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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我不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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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一开,一阵森意漫开。
像是天然的溶洞。
时于止跟在侍卫后面,接着幽暗的火光观察着这个地方。乱石参差,水滴不绝,看起来和他现世去过的溶洞景点很像,但是时于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起初石阶狭窄,越向里走空间越大,但那股违和感也越发明显。
沿途火把的灯油混着洞内的水汽,在通道两边滴出一个个红黑色的水洼,时于止看着自己在水洼中扭曲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了这违和感究竟出自于哪里。
气味!
时于止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只是地下水和钟乳石形成的溶洞,那这空气中怎么也不会有铁锈味!
只有大量血液沉积后才会有这隐隐腥臭的味道!
忽然,隧道前方石壁上突然生出了一道怪异的影子。
时于止压抑住喉腔里的声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影子是一个人。
这人原本倚在墙壁上,又穿着深色衣服,猛地站直身体后就好像是从石壁上分裂出来的一样。
这个人便是陈好学。
陈好学面无表情地朝侍从点点头,侍从便先行退下。
“教主,薛承章在前面等您。”
今天的陈好学格外严肃,时于止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薛承章是魔教里的另外一个舵主,掌惩戒刑罚。
既然是舵主,那他在教中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低,又掌握着刑堂,权利也不小。
但陈好学需要陆淮诚亲自出面,那就说明此人要么是不服陈好学,要么就是对陆淮诚这个教主也心怀鬼胎。
再联系上这弥漫在整个洞中的血气,时于止意识到他可能想当然轻视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还没有提醒过陆淮诚!
于是时于止顶着陈好学的威严,故作好奇地开口道:“这就是教里的刑堂啊?”
果不其然陈好学开口怒斥道:“闭嘴,不容放肆。”
时于止缩了缩脖子,好像被吓着般借机和陆淮诚站得更近了些。
陆淮诚睨了陈好学一眼,“走。”
陈好学立马上前带路。
时于止也不知道陆淮诚收到自己的暗示没有,心下有些着急,出手去拉陆淮诚,却反被陆淮诚抓住了手腕。
两人无声对视了数秒。
时于止安下心来,看来陆淮诚是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他甩甩手腕,示意陆淮诚放手。
谁知陆淮诚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直到时于止表情开始扭曲,陆淮诚才放手。
时于止立马举起手腕对着火光看了看,果不其然,一圈红痕像是链子一样死死绕在他手腕上。
他将目光从红痕移到陆淮诚脸上,怒目相对。
陆淮诚一点也不怵,甚至无声地冷哼了一下。
他现在的五感都比常人灵敏。山洞没开他就闻到了血腥味,越往里走味道越重,他现在仿佛是处在一池子血的泳池中。
而在这段行走的时间里,他早已有所猜测,时于止的出声提醒,只是更加确认了他原先的想法。
他还来不及想什么刑堂什么薛承章,只是气愤时于止果然是想坑他!
一想到昨天时于止下厨很可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他就觉得光捏红时于止的手腕还不够,他还想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不管时于止和陆淮诚两人在后面打着什么机锋,陈好学专心致志地带着路,“到了。”
三人来带了一间石室前。
石室的正中吊着一个人。
说是人也许不太准确,比起人,那只能算是还有人形的某种东西。
人形大部分的皮肤和肌肉都被人剐去,白骨勉强被经络连接着,不断有油脂和血液顺着人形淅淅沥沥滴落至地面。
按常理,一个人成了这样,应该早就没了气息。
可是这个人显然还活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着。
“桀桀桀。”笑声突兀响起,时于止才注意到石室的角落里还站着个人。
这个人应该是个男人,个子不高,散下来的头发被血凝成了一缕缕,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时于止还发现这个男人的指甲奇长,甲缝里积满了血垢,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
“教主好久不见。”男人注意到时于止看自己的目光,故意舔了舔手指,一脸狞笑道:“来,宝贝,向教主和时公子问个好。”
说着,他伸出手在吊起的人形上轻轻一划,那人形原本低垂着头猛然抬起,空无一物的眼眶直直望向时于止三人的方向。人形的脸颊没有肌肉,两排牙齿裸露在外,下颌骨无力地开合了一下,倒真像在向他们无声的问好。
时于止被惊地后退一步,他不断地催眠自己,这就是影视城恐怖片剧组的道具,才没有当场吐了出来。
想到自己身后的陆淮诚肯定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他立马挺直了腰板,想遮住身后陆淮诚的视线。
陆淮诚早在时于止身型晃动时就扶住了时于止的后腰。他没注意到时于止直起腰来的小动作,只是自己走向前。
他身形高大,足以把时于止挡个严实。
眼前的东西恶心,但却不足以让他害怕。
陆淮诚甚至还能分心地想到他高中时和朋友一起看的恐怖片。眼前的这个人形就像是欧美恐怖片里的怪物,血腥有余,威慑不足。
薛承章又怪笑两声,阴测测地问道:“吓到时公子了?”
时于止心道,他还以为全魔教对他都是一种不为难也不当回事的态度,没想到这个薛承章却这么“看重”他。
开口三句话,两句话都与他相关。
时于止到不会感到受宠若惊,要知道他的身份就是教主的“男宠”。拿他说事,目的只能是陆淮诚这位教主。
要怎么办?
时于止垂下眼眸,避开了薛承章的目光,默不出声。心里却有些担忧陆淮诚。
他可以不出声暂且回避,但是陆淮诚不能。
易地而处,他要是陆淮诚,他现在该怎么办……
“就这么个东西,还需要我走一趟?”
陆淮诚神色淡淡地对陈好学说道。
“对了!”时于止心道路淮诚这小子还算机灵,在场需要着急上火的可不止他和陆淮诚两个人。
“少废话!”陈好学看见陆淮诚的眼色赶紧呵斥一声,“你不说你问出了些东西要亲自对教主说吗?”
薛承章耸耸肩,面不改色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陈好学越听到后面,脸色越是难看,“你可能确定他们都是叛徒?”
“这是他说的。”薛承章指着吊在空中的人形,“是真是假,还得陈舵主和我们英明的教主来判断啊。”
“教主您说……”
“教主!”时于止大叫一声打断了薛承章的话。
他摆出一副弱不禁风虚弱的样子——这段时间下来,时于止表演这类型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
生活不易啊,时于止在心里叹气。
“这里好吓人,我腿软,我们先出去……”他看了一眼陈好学,“好不好?”
陈好学对着陆淮诚一抱拳,“这份名单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教主带时公子先去休息吧。”
陆淮诚颌首,扶着时于止出了地洞。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格外沉默。
是我太自负了。
时于止此时想起在刑堂看见的东西仍是胆战心惊。
他原先觉得陆淮诚还是在那个世界,看起来人高马大但仍处在清楚叛逆期的熊孩子。自己为了让陆淮诚认清楚形势,给陆淮诚吃点苦头,受点刺激都无伤大雅。
可他自己却忘了他现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陆淮诚诚然不是那个有些家世的富二代,但他也不是那个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的经纪人了。
他们两人但凡出了点差池,他时于止完全没有收场的能力。
很好,还不算晚。
时于止心道,这次也当是给自己提个醒。
还没走到院子,就看见伺候他们的一个小侍女匆匆走来。
小侍女完全不知道时于止他们去干了什么,见到他们满心欢喜道:“侍卫大哥说您和教主要回来了,我正准备去厨房传菜。”
昨天多余的猪油渣拌饭,时于止分给了两个小侍女。两个小姑娘也吃得高兴,听说今天还有时公子做的卤牛肉,两人从昨天就开始期待着。
小姑娘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就写在脸上,时于止看得有些好笑,便道:“我和你一块去吧。你呢?”
这后边二字是问的陆淮诚。
陆淮诚攥着的手紧了紧,没看时于止,仍是往院子方向走去。
时于止沉默地看着陆淮诚的背影。
“教主和时公子吵架了吗?”小侍女问道。
“没有。”时于止很快摆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教主只是有些累了。”
时于止又借了厨房把卤牛肉干煸了一部分,又炒了个酸辣土豆丝。
这次他做的量大,不仅小侍女能分到,连厨房也能分到一些。一时众人对他的态度更加客气了。
只是回到教主的院子,陆淮诚没向往常在外面坐着,而是躲进了房里。
时于止一边觉得一个大男人被这么一吓就吓得自闭了有些太矫情。
一边又觉得这次是他不地道,有些愧疚。
当他看见陆淮诚坐在床边,头发微湿,明显是重新洗过澡的样子,更是生出几分心疼。
时于止不禁脑补出陆淮诚忍受不住血腥,一边洗澡一边害怕的样子。
实际上刚做完运动,出了汗才洗澡的陆淮诚抬头就看见时于止眼神怪怪地看着自己。
出于习惯,陆淮诚回瞪了回去。
这一瞪把时于止的道歉瞪了回去,话在时于止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吃饭了。”
陆淮诚莫名觉得时于止说的这三个字,说这三个字的语气都很耳熟。
说是吃饭,但时于止想起那个血人就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土豆丝就放下了筷子。
陆淮诚倒是真饿了,折腾了一早上,面对两个简单的家常菜他也吃得很香。
他也借着吃饭的动作在酝酿着情绪。
“时于止。”陆淮诚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向时于止,“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虽说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神态,但加上不属于陆淮诚的魔教教主的威严却让时于止本能地防御起来。
原本可以简单明了的回答也变得弯弯绕绕,“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看你?”时于止避开了陆淮诚的视线,装作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陆淮诚直接伸出手捏住了时于止的下巴,被迫时于止与他对视。
“你不信我。”
时于止闻言一愣,他看见陆淮诚眼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映着自己的样子。
“是。”时于止突然笑了。
这笑让陆淮诚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