
　　他沉默了一阵。
　　“如果我明白，你能不能理解我不想你接近汪海月？”他问道。
　　她犹豫了一下，但是眼睛转瞬又恢复了以往的淡定。
　　“理解。”她答道，“但是做不到。”
　　他心底突然刺痛，脚步也倏地停了下来。
　　“很好。”他迎向她的目光，“那么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她轻叹了一口气，抱走他怀中的三弦琴，说道：“就到这里吧。你也回去吧。不要再为这个来找我了。”
　　巫海居看着她缓缓地离开，忽然感觉她瘦弱的双肩上，似乎还背着什么不可见的重担，压得她只能这样淡淡地微笑、轻轻地说话。然后心底又涌出一阵椎心般的刺痛与酸楚。
　　这就是他的姐姐，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同时也像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亏欠、最难偿还的一笔债。

　　又到六月。
　　炎炎夏日，却正是木棉树枝叶繁茂之时。褪去春日的红花满枝，木棉树迎来了绿叶成荫的夏天。而漱珠桥却似乎在烈日下热得难受，连身上的红漆也显得格外鲜红。人们都说，漱珠桥也通人性，知道汪家有喜事了，所以提前穿一身红衣，够喜庆。
　　当然，这在莫至远看来只是一个笑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