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的经纪人》小丑凡无

32、（三十二）谁大

　　钱公子有钱也从来不委屈自己，临时落脚也租了个三进的院子。
　　但时于止不知道这些，只以为他们到了一家客栈，出了门就能找到陆淮诚。
　　结果他在他们住的那个院子里转了半天，没见着甘草也没见着其他人，一直顺着小路过了廊桥，才看见几个人挑着一个箱子哼哧哼哧地往里走。
　　时于止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像是和几人相熟般，“要帮忙抬一手吗？”
　　“别介。”几人顺势把担子放在了地上，“您这身板别再伤着。”
　　时于止随嘴那么一客气，本来打算问了问题就走，但这几个人停了下来，他只能陪着聊上几句。
　　不认识的人这么一照面多少有些尴尬，时于止也没办法用他的老办法——给人派烟，只能硬着头皮尬聊。
　　“箱子挺重啊？”
　　“还行。”
　　“装的什么啊？”
　　“东家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
　　“也是，我多嘴了。”时于止吃了个软钉子，“你们东家就是钱公子？”
　　“正是。”
　　“那你们知道李公子在哪吗？”
　　时于止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可不是因为他才停下来，人家只是刚好要在这里歇一歇。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陪着尬聊了。
　　“李公子？”几人都露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像是迷失在了钱公子李公子这些称呼里，“不认识。”
　　“那你们知道甘草姑娘在哪吗？”
　　“甘草啊，她好像去厨房那边了。”
　　时于止道了声谢，顺着几个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还好问了甘草的名字。
　　他有些懊恼，太早地就把钱公子气跑了，都没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这次没走都久，时于止就看见坐在屋外无聊地数着手指头的甘草。
　　甘草看见时于止来了，赶忙站起身，“小……公子您怎么来了？”
　　时于止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人呢？”
　　“厨房里……哎，公子，厨房脏，不好进去。”
　　时于止没等她说完就进了厨房。比之前更加胡子拉碴的陆淮诚正坐在一张离地十几厘米高的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支棱在身体两边。
　　乍一看像被绳子捆住的大闸蟹。
　　陆淮诚早就听见了屋外的声响，看见时于止走进来十分激动地放下了手中的鸡。
　　鸡？
　　时于止猛地停住了脚步，打量着陆淮诚四周。
　　地上摆着一个木盆，一个碗。
　　盆里飘着鸡毛，碗里装着鸡血。
　　这架势任谁都能看出来，陆淮诚正在杀鸡拔毛。
　　时于止抿了抿嘴角。
　　陆淮诚还不知道他的经纪人已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跳哒着站了起来两步就走到了时于止身边。
　　他举起双手，像是想抱一下时于止但又顾忌到手上的脏污，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又收了回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时于止。
　　“你终于醒了！”
　　时于止一时的百感交集都凝聚在了一个深呼吸里，他闭上眼想让自己静一静。
　　陆淮诚和甘草见状赶紧道：“哪里还不舒服吗？”
　　“公子刚好，还是回房继续休息吧。”
　　时于止听到自己脑海里嗡的一声响。
　　他睁开眼对甘草粲然一笑，“贵府缺厨子吗？”
　　甘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时于止心平气和地又重复了一遍：“贵府缺厨子吗？”
　　甘草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游移了一下，“不缺。”
　　“那府上还有多余的房间能让我和李兄好好叙一叙的吧？”时于止根本没有给甘草拒绝的机会，“顺便拿一套新衣服，再打一桶热水。”
　　他抓住陆淮诚的手腕把人牵出了厨房。
　　他走得急，甘草小跑两步才跟上。
　　时于止走了两步，觉得心里那口气还是下不去，停下脚步转身对甘草道：“甘草你知道吗？”
　　甘草赶紧低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小公子，根本不敢再看时于止的眼睛。
　　“我都没舍得让他做这种事。”

　　“你还有脸笑。”时于止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陆淮诚的后脑勺，“他们让你做饭你就去做饭啊？你脾气这么好我让你好好演戏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呢？”
　　陆淮诚还在傻笑。
　　他觉得他被时于止“英雄救美”了。
　　虽然这件事有损他的男子气概，但是当时于止说出那句话时，他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欣喜若狂。
　　时于止这么做，是不是可以说明自己在他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重要，也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
　　时于止戳了那么几下后又觉得心里有火也不能对着陆淮诚发泄，于是拍拍陆淮诚的肩让他去洗澡。
　　甘草真的被时于止吓到了，赶紧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朝向极好的房间里备好了吃食和茶水。柜子里放着好几套绸缎做的新衣，屏风后面摆着巨大的木桶，木桶里的水还飘着热气。
　　想着要当着时于止的面洗澡，陆淮诚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又不是自己的身体，他也就没了什么顾忌，当下脱了衣服泡进了桶里。
　　到了这个镇子上后，钱公子也没吝啬陆淮诚的洗澡水，但送来的水总是温凉的，全然没有热水来的舒服。
　　陆淮诚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衣服和热水要不要另算银钱。
　　时于止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木桶盘，手上擦了点胰子一点点帮陆淮诚清理头发，“说说吧，我生病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淮诚下意识地那头蹭了蹭时于止的手，“你那天生病后我一时没了主意，刚好甘草看见了，说她会些医术，我便让她给你号了脉。号完脉，她说她主子，也就是钱公子那里有药，我就去求他了。”
　　时于止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陆淮诚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些猫腻，但这段时间下来他还是没猜到其中的关窍。
　　“没什么，你继续说。”
　　“钱公子说他是个生意人，药不能白给，再加上用马车载你，其他七七八八的费用，一天要一两银子。”
　　“什么！”时于止一激动把胰子扔进了木桶里，“他怎么不去抢呢？”他起身想去捞胰子，结果一不小心看见了小教主，下意识贫道：“不愧是教主，挺大啊～”
　　陆淮诚：“……”
　　陆淮诚赶忙一只手捂住关键部位，另一只手把罪魁祸首胰子捞了起来。
　　但他一琢磨这话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扭头问道：“我和他，谁大？”
　　时于止：“？？？”
　　时于止：“我比较大。”
　　陆淮诚扫了一眼时公子的下三路。
　　时于止伸手把陆淮诚的脸推了过去，“我说的是我的。”
　　陆淮诚背着时于止咧嘴一笑，“没见过，不信。”
　　“爱信不信。”时于止受不了这些虎狼之词，当机立断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付不起钱就只能打工抵债？”
　　“嗯。”陆淮诚将身子完全缩进水里，只留了脑袋露在水面上，“我知道他在坑我，但是我没其他办法了。”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啊，时于止。”
　　低沉的声线没了往日的神气与威风，活像是地里打了霜的小白菜。
　　时于止盯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没出声。
　　他也不是没带过这个年纪的艺人。
　　他签下瞿宁的时候，瞿宁也是这个年纪，还是一个女生。
　　但他只在陆淮诚身上体会到了心疼。
　　这也是刚刚他为什么那么生气的原因。
　　陆淮诚这个人嘴硬性子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做工粗糙的炮仗，指不定戳一下碰一下就能原地爆炸。
　　但时于止是个经纪人。
　　作为经纪人的基本功就是看人。
　　他和陆淮诚相处的时日里，早就看穿了易爆表象下的真挚与赤忱。
　　时于止看到了陆淮诚无声的努力，也看到了陆淮诚对自己的关心。
　　“也是。”时于止默默地想，“每回眼神都跟小狗要食一样，想看不到都难。”
　　时于止自觉身无长物，只能是在那边的世界给陆淮诚事业上的支持，到了这边就想方设法护他周全。
　　他说把陆淮诚当儿子养也不完全是开玩笑。
　　所以当钱公子这么欺负，甚至可以算得上折辱陆淮诚的时候，时于止才会这么生气。
　　但时于止也说不来什么暖心安慰的话，他舀了一瓢水，淋在陆淮诚的头上，冲掉了他头上的泡沫。
　　“你要是那么有用，还要我做什么。”时于止说，“没关系，既然我醒了，这笔账就总是要算清的。”
　　“其实让我做这些也没什么关系。”陆淮诚在桶里转了个身，面朝向时于止，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撇下我一个人穿回去了。”
　　“没了你，我怎么办啊～”
　　说得是挺可怜，但是配上他现在这张胡子拉碴的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时于止拿着水瓢捅捅陆淮诚的肩，“行了行了，戏过了。剩下的自己洗。”
　　他把水瓢扔进木桶，水花溅了陆淮诚一脸。
　　时于止整理了一下衣袖，款款走出了屏风。
　　他有些饿了，刚刚进门就看见桌子上做得精细漂亮的糕点，只是刚刚光生气了没察觉到饿，现在心里有了出气的法子，一下子又有了食欲。
　　屏风后面的陆淮诚低声了一笑。
　　“说真的时于止，别丢下我一个人。”
　　差不多的内容，说出口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陆淮诚笑得张扬，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