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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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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不敢拦着时于止做些什么,所以只能赶紧搬救兵。
时于止和陆淮诚进屋还没多大会儿功夫,钱公子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进屋也不管有没有人招呼自个,一撩衣摆,兀自就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他看见地上的水渍和陆淮诚湿漉漉的头发,又想到甘草转述时于止刚刚说过的话,心中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你,出去。”钱公子对着自家的下人也没用过这样蛮横的语气。
陆淮诚对上钱公子的视线,一反往日的隐忍退让,无声地笑了笑,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钱公子没能看透陆淮诚的心思,只当他是吃错药了,居然敢冒犯自己的“权威”。
“你!”可训斥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就听见时于止轻轻地拍了拍手。
时于止把手上糕点的碎末拍掉,又有指腹抹了抹嘴角。
钱公子看见桌子上所剩无几的点心,想起时于止从小事事克制,只有在吃点心的时候会贪嘴。
蓦地,他心中的怒气就消了不少。
但钱公子还没忘记方才和时于止的不欢而散,他像以前一样,端着架子,等着时于止主动开口服软。
时于止的确吃点心吃得分外开心,但并不是因为他嗜甜,而是经过前些吃糠咽菜的日子,突然吃到这种做工精致新鲜可口的食物,他实在是克制不住,就多吃了几块。
可惜了。
来得这么快。
时于止也没多留恋那几块点心,站起身来一拱手,生硬地说道:“既然我们在这里只能让碍眼,那我兄弟二人就此告辞,就不继续惹钱公子生嫌了。”
要是不知情的人听见这番话,指不定以为他和陆淮诚两人在钱公子这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陆淮诚没说话,只是拿起了跟着他们一路风尘仆仆,早就看不出原先颜色的小包裹,背在身后,作势就要走。
只是那包裹瘦瘦憋憋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破抹布。
钱公子:“???”
说好来哄我的呢?
那破包裹还没忘记拿你们到底是多寒酸啊!
直到两人都快走出了房门,钱公子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追了半步,“回来!”
装模作样的时于止和陆淮诚同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但仍然充耳不闻地往外走。
钱公子咬牙喊道:“来人!”
瞬间,从屋檐房梁花丛里蹿出了一群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前两天赶路的时候陆淮诚尚且没怎么察觉。
但他们在这个院子里安定下来以后,他就发现了这些影卫的存在。
只是现在打了照面,陆淮诚才惊觉,这些护卫比他想象中身手还要好。
他和时于止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收到信号,时于止心下了然。
看来钱公子也不是普通人啊。
时于止回身,“不知道钱公子还有何事?”
钱公子自觉事情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就恢复了平日里说话优哉游哉的调调,一屁股又坐回了凳子上,抬抬手,身旁的甘草就奉上了一杯茶。
他刮了刮茶盖,没喝,把茶杯放回在了桌上,“想来你刚醒,有些状况还不清楚……你可以走,但这位李公子,可是欠了我一笔银子,若真是这么走了,恐怕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公堂之上了。”
正怕你不提这笔银子呢!
时于止故意露出了吃惊地表情,扭头问陆淮诚:“你怎么会欠人银子?”
陆淮诚配合着时于止的戏瘾,把刚刚就说过的事情又简单重复了一遍,“你生病,钱公子帮你治病,一天一两银子,你晕了四天,自然就欠他四两银子。”
语气中透着深深无力与无奈。
时于止再听到这个价格也觉得肉痛,真情实感地感叹道:“这也太贵了吧!”
钱公子正听他们两人掰扯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时于止这话瞬间就不开心了,“哪里贵了,这临近漠北,中原来的药材都是千金难求,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我行善积德了。”
时于止啧啧了两声。
“怎么?”钱公子道,“你对这价格若有异议,我让账房仔细给你算一算。”
“何必难为账房呢?”时于止言下之意就是,账房会在钱公子的示意下做假账,他边叹边道:“世风日下啊!”
还有半句人心不古。
不说也罢。
时于止没说出口,但钱公子却又被时于止拱出了火,他冷笑一声,“你可别说我钱某心黑,在治你之前我就和李公子说清楚了价格,李公子是你自己接受的吧?”
陆淮诚如实道:“是。”
“人治了,他没钱付,我看救人要紧,不仅允了他赊账,也没断了你的治疗,这事我做得不仁义吗?”
时于止:“仁义。”
“赊账我既没算你们利息,看李公子实在没钱,还让他到我的商队里做工抵债……”
“工钱几多?”时于止突然出声打断。
钱公子打了个磕绊,他直觉这里有坑,但时于止又催问了一遍,他只好回答道:“我自然不会短了他工钱。他只是在厨房里打杂,我一个月就给他五百文,普通人可拿不到这么多。”
时于止闻言没有说话。
钱公子以为时于止无言以对,又得瑟起来,“听甘草的意思,你是不愿意他在厨房里干活喽?我那还有运货的伙计,虽说辛苦了点,但月银能拿一两。”
他哪里是真缺那点银子,只是之前时于止没有醒,他满腹怒火无处发泄,自然是要把陆淮诚留在自己眼前搓磨。
现在时于止醒了,那陆淮诚这个碍眼的存在自然是有多远就支多远。
钱公子盘算着把陆淮诚留在这个小城干活,而自己带着时于止继续北上去和父亲和大哥汇合……
“那我也就不算零头了。”时于止突然快步走到钱公子面钱坐下,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没算清楚,只能看向陆淮诚。
陆淮诚比了两个六的手势。
“对,六十六。”时于止歪着脑袋,摊开手掌在钱公子面前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说道:“还麻烦把李公子的工钱结了吧。”
见时于止离得近了,钱公子下意识往后倒了倒,随后才反应过来时于止说了什么。
钱公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治病的钱我自己会还,从明天开始我就是钱公子麾下的一名挑工了。”时于止,收回了自己的手“至于李公子,该结的工钱还麻烦钱公子结一下。”
说完他好整以暇等着钱公子的反应。
钱公子一口气倒吸到一半,像一个被针扎了的气球,瞬间又呼了出去。
他侧着脸哈了一声,复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时于止几眼。
“你……好像和原来不一样了?”
陆淮诚闻言呼吸慢了半拍,倒是时于止见惯了大风大浪,再怎么心虚脸上端庄疏离的职业假笑也不会差上半分。
他故意用风轻云淡,但最戳旁人心窝子的语气道:“在外游历,生死线都走了几遭,当然会有所长进。”
钱公子听了果然沉默了片刻,问道:“既然在外面过得这么苦,为什么不回家?”
“是呀。”时于止又不是时公子,哪里能知道这个原因,只能用反问来模糊重点:“我在外面过得这么苦,为什么不回家呢?”
但是这话在知道原因的钱公子的耳里就是一种任性的赌气。
“时千行。”钱公子被气笑了,“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时于止:“……”
钱公子一拍桌子,“说话!别装哑!”
时于止这才反应过来钱公子是在叫自己,“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还是他搞错了时公子的名字?
不可能呀,魔教的人都是这么叫时公子的啊!
“我叫时于止。”
钱公子看着时于止不说话,脸上写着“装,继续装,我看你还能怎么装”。
眼见就要进入僵持,时于止来这么一出也不是真的为了和“钱公子”闹翻,只能适当地示弱道:“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说着时于止站起身就要去解自己的腰带,“我给你看我身上的伤……”
“哎呀!”一直没出声的甘草惊叫来一声。
陆淮诚一个箭步上前,把时于止按回了到椅子上。
他力度没太控制好,时于止被隔得面目有些扭曲。
钱公子黑着脸,“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看着你就有一种亲切感。”时于止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如果你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人,就不要赌气,告诉我实情好不好?”
语气是挺软和,但是钱公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看向时于止,时于止乖巧地眨眨眼。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好像并没有人在暗中指责他无理取闹。
钱公子指着趁乱坐到时于止身旁的陆淮诚问道:“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李公子。”
“实话。”
时于止看向陆淮诚,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回答道:“陈好学。”
钱公子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
甘草上前一步,小声在钱公子说了几句,又退了回去。
钱公子听完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时于止也没管他信了没有,“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钱公子下巴微抬,“我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