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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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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于止站在陈好学身边,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他斜对面的蒋硕人还没坐定,就皱着眉头问道:“他怎么在这儿?”
议会的屋子不算大,时于止站在这一位教主,两名护法,四个舵主之间,怎么看怎么突兀。
时于止能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当然是岱钦他们害怕陆淮诚突然出什么幺蛾子没人打圆场。
但这个原因显然不能对其他三个人道。
被问到的陈好学也不慌张,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他救了教主一命,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薛承章桀桀一笑,跟了一句,“教主喜欢,他就能在这儿。”
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所有人的眉头一跳。
岱钦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在这儿也无妨,他是能跑了还是怎么着?”
薛承章又接茬道:“你们要是实在担心,我可以把他的脚筋……”他话没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盯着时于止。
时于止虽然被这眼神弄得有点生理性质上的后背发凉,但是面上却挂上了一副虚伪的社交笑容。
薛承章反倒被时于止笑得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输人不输阵,时大经纪人在这方面的技能点已经点到了最高级。
他心里甚至有个翘着兰花指的小人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翻白眼。
“行了,说正事吧。”阿依玛正色道,“我和左护法刚从潞州回来,打听到追兵也都到了洛州,依我之见我们干脆退到太原府,就算出了什么事,老家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太原那天寒地冻的地方我可不去。”阿依玛刚说完,堂上唯二的女性柳满香就皱着眉反对,“右护法你们不是中原人可能有所不知,你别看那几个世家叫嚣得厉害,但少林武当这些大门派不出山,咱们也未必没有胜算。”
“我同意。”蒋硕附和道,“他们从金州一路追我们至这儿,早就舟车劳顿。我们与其仓皇逃走,不如掉头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恐怕不是出其不意而是正中下怀吧?”薛承章伸出他那奇长的指甲在空中点了点,“蒋舵主好算计啊~”
“你少不阴不阳的,有什么话直说!”
“我替薛舵主说了。”陈好学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了岱钦,“上次抓住的叛徒交待的名单里,有一位蒋舵主手下的堂主。而这位堂主在我们开始撤退时就不见了踪影。”
“你血口喷人。”蒋硕气得面色通红,“他失踪就代表他叛变了吗?没准他就死在哪次对战里,连尸骨都没殓回来!”
“咱们这一次次的,那么多没交待一声就去了的兄弟难道都是叛徒吗?陈好学你这都不是寒了众人的心而是诛心啊!”
这几位舵主都中气十足,嗓门洪亮,吵得时于止脑袋疼。
比起这几位互相的推诿,他更在意的是两位护法的态度。
而且有趣的是,时于止发现岱钦和阿依玛可能并不怎么齐心。
当阿依玛提出要往北退的时候,岱钦飞快的皱了下眉头又朝柳满香使了个眼神。
显然岱钦是主战的,柳满香和蒋硕都授了他的意。
但这也不代表出来拆台的陈好学和薛承章就是阿依玛的人,毕竟陈好学将审讯出来的供词直接给了岱钦,一副惟岱钦是从的样子。
至于岱钦……
时于止现在对他有些轻视。
时于止是最看不上那种在公司面临危机时,还在发起内斗的管理层的。
有些人是有本事,趁着这种时候不仅能自己上位还能把内忧外患处理得妥妥当当。
但更多的人是抱着权利给自己送钟。
例如他前公司的老板。
时于止见听不到更多的有用信息,就悄悄地抬起头看向了陆淮诚。
虽然陆淮诚现在肃着一张脸,但时于止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无聊两个字。
陆淮诚很敏感地回望过来。
而余下的人还在争论之中,没有谁注意到两个人眉眼官司。
时于止有些好笑,按照先前说好的那样挑挑了眉梢。
陆淮诚立马来了精神。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不大,但却让所有人立马闭住了嘴,看向了他们一直一言不发的教主。
只有岱钦和阿依玛有些惊讶,还不着痕迹地看了时于止一眼。
时于止口观鼻鼻观心,不与他们对视。
就在复杂的目光中,陆淮诚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座下几人都一个激灵,随着蒋硕第一个起身,其他几人都陆续离开。
阿依玛还想留下说些什么,却被岱钦推走了,岱钦离开时还顺带着抓着时于止出了门。
面上他们都不能违抗陆淮诚的命令。
“怎么回事?”等几个舵主走远了,岱钦问道,这可和他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教主现在是个喜动的性子,根本坐不住。”时于止说得毫无心理负担,“我怕他不耐烦闹出乱子,所以和他说如果想出去玩就……”
显然这只是用来敷衍岱钦他们的借口。
时于止担心他们一旦达成一致意见后会对陆淮诚不利,和陆淮诚约好了要适时破坏这次会议。
但此时的时于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看着岱钦,“耽误大事了吗?”
“倒也没有。”阿依玛轻声安慰道,“反正一时半会也得不出结论,再说就是了。”她别有深意地看了岱钦一眼。
岱钦哈哈笑了一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阿依玛的深意。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会议召开的当天夜里,世家大门组成的追兵就包围了魔教的据点。
时于止和陆淮诚被阿大匆匆叫醒。
若隐若现的惨叫声让两人瞬间清醒。
两人急匆匆地披上衣服出了房门,院子里除了阿大,还站着几个脸生的亲卫,个个剑都出了鞘,有些还淌着血。
阿大焦急道:“左右护法在前杀敌,命我等护送教主先从秘密通道撤离。”
眼见嘈杂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焦糊味越来越明显,一行人立马转移起来。
天色黑暗,为了隐蔽阿大他们也没点火,可苦了没有武功的时于止,几次踉跄得差点摔倒。
就在时于止再一次快要摔倒的时候,陆淮诚一把抓住了时于止的手。
“跟着我。”他还顺手将时于止散乱发丝别在了耳后,“会没事的。”
陆淮诚轻轻地在时于止耳边说道。
时于止被温热的呼吸弄得有些耳朵发痒,但他突然清醒了不少。
这个时候他要镇定。
他不仅是一个人,他还有陆淮诚。
一个在他责任之内的人。
说来有些好笑,但是时于止就是这么一个人。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可能就放弃了,反正他天生天养烂命一条,老天收回去就收回去吧。
但他一旦有了责任,就算千刀万剐他也能提着一口气。
两人紧握的手都湿湿凉凉的,显然双方都在害怕,也都在给彼此支撑。
“嗯。”时于止也道:“会没事的。”
穿过一片密林,雾气渐浓。
时于止刚觉得四周有点眼熟,就听陆淮诚道:“刑堂。”
他们在去往刑堂的方向。
“嘘。”领头的阿大突然举起手臂,示意停止前行。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留心四处,一时间时于止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声鸦叫倏忽响起,那声音森然得像是从峡谷深处被风吹来般,隐约模糊,鬼魅凄凄。
与此同时,走在时于止身后的侍卫突然凌空跃起,刀光乍现,只听得叮当几声脆响,铁器被打落进泥土里。
一轮攻击结束,四周又重回静谧。
所有侍卫围成一个圆将时于止和陆淮诚围在中心。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想要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教主,时公子。”阿大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时于止的脑海里,大概是用了什么传音之术,“等到对方下一次进攻时,你们就往刑堂跑,薛堂主的人应该会在那里接应你们。”
等等,他不知道刑堂具体在哪个方向啊?
薛承章靠不靠谱啊?
这些问题时于止都没有问出口,因为如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跑!”阿大怒吼出身,一个推掌将时于止和陆淮诚扔了出去。
时于止险先脸朝地摔下就感觉脚下一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习惯性的向后倒去,撞向一个结实的胸膛。
陆淮诚搂着时于止的腰拔地而起,脚尖点地便蹿出了好长的距离,侍卫们的喊声瞬间被抛在了后面。
“你……”时于止刚想张口就被被自己散乱的头发糊了满脸。
“轻功,刚学会的。”陆淮诚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要集中注意力在运气上。
时于止虽然有一肚子的问题,但也不会现在发问,乖乖挂在陆淮诚手臂上,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不知道为何陆淮诚会记得路,片刻后他们就来到了刑堂所在的山头。
死寂的崖顶和更加稠密的雾让人越发不安。
“好冷。”时于止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这里怎么水汽这么重?薛承章的人呢?”
“山底应该有河。”陆淮诚闻言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四周,“我原来也到过这样的山谷,当地向导说如果山间的风带着水汽,那就说明谷底有河。”
他上次来的时候就有所感觉,加上这段时间融合了更多的内力,五感更加敏锐,让他越发确性了。
“为什么没人来接应?难道薛承章就是叛徒?”时于止说着走到他记忆中刑堂机关的位置,“上次那人速度太快,我没看见怎么,你看见了么?”
陆淮诚脸色难看地摇摇头。
“没事。”时于止安慰了一句,“密道也不一定在刑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淮诚扯进怀里,“来人了。”
“说不定是薛承章的人。”
但回应时于止猜测的是狠戾的一箭,要不是陆淮诚早有准备,这插入泥土几寸的箭就会插在时于止身上。
两人都放缓了呼吸。
时于止在陆淮诚的手背上写道:“多少人?”
“都是人。”这寂静的山顶在陆淮诚耳朵里可不安静。
无路可逃。
陆淮诚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要是他当初听时于止的,多花些功夫找回武功,那么今日没准就能带着时于止杀出重围。
陆淮诚感觉到手背微痒才停止思绪,当他感觉到时于止在他手背上写了什么时,他不禁讶异地看向时于止。
却见到时于止张扬又挑衅地笑了起来。
时于止写的是“跳崖”。
大概是危机时刻肾上腺激素激增,时于止灵光一闪,既然四周无路又上天不得,谷底还是河流,那就堵一把好了。
赌我和这小子命不该绝。
时于止朝陆淮诚露出笑容。
陆淮诚福临心至,瞬间明白了时于止的意思。
他因为时于止的笑容心跳加速,但一直以来令他窒息的紧张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搂紧时于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