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的经纪人》小丑凡无

4、（四）装傻

　　“娘。”
　　陆淮诚看眼前的人都没有反应，就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娘”字正腔圆，所有人都听懂了陆淮诚说了什么，但没有人敢应声。
　　顾大夫摸得自己的胡子又掉了好几根，才硬着头皮问道：“教主你是在叫我吗？”
　　陆淮诚给了顾大夫一个蔑视的眼神，转头看向时于止。
　　屋内其他人也齐齐转头看向时于止。
　　众目睽睽之下，时于止把自己攥紧的拳头藏进了袖子里，“戏也太烂了。”他在心里对陆淮诚的所作所为毫不留情地吐槽，但这戏再烂他也得接下去，于是他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看向大夫。
　　顾大夫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弯腰请示道：“教主可否伸出一只手？”
　　“不。”陆淮诚连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顾大夫，只是对着时于止说道：“娘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这话说得颐指气使还透露着些扬眉吐气，一点都不像儿子对娘说话的语气。
　　时于止又开始在心里默念佛号。
　　小侍女见状，很是机灵地说道：“我去让厨房送些吃食来。”
　　“要好克化的。”顾大夫叮嘱道，他见时于止低着头一动不动，还以为时于止受到了惊吓。但现在教主不让他近身，哪怕时公子现在再无措，也得帮忙一起想办法，“时公子，还劳请您让教主配合我的诊治。”
　　时于止可以不搭理陆淮诚，但不能不搭理顾大夫。他在顾大夫鼓励的眼神下，貌似十分胆怯地走近陆淮诚。
　　背对着顾大夫，时于止脸色一变，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语气却十分轻柔的问道：“淮诚，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那句在嘴边绕了好几圈的“孙贼”还是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时于止默默地劝自己，“账什么时候都可以算！”他在心里给陆淮诚又记了一笔。
　　陆淮诚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他难得在嘴上占了上风，心里有些飘飘然，“本来没什么不舒服的，但是看见娘，就有点头晕想吐。”说着还露出了个开心的笑脸，这一笑牵动了他脸上的肌肉，他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有些疼。”
　　刚刚真应该多打几巴掌！
　　时于止毫无愧疚感，“既然不舒服，那让顾大夫帮你看看如何？”
　　“不！”陆淮诚说，“他长得太丑了”
　　时于止转身看向顾大夫，只觉得顾大夫两撇胡子翘了翘，脸色也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还是太年轻，连医生都敢得罪。
　　但陆淮诚这一举动深得时于止的意，拒绝顾大夫诊治的话只能由陆淮诚来说。
　　“顾大夫，我看教主刚醒来可能一时还有些混乱，要不让教主先吃吃饭，休息一下……”
　　只见顾大夫身形一晃，突然就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
　　时于止耳边立马响起顾大夫的声音，“得罪了。”
　　顾大夫这话是对陆淮诚说的，不知他怎么就擒住了陆淮诚的手腕。
　　陆淮诚一脸惊讶地看着顾大夫，他不仅没看清顾大夫的动作，现下也挣不开顾大夫的钳制。也许是身体残存的意志，让被人握住命门的陆淮诚格外焦躁，但他毫无办法，只能下意识看向时于止。
　　稳住。
　　时于止给陆淮诚递了个眼神，随即观察起顾大夫的神情。
　　顾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
　　“教主这是怎么？”时于止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应该啊……”
　　“如何不应该？”陈好学大步走进屋内，显然是收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单从脉象上来说，教主除了身体脉络中有几处塞於外，应无大碍。前几日迟迟不醒便已是怪事，醒来之后有出现这种症状就是大大的不该。”顾大夫又开始摸胡子。
　　这又是谁啊？
　　陆淮诚看着时于止，下巴点了点陈好学。
　　装傻。
　　时于止无声道。
　　“娘。”陆淮诚收到暗示，“吃的东西呢？我要饿死了。”自从叫出第一声“娘”后，他就完全没有了心理负担，他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既啰嗦唠叨又管东管西的时于止可不就是一个老妈子吗？
　　陈好学欣喜的表情凝固住了，他将视线移向一直刻意被他忽视了的时于止。
　　想起那一掌，时于止赶紧道：“教主醒来后，好像就不大对劲……”
　　“教主！”陈好学一脸焦急，“教主，你知道我是谁吗？”
　　“嗯。”陆淮诚施舍给了陈好学一个眼神，“你是大黄。”
　　“大黄是谁？”陈好学茫然地反问。
　　时于止闷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来掩饰。
　　大黄是影视基地周围的一只橘猫，不知得到哪方神明的指点偷偷成了精。它记得每个剧组放饭盒的时间，到点就去卖萌要吃的。长久以往，它一只猫竟然长得比不少野狗还要壮硕，和人高马大的陈好学的确有几分神似。
　　陆淮诚不答，闭着眼靠在了时于止身上。
　　陈好学瞪了时于止一眼，又去问顾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
　　顾大夫的胡子动了动，笑得分外儒雅，“你说呢？”
　　陈好学一个激灵不敢再对顾大夫造次。他原先想着教主醒了就万事不愁，但现在教主成了他最愁的事。
　　“陈舵主，”时于止插话道，“您看教主现在这样，是不是应该多派些人手来贴身保护教主？”这是他另外的一个担忧，传说中蹲房梁的影卫到底存不存在。
　　“不必。”陈好学说，“教主向来不喜欢近身留人，屋子外的亲卫足以能将这个院子受得密不透风，这点你不必担心。”
　　密不透风？
　　那可未必，但屋子里没人可以算是个好消息。
　　“教主刚醒，需要时间多休息。”顾大夫起身，“我先给教主开两副药试试，还要麻烦时公子多多留意教主的症状。”说完示意陈好学一起离开。
　　陈好学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有什么不太对。他一回头，就看见陆淮诚还靠着时于止身上，两人看着分外亲昵。
　　“你要注意教主的身体，不要胡来！”
　　时于止瞬间黑脸，咬牙道：“自然。”
　　等陈好学他们离开后，小侍女端着食盒进了房间。
　　时于止接过食盒，“教主说不想见其他人。”
　　小侍女应了一声，乖乖守在了门外。
　　关上门，时于止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就一碗粥？”陆淮诚大失所望。
　　那碗粥熬得晶莹软糯，里面还掺杂着碎肉和蔬菜粒，比时于止每天喝得糙米粥不知道好了多少。
　　“爱吃不吃，不吃就说直接说事。”时于止向来不惯陆淮诚这些毛病，坐到陆淮诚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陆淮诚，另一只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陆淮诚对时于止这个样子再熟悉不过，这是时于止每次骂他前的标准动作。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面前原本不想碰的白粥。
　　时于止哪里不晓得陆淮诚的心思，原本还想让陆淮诚先吃点东西，但一看他这幅欠揍的样，时于止又觉得无论在那个世界，陆淮诚都还是少吃点的好。
　　“我记得你上过几个星期的表演课吧？”
　　陆淮诚“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碗，一改刚才懒散的坐姿，将腰背挺直。他在原来的世界就比时于止高，现在更是比时于止高了不少。他一坐直，时于止就得抬头看着他。
　　时于止没发现陆淮诚的小花招，继续道：“演个不用复杂思考的傻子有这么难吗？还是你花了几个星期还在学习解放天性，只能演狒狒那种灵长类动物？”
　　陆淮诚最烦的就是时于止不带脏字的讽刺，他伸腿踢了一脚自己身旁的椅子表示抗议，却没想到椅子飞到墙壁撞了个粉碎。
　　两人都被这个意外惊了一跳，连门外的小侍女都出声询问。时于止应付完小侍女，放缓了语气继续道：“你虽然喊了一声‘娘’，但你的语气神态还是一个正常人，你这个傻子演得未免太分裂了。”
　　说完这些时于止被自己逗乐了，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有心思给陆淮诚上表演课？
　　没想到陆淮诚却道：“继续说。”
　　时于止奇怪地看了陆淮诚一眼，随口说道：“就算你动作表情不到位，但是你若说的不是‘我饿了要吃东西’，而是 ‘我要喝奶奶’，说服力也会增加不少。”
　　“台词是编剧的事。”陆淮诚又拿起了筷子，夹起粥里的一条肉丝放进嘴里。
　　时于止就是看不惯陆淮诚这种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研究人物形象是你的事。我不指望你能临场发挥的比剧本上写得还要精彩，但拿到剧本后好歹要做一下人物小传吧？每一句台词你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动作要提前想一想吧？”
　　他想起陆淮诚一片空白的剧本就来气，他带过的哪个艺人拍戏前不是把剧本写得满满当当的？
　　“就像，”陆淮诚接话说，“我在说‘娘，我要喝奶奶’的同时盯着你的胸，以表现出我的急迫之情。”
　　他身体前倾拉近与时于止的距离，视线在时于止胸部转了一圈后，挑衅地看着时于止。
　　时于止嗤笑一声，单手揽住秦淮诚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衣襟扯开，露出他白斩鸡般的胸膛，“既然是急迫，你就应该直接扑上来，这样多有戏剧表现力。”
　　陆淮诚连忙向后退，却被时于止按住了后脑勺。好不容易挣开，陆淮诚小麦色的肌肤上都陇上了一层淡红。他猛地站起身把桌椅撞得直响，低声骂了句脏话拂袖而去。
　　时于止还有心讽刺几句，但突然想起了他现在的身份。要是真把陆淮诚惹急眼了，他也没好果子吃。
　　屋外，陈好学和顾大夫走出院子后，陈好学问道：“说吧，教主到底怎么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顾大夫搓了搓指腹。
　　陈好学一听就急了，“能治好吗？”
　　“那样看教主自己了……”顾大夫意味不明地说道，“你还是先通知护法吧。”
　　“是了，要先通知左右护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