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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寒霜的身子经不起大折腾,还未等辛勤耕耘的人泄/出,就累的昏睡过去,寒山纵是欲求不满,也要极力克制,他不敢伤了心爱之人。

      如今与弟弟有了这等关系,他既兴奋又自责,他喜欢寒霜,爱的无法自拔,却从来没想过要对他做出这等事。

      与小弟翻云覆雨,一时贪欢后,他痛苦不已,为寒霜清理完,立在床头重重给了自己几拳。

      他突然害怕见到寒霜,连着几日不与他见面,即使那人找上门来,也是随便找个借口回避。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嘛。”

      那些敷衍的话,寒霜是不信的,他坐在门槛上,无论德馨怎么劝说都不肯走。

      他抱着狗儿,时不时敲门,变着声朝里面喊:“哥哥,哥哥,哥哥。”

      德馨愁眉苦脸,同他商量:“小祖宗啊,可别敲了,皇上昨夜批了一宿的折子,这才刚睡下,让皇上好好休息一会,奴才先送你回去,晚些时候再来找皇上玩儿,好不好?”

      “不要,”寒霜摇头,“我想见见哥哥。”

      德馨哄他:“晚些再来,皇上也累啊,要休息的,公子先回找小皇子玩,好不好?”

      寒霜噘嘴:“可我有话和他说,有东西要给他。”

      德馨道:“公子有何话不防告诉奴才,等皇上醒了,奴才再转话给皇上?”

      寒霜想了想,“好吧。”

      他大大咧咧说着心中所想:“你告诉哥哥,那天晚上我们是郎情妾意你情我愿,叫他放宽心,不要像个小姑娘,羞的躲着不敢见我。”

      德馨纵是宫里老人,听到这等没羞没臊的话,不由得老脸一红,说不出半个字来。

      “御花园里的虞美人开了,很漂亮,我来看哥哥的路上,给他摘了些,你拿进去帮他放在花瓶里,给哥哥看看,他整日呆在屋子里不出去,外头的风景这么好看,他却看不见,真是可惜。”

      寒霜把手里的花递给德馨,再三嘱咐道:“好好养着,可不能叫它死了。”

      “好,”德馨笑着接过,“奴才一定替皇上和公子好好养着。”

      德馨笑呵呵送走他,捧着花进屋,寒山就醒了,他满脸病容,是真的病了。他不肯喝药,也不传太医,眼底青黑,眼里布满了血丝。

      旁人不敢多嘴,德馨看得心疼,上前去把花给他看。

      “是霜儿来了?”听到小弟的声音就醒了,只是脑子迷迷糊糊着,梦魇网住他,叫他挣脱不开。

      德馨道:“是公子给你送花了。”

      寒山低声说道:“朕好像听到他哭了。”

      “没哭没哭!”德馨连忙安慰他,“公子不是爱哭的人,抱着狗儿在外头玩了会就回去了,刚刚皇上在小憩,奴才哄他晚些再来,公子才走。”

      “那就好,没哭就好。”寒山捂嘴咳了几声,说话气若游丝,“朕以为他怪我,又把他气哭了。”

      从来没见过寒山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德馨百感交集,低头掩住泪眼,提议道:“皇上,要不奴才去把公子追回来?”

      “不,不追了,朕不想再做让他不高兴的事,由他去吧。”

      “皇上,”德馨实在看不下去,跪地劝道:“您的龙体为重啊,奴才斗胆劝皇上宣太医来瞧瞧吧?”

      内殿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寒山摇摇头,徒劳的事不想再做,“不了,朕只是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退下吧。”

      德馨欲言又止,无奈看了寒山一眼,抱着花儿转身走了。

      寒山咳嗽着叫住他,“德馨!”

      德馨扭头,侧耳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切记不要让霜儿知道了。”

      德馨颔首,“奴才明白了。”

      园子的花开的正好,寒霜无心欣赏,没了去找挽儿玩耍的兴致,抱着狗儿在宫里逛了圈,心里放不下寒山,不久又折回熙和殿。

      好几天不曾见寒山,明明离得很近,却每次都被挡在外面,寒霜有些心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急急忙忙要冲进殿内,身材魁梧的侍卫们拦不住他,个个如丧考妣哭丧着脸向德馨求救。

      德馨没有去禀告寒山,暗自做主,点头将寒霜放了进去。

      寒霜飞奔到门口,改了急吼吼的脚步,做贼般蹑手蹑脚溜进门。

      屋子里很暗,连灯都没点,残阳淅淅沥沥照进来打在帐子上,寒霜看见哥哥倚在靠枕上,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喊了声:“哥哥?”

      寒山紧闭的眼缓缓睁开,看见小弟,心一阵阵抽痛,向他张开手,“过来。”

      看他眼睛水亮,寒霜很诧异,扑到他怀里,抬头仔细端详他的脸,问道,“你病了?”

      寒山说道:“没有,哥哥只是少于休息,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看你,你别生哥哥的气。”

      “不生,不生。”寒霜亲了亲他的嘴角,十分懂事体贴,“霜儿给你捶捶背,如何?”

      寒山把他的手握在手心,“不用了,你陪陪我就好了,哥哥哪舍得你做这等事。”

      “嘿嘿嘿!”

      寒霜开心地笑了,软了身子趴在寒山身上,手指在他喉结处打转。

      小弟长大了,以病弱之躯承受不住他,很快他有些吃力,寒山调整呼吸,拥住他躺在了床上,有了依靠才稍微好受些。

      静了片刻,话多的人依旧管不住嘴,“哥哥你还害羞吗?”

      “……”

      耳边是寒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寒霜觉得有趣,埋头听了会,抬头问道:“哥哥你睡着了么?”

      “咱们晚膳吃什么呀?”

      “吵死了!”寒山拍了几下他的臀部,刚有的睡意叫他呱噪得尽数打散。

      睡不下去了,寒山把他轻轻放在身侧,紧紧搂在怀里。

      寒霜喘不过气来,知道寒山没睡,瓮声瓮气问道:“哥哥在想什么?”

      以为寒山还是不理他,这次没想到却开口了,“哥哥在想你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寒霜咬着手指,苦恼道,“我不记得了。”

      “你以前贪玩,在哥哥的宫里和黄狗抢东西吃,还记不记得?”

      寒霜在他身上撒泼打滚,“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

      寒山摸着他柔顺的头发,似是又看到哪滑稽的场面,忍俊不禁,“往往都是狗咬人,就没见过人咬狗的,你这小混账,和一条老狗抢吃食就算了,抢不过它,竟还张嘴去咬它,人家是一条十几岁的老狗啊,可被你伤的不轻!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宠溺地去捏寒霜的鼻子,突然说道:“哥哥其实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的,你和我说过,我还在娘肚子里时,哥哥就喜欢我了。”他搂住寒山的脖子,“我也喜欢你,哥哥,特别是你骑马时,是我最喜欢看的。”

      “霜儿!”寒山脸色微变,“哥哥是不爱骑马的。”

      “啊?!”寒霜很震惊,“哥哥何时不爱骑马了?以前你不是最爱纵马驰骋,挽弓狩猎的吗”

      他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难道是我记错了?哥哥不是还去了北疆带兵打仗,可威风了,说准备桂花糕在我生辰时给我吗”

      他倏地掐住寒山的手臂,“哥哥,我的桂花糕还没给我呢。”

      寒山抱住他,哀求道:“霜儿,咱们不提这些往事了,说点别的,行吗?”

      看到寒山满脸痛苦不堪,形如枯槁,寒霜心如刀绞,毫无征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寒山不知他怎么了,咬唇安抚道:“霜儿莫哭了,莫哭了……”

      寒山不劝还好,越劝,寒霜心里越不好受,似有虫蚁啃噬,利刃剃骨,万剑穿心。

      他委屈巴巴望着寒山,打着哭嗝诉苦,“哥哥,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寒山问道:“什么样子?”

      “你生病了,怎么不让太医来瞧瞧,你拖着病体不吃药,外面的花开了,也不去看,每天躲在屋子里把自己累的半死不活,不与人讲话,不要我来看你,连挽儿也不和他亲热,你做什么都想一个人,叫我,叫我看得好难受,好难过,我的哥哥是很讨人喜欢的,才不是要被所有人避着,不敢靠近你。”

      寒霜赌气地圈住寒山,往他身上拱。

      “哥哥,咱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了。”他说道,“你再和霜儿讲讲小时候的事吧,以前的事,我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寒山很为难,他已词穷语尽,寒霜和他相处的不多,他那些事,得去问寒江,他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
      清晨有鸟在叽叽喳喳吵,身下的异常,叫寒山大惊失色,他往下瞥了眼,看到被子鼓起一个包,顿时满脸通红。

      寒山无奈唤他:“霜儿。”

      德馨在门外催了几声,寒山才在他嘴里泄出来,将小东西从被子拽出来,寒山按着他重重打了一顿屁股。

      寒霜趴在床上撅着挨打,被打的红通通,这次非但没有哭闹,还笑嘻嘻扭腰。

      寒山收了手,把他身子扳过来,看他还在笑,顿时哭笑不得,低声训斥:“一早上起来就做这等事,害不害臊!”

      寒霜大声反驳:“那你做完了就打我,无不无耻?”

      “霜儿!”

      寒山假意发怒,寒霜撇嘴,撒娇道:“哥哥最近累的很,我想好好伺候你嘛。”

      寒山面无表情推开他,不留情面拒绝,“朕可不想当昏君,你若是再使媚术迷惑朕,小心朕将你就地正法!”

      寒霜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学他:“小心朕将你就地正法。”

      “霜儿!”寒山目泛寒光,危险地瞪着他。

      寒霜叹气,挥手赶他,“走吧走吧。”

      和他玩闹一早上,早就耽搁了不少时间,寒霜撑着头看宫人们忙前忙后为寒山穿衣洗漱,奶狗儿跑到床底邀宠,趁人不注意,又把狗儿抱上了床。

      它在寝宫内胡乱蹿来窜去,弄脏了柔软的毛,寒霜耐心地给他把身上的蜘蛛网扯干净,德馨恭恭敬敬为皇上理正衣摆。

      寒霜的手指还在狗嘴里咬着,听到背后的响动,他扭头笑了笑,“哥哥。”

      “嗯?”寒山回头,见他怀里蠕动的畜生,眉头一皱,“怎么了?”

      “你早些回来!”他抓起狗儿的小爪子给他招手,“我会想你的。”

      寒山感动不已,“好。”

      被人念着说想他,在家里等他回家,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

      他如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算有一天,拨开云雾见月明,堕入十八层地狱,他也无怨无悔。

      他折回去狠狠亲了寒霜一口,现下岁月静好,爱人相守,他终于是满足了。

      再没有以往滔天的妒火,和消极的念头。

      想起母妃去世时,他才不到十岁,和懵懵懂懂的寒江在宫里相依为命,新立的皇后,很温和善良,从不为难他们兄弟俩,在右春坊读书时,寒川有什么待遇,他们就有什么待遇,夏日里一块冰镇的西瓜,都要分成三份给他们兄弟三人。

      皇后会常常来看寒川,顺便给他们带各种小点心,寒山从小就比一般小孩子沉默寡言,冷漠得叫个大人见了都怕,特别是他的一双漆黑眸子,跟皇帝如出一辙,看人一眼,叫人毛骨悚然,胆小的,连站着都两腿打颤。

      因此,没人敢和他靠近,许多人都背地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和他早逝的母妃一样,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不爱说话,将别人隔离,更小的时候,他由于说话迟,口齿不甚伶俐,讲话磕磕碰碰,让人嘲笑了几次,自尊心受损,他便慢慢将自个封闭起来,母妃活着时不喜欢他,她还年轻貌美却失了皇帝宠爱,整日里阴着脸,对着两兄弟及宫人们发火,在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寒山和她学了许多。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般亲近过,寒山装的再高深,那会也不过是个孩子,他望着雍容华贵的皇后,本想和她道谢,意外地开口却叫了母亲。

      寒霜那个小懒虫,每次都会睡到寒山回来再用早膳,他怕霜儿饿着了,急急忙忙回到熙和殿,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他坐在有着弟弟余温的床上,默不作声,静的出奇。

      “公子醒了。”

      德馨告诉他,“他去了长雪殿。”

      “奴才拦不住他,他一定要去。”

      “他什么都没说,连狗儿都不要了。”

      长雪殿没有雪,只有鲜红的血。

      殿内久不见天日,霉味儿很重,一开门就是漫天的灰尘,宫人们止步不前,没有皇上命令,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寒霜倚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门前被人挡住光亮,他没有抬起头发生了什么。

      寒山不敢靠近他,离得远远地叫他,“寒霜。”

      “滚!”

      寒山没有滚,慢慢向他靠近,试图平息他马上要爆发的怒火。

      太快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还没有和霜儿过够平平淡淡的日子,怎么又回到了原点。

      明明说好等他回来,要和他共用早膳的,他才刚刚离开一会,他的霜儿怎么就不见了。

      他高估了自己,以为放的下,到真正要他松手时,这个人又出尔反尔,紧紧攥住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如从前,宁愿撕毁了他,也不肯退步。

      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已经说服了自己看开放下,可等到这一天,他又当了缩头乌龟。

      寒霜是他的,他怎么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

      他不甘,不甘心啊!凭什么他要一个人在这宫里过完余生!凭什么他要和一群趋炎附势的人虚与委蛇!凭什么他的霜儿不喜欢他!

      他不懂爱,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懂对霜儿要怎样才算好。

      费煞心思,机关算尽。

      荒唐的以命换爱,叫他一无所有,霜儿依旧对他嗤之以鼻,心里始终只有寒江,再不肯多看他人一眼。

      什么都没有了,当皇帝当到这个地步,他可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以为水滴石穿,以为星火燎原。

      原来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寒霜发出凄厉的吼声,“滚!”

      寒山被他镇住了,苦着脸低声叫他,“霜儿……”

      “秦寒山!”

      寒霜刷地站起来,声音一改往日温顺甜美,似在狱火中苦苦挣扎的厉鬼。

      寒山看着他启唇,小嘴一张一合,有几句声音太低,寒山没有听到,料定他是准备了一大堆脏话来羞辱他,临近嘴边,不知为何,却吐出这三个字来,

      “……我恨你!”

      简简单单,不痛不痒。

      他笑了,小弟不是舍不得骂他,是被他气到无语,他心交力瘁不堪重负的样子,寒山内心竟然无一丝波动。

      他有些糊涂,觉得现在是在做梦,身上和小弟亲热后的痕迹还历历在目不曾褪色,一转头功夫,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单纯可爱的寒霜怎么会比从地狱里逃出来的罗刹还可怕,他赤红的双眼,叫身为人间帝王的他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和二哥从小一起长大,早已许诺同生共死!”

      “霜儿。”

      寒霜挑眉嗤笑,“这份情——”

      “霜儿。”

      寒霜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比的了?”

      寒山仍没放弃,“德馨吩咐御膳房准备了醪糟,是甜的,跟哥哥去用早膳,霜儿,好不好?”

      听到里面的动静,德馨不顾一切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劝说道:“是啊,那醪糟可甜了,皇上,公子,咱们回吧,不闹了,别闹了……”

      “你用邪术蒙蔽我的心智,妄想将我囚禁在这鬼地方陪着你?”寒霜气得来回踱步,“你休想!”

      他抽出袖中不知何时备好的利刃,直直地指着寒山,“你害死了我二哥,你要给他偿命!”

      德馨吓坏了,后头的神龙卫见状立马飞奔上前,将长雪殿围得水泄不通,见寒霜对皇上拔刀相向,纷纷亮出刀刃,严阵以待。

      寒山拦住了他们,唤着他不清醒的小弟:“霜儿。”

      “你进谗言给父皇,叫他信了你的花言巧语,让父皇赐鸠酒于我,害曹将军身败名裂,获罪惨死,其乃一罪!”

      “你心胸狭窄,为了皇位,残害忠良,滥杀无辜,让二哥在北疆无人收尸,连个归处都没有,其乃二罪!”

      “你把我关在这,当做禁脔日夜折磨,害我是非不分,善恶不分,人畜不分,其乃三罪!”

      “秦寒山,本宫虽然蒙冤被废,却仍是大信的东宫太子,按祖制,本宫才该是当今天子,上述三宗罪,你认与不认?”

      寒山点头,“我认!”

      “你认?”寒霜微愣,随后大笑,“哈哈哈……”

      寒山静静地看着他,又时刻盯着他手中的刀刃,这时候,还怕他伤了自己。

      他笑够了,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刃没有松过半分。

      他问道:“秦寒山!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那我说的话,你听吗”

      “听!”

      “好!”寒霜欣慰地笑,拍手道:“听就好!听就好!”

      寒霜道:“秦寒山接旨!”

      寒山呆了呆,还没有适应和寒霜这样对话。

      “大胆!”寒霜跺脚,“朕要降旨给你,秦寒山,听旨要跪着!你还愣着做什么?”

      殿内除了对持的两人,还有一干屏声敛气的宫人和大气也不敢出的神龙卫,在周遭众目睽睽之下,寒山没有犹豫老老实实跪地,“寒山接旨!”

      身后立马是一片稀里哗啦的跪地声。

      寒霜细数他的恶行:“秦寒山,你身为大信皇长子,却恣意妄为,毫无长子风范,兄长气度,小肚鸡肠,锱铢必较,结党营私,宠信妖人,滥用邪术,种种罪证,简直罄竹难书,如今朕要替天行道,为寒江,曹将军和因你而死的人讨回公道……朕,要大义灭亲,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寒山俯身听着,一字不漏,细细听着寒霜要如何处置他。

      “念你是朕兄长,朕给足你脸面,赐你三尺白绫,自行了断吧!”

      “寒霜。”

      “来人!”寒霜朝头都快埋到土里的宫人们喝道:“还不快送这逆贼上路!”

      谁人敢动当今皇帝!趴在地上的人个个汗如雨下,瑟瑟发抖,如今听到这等秘辛,暗叫恐怕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一时悲恸,接二连三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却也有胆大的斜眼看皇上,瞧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朝德馨说道:“哭什么哭,还不去准备白绫!”

      “皇上……”

      众人如五雷轰顶,吓得瘫痪在地,惹起一片哀嚎声。

      德馨跪着爬到寒山脚下,把头磕的怦怦响,“皇上三思啊,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怎可和这小儿一般见识,任他呼来喝去,皇上……”

      寒山吼道:“那么多废话干嘛,还不快去!”

      还是无人敢动,皆缩在地上装死。

      寒霜大怒,“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连朕的话都不听了!是要造反吗?”

      他提起刀快步向寒山走去,“秦寒山,今日朕定要叫你杀人偿命!

      寒山没有躲闪,给旁人下了死令,不可轻举妄动伤了寒霜,他等着那冰凉的利刃出鞘,割破血肉,魂归西天。

      能死在小弟手里,他是情愿的。

      他闻到血腥味,看到了奈何桥,想再看一眼霜儿的面容,来自地狱的锁链牢牢拴住他,要把他拽回无间,小弟的面容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再看不到霜儿了,最后的期望烬灭,几世折磨终于到了头。

      哐嘡一声,是有人倒地,寒山猛地睁眼,他听不见其他人的哭叫声,眼前的猩红,让他积压的陈伤一并迸发,鼻尖全是恶臭味,生不如死的疼痛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霜儿!”

      他努力朝小弟爬去,想要堵住霜儿脖子上如喷泉般溢出的鲜血。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舍得丢下大哥去死……”

      寒山抱着弟弟的身子崩溃大哭,“霜儿……”
      有人曾无数次劝诫过他,凡事强求不得,若一意孤行强行改变所谓的命运,那么总有一天,天罚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除了给天下苍生带来大灾大难,百年后入地狱,将是溺于无休止的修罗炼狱,永生永世受利剑穿心剥皮抽筋之苦,再没有为人的机会。

      信任妖人,滥施禁术,是他的错,为何报应会降到寒霜身上?下无间地狱的也该是他,为何受病痛摧残的要是他的霜儿?

      寒山找不到黑铭了,以前他都是有求必应,现在等了他好些天都不曾露面。

      寒霜失血过多,躺在床上意识全无,若不是身上还残存的温热,寒山恐怕真的要一死殉情。

      寒山给他用上好的补药吊着一口气,派出大量人去寻那神鬼莫测的黑铭。

      他急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日整夜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小弟床头,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错过他清醒的间隙。

      他发现自己被骗了,被个妖物骗得团团转,为了一己私欲,他不仅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康健,还害得霜儿也受了波及。

      他等不下去了,一道圣旨,广招天下名医道士,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使用何种方法,只要能救回霜儿的性命,他什么都可以付出,就算是大信江山,或者是他的命,他也愿意。

      此令一出,各色各样的人,纷纷进京入宫要大显身手给人看病,可往往都是趾高气昂来,被神龙卫拖着出去,脑袋给挂在菜市口为终。

      没人能救得了一个一心寻死的人,这么多天,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睁开,是完全不想求生了。

      有个道士一眼看出了寒霜的病因,“刀伤只是表面,公子是受妖物的邪术所伤,给抽了几丝魂魄。”

      寒山闻言,暗淡无光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瞬,他大喜,“道长可有法子救救他?”

      这种人就喜欢卖关子,故作神秘,“有倒是有,不过——”

      “只要道长能救回公子,朕定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道长眯起眼睛笑了,“贫道不要那些俗物!”

      “那你要什么?”

      “刺魂。”

      那把前朝帝王剑!

      寒山没有犹豫,“好!”

      道士满意地笑了笑,正色道:“凡人皆有三魂六魄,如今公子的体内只残留一魂二魄,若是再拖下去,就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寒山急问道:“道长有何办法?”

      “皇上莫急。”道士抚着胡须,“贫道刚才开天眼,瞧见公子的几缕魂魄在黄泉路上,正往那地狱走去,若是被阴差发现可就会被直接带去阎罗殿强行轮回去——”

      寒山急了,大叫道:“不能让阴差发现了!他不能现在就去轮回!”他身子本就越来越差,一激动便咳嗽个不停。

      “所以,贫道有个铤而走险的法子,不知皇上愿不愿意听贫道一言。”

      寒山要被这啰啰嗦嗦的道士气死了,说个半天还在绕圈子,他压着怒火,说道:“道长快说吧!”

      道士突然跪地,俯首道:“皇上恕罪,小道的法子实在危险至极,还可能会有损皇上的龙体,关乎我大信的安危社稷,小道不敢说!”

      “快说!”寒山叹气,“道长莫说那些废话了,朕恕你无罪,你大胆讲出来便是了。”

      道士连磕了几下头,抬头道,“那蛇妖蒙骗皇上与他做了那等交易,不仅会使皇上寿命剧减。”

      寒山面无表情听着,并没有因为他一语道破实情而大惊失色。

      “但是那黑心妖物,要得断然不是天子的气数那么简单,他没有告诉皇上,皇上您将来所要承受的,公子也会同样……”

      “什么!”寒山瘫在榻上,颤声道:“霜儿他……”

      寒山险些要崩溃,他已是命不久矣,在临死前能让霜儿好好活着,他就是死也瞑目了,可如今,他竟然被那妖物连摆好几道,他的霜儿被他害得要成了短命鬼!

      全无君王风范,寒山冲过去抓住道士的衣袖,“那要怎么办,那要怎么办,道长,你救救他,快想法子救救他!”

      “皇上莫急,且听贫道为你细说!”道士连忙扶起他,“皇上如今与公子是血肉交融气数一体,虽然那蛇妖的妖术可怖,可贫道也有办法破解。”

      “即使最坏的结果,也不至于两人都没了性命。”

      “皇上气色不知比公子好了多少倍,与他又是至亲……贫道的太师傅也曾遇到过此类状况,他在书上记载,只要其中一人去阴间将那人的魂魄引回来即可,虽说办法是很简单,但是过程却是极其凶险,引魂之人不仅要受到非人的折磨,还要面临着逆天之行的惩罚!”

      寒山听明白了,“要如何才能去阴间?”

      “断了气,魂离□□,即可入地狱,到黄泉!”道士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过不是真的要死人才可以去那阴森森的地,贫道的太师傅经过多年的苦心钻研,终于炼制出了一种假死药,这药吃了,和死人无甚区别,魂魄可以自由离体,再经贫道施展法术,到时出入阴间就无碍了!”道士声音越说越小,“只是风险是极大的,不是没有过吃了此药再没有清醒过来的……”

      寒山没有犹豫,“就这么办吧,把药拿来!”即使是那样,他也顾不得了。

      德馨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明显是不靠谱的江湖骗局,皇上聪明一世,怎的这会却糊涂了,他跪地哀嚎,“皇上三思啊!”

      寒山没有理他,“道长,什么时候开始?”

      道士拱手,“皇上再容贫道稍作准备一下,大概晚上就可开始作法!”

      寒山挥手:“好,道长快去吧,朕等着你!”

      那道士走后,德馨声泪俱下说道,“皇上,皇上怎可如此糊涂啊!”

      寒山叹气,没了力气发火,“朕不能再让霜儿有事了!”

      “那个道士明显满口胡诌,皇上你不能相信他的鬼话,真的去吃那劳什子鬼药啊!”

      德馨很激动,苦口婆心道:“皇上,生死祸福皆是天定,区区凡人怎可更改,公子他之前被妖物所伤,已是受了极大的罪,现下皇上怎么不长记性,还要听信那术士之言,不听太医进言让公子好生休息,而要这般胡乱折腾?”

      “皇上,你是当今天子啊,凡事皆该以天下大局为重,怎么能为了他,而要弃天下苍生而不顾啊!”

      “就算您不在乎黎民百姓生与死,可你也要为自己着想啊!”

      他坐在地上涕泗横流,“公子他根本就不想再见你,皇上又何苦要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他宁愿死了,也不想再活着,皇上,到现在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德馨你别说了,下去吧。”

      “皇上,”德馨说道,“你别怪老奴多嘴,先帝将大信基业托付与你,你身为天子,要担负起该有的责任!”

      “皇上,您今晚真的听信那道士的话,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皇上忘了,您为何要煞费苦心当皇帝,宁愿对公子的挚亲痛下杀手,将他从先帝的刀刃下解救下来护在臂弯中,您叫公子一直误会着记恨着,这些都没有和他解释清楚……”

      寒山终于听不下去,“闭嘴!”

      “皇上!”

      德馨大胆地望着他,期盼他能收回那荒唐的决定。

      许久,寒山终于冷静下来,他回到床边,轻声说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辜负先帝对朕的期望。”

      “你让那些道士和尚走吧,朕再不会犯糊涂了!”

      他抚摸小弟的额头,脱衣钻到被窝紧紧搂住他,“朕累了,想和霜儿待一会。”

      德馨破涕而笑,连连点头,“是,奴才遵命!”

      殿内没了翻天覆地地呱噪声,陡然安静,愈发叫人伤情。

      刚抱住寒霜,他忽然抖了几下,寒山哄道:“霜儿不怕,大哥陪着你呢!你去哪,大哥都陪着你。”

      他似乎想通了,“黄泉路上,你莫怕,这次换大哥保护你!”

      真的要年纪轻轻的小弟去死,他心如刀绞,寒山细细密密亲吻他的脸,对他道出实情,“霜儿,大哥骗了你,你二哥没死。”

      他颤声哀求寒霜:“大哥求你了,霜儿,你把眼睛睁开,好不好?”

      你莫要以这样的方式和我怄气,就算要报复我,你活着和寒江双宿双飞,难道不是最好的反击。

      你自刎,伤的哪是自己,连同我的身体发肤,我的心,也通通伤的千疮百孔。

      那人还是来了,黑铭不请自来,冷冷地看着寒山抱着弟弟忏悔。

      强爱而不得,无端生出那么些恨来,这皇帝当的夜不能寐,万人唾骂,千夫所指,真是前所未有。

      微风撩动珠帘滴滴答答地响,给静的出奇的寝殿添了几分诡异。

      他问道:“听说你找我?”

      寒山大惊,“你还敢来?”

      “我来了?你又能奈我何?”黑铭挑眉,“你别怪我不告诉你真相,你那时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与其让你痛苦,不如让你快活一时!”

      寒山嗯了声,呆呆抱起寒霜给他看,无措地说道:“他要死了。”

      “那又如何?”

      “你救救他!”寒山低声道,“我求你!”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除了我剩下的命。”

      黑铭提醒他,“我向来不做亏本生意,你已经没了和我交易的成本,我凭什么要帮你?”

      寒山急了,问道:“这辈子没有了,那下辈子,下下辈子呢?”

      绕是见多识广的黑铭,这次也被他的言语惊呆了,他瞠目结舌,许久才出声,“就为了个恨极你的人,你就要把自己下几世的寿命给我?”

      寒山凝目,“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黑铭点头,“你不要反悔就好!”

      “不反悔!”

      “为什么?”

      “这是我欠他的。”

      “即使他醒了,也不会再想见到你!”黑铭笑道:“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是爱他?”

      “是我错了!”他终于承认自己犯下的恶行。

      如果当初,没有起那嫉妒心,拆散那对有情人,如果当初拿出真心实意待他,而不是一味贪图捷径,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黑铭淡淡道:“我到过许多地方,见过这世间悲欢离合不计其数,就是没见过有后悔药。”

      “你打着爱的名义伤害他,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配得到原谅!”

      如他,有人爱他会等他回家,所以他从不知晓什么叫珍惜,什么叫包容与爱,更不知家的意义,三番几次伤透爱人的心,总以为那人会等他,殊不知,再傻再蠢的人总会有长大那天,从他说完最后一句恶言,掀完最后一张桌子,他就该知道,别人的心伤的了两次三次,也会有麻木再无法弥补那天,出了门,就真是一别两宽,此生不见了。

      几百年来,那人躲着他,不肯见他,让他在漫漫红尘苦苦追寻,而不得结果,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也如这高高在上的帝王,就算前世有多坎坷,历经多少磨难来到心爱之人的面前,也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断了那人的所有念想。

      冷酷无情,暴戾无常的帝王低下高傲的身姿,他杀了许多人,做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事,无数个午夜梦回,唯一觉得愧疚的,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爱他,他从来都不知道大哥有多爱他,他只知道我害他失宠被赐死,却不知道我如果不这么做,他能在这深宫里活多久?大哥这是在保护他。他只知道我拆散了他和二弟,让二弟尸骨无存,可根本不愿听我一句解释,他觉得我杀人如麻冷血无情,身为君王,为了祖宗留下的破摊子,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皇帝掩面哭泣,“别人眼里我拥有一切,可谁又知道,除了他,我一无所有,可他心里从来只有他二哥,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他哪知道,我对他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黑铭从来没见过强大得似神佛一样的皇帝哭,这一次,他居然抛下天子的威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要求他怎样,只想要他高高兴兴陪我说会儿话,每天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狠心……”

      “他怎么舍得抛下大哥孤零零活在世上,和他二哥百年好合去……”

      黑铭清楚,这个人,实际上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表面上看上去坚不可摧,内心其实很脆弱。

      “他不知道,”皇帝突然掩口咳嗽,断断续续说道,“不知道,我没有多少时日了,他就不能等我走了,亲手报了血海深仇再离开……”

      黑铭冷冷地看着他,看他哭天抢地忏悔,再没有安慰他。

      最后黑铭临走前说道:“那道士是你三弟瑞王的人,好在你没听他的话吃他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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