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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斩相思 一切有为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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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的心里有魔障。猜不透,堪不破,想不通。”
少林寺一向安静的连鸟啄食的声音都能听见,我早就没了做生意的兴致,师兄担心我,便让我去少林散散心。
“你什么时候信那些东西了?”我这样问他。
“信或不信皆是门路,你去试试也好。”他只是这样回答。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白胡子的玄正大师对我微微施礼。
“庸人若能看懂这点,便也不叫庸人了。正因为太多人看不通透,天下庸人才如此之多。”
“施主颇有慧根,不如在我少林参禅悟道,不去理会凡尘之事,或有所得。”
“可我对这红尘并未厌倦,没有皈依之心。”
“红尘之中也有悟,俗世之中也有禅,施主多留几日,许能解心中之惑。”
我不知道这老和尚为何极力留我,不过少林终归清净,许是能睡个好觉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近几日我听佛前诵经的那个七八岁的小沙弥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一句,倒也觉得有趣。
“小和尚,你可有烦恼?”我端坐于蒲团上问他。
“回施主的话,小僧的确有烦恼。”小和尚双手合十,对我微微一礼。
“哦?你有什么烦恼,不如说出来听听。”
“金刚经里: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句话,小僧研读数日,也没有读懂。去问师父,师父却说须得我自己领悟。”
“小和尚,我也有烦恼。”
“施主有何烦恼?”小和尚好奇的看着我。
“我的心中有魔障,总也想不通。你师父对我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师父说的也没错。”小和尚有些迟疑。
“可若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小和尚,你说你有烦恼,我对你说这句话,可对?”
“这……好像也对。”这个小和尚实在是天真。
“那我说你读这些晦涩的经文也是庸人自扰,可对?既然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你们辛苦修佛岂不是也如同梦幻泡影?”我有些咄咄逼人。
“这……”小和尚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弥陀佛,慧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色本为一体,只因人心才有了分别,修佛,修魔一念之间。梦幻泡影,真实存在,也为一念之间。施主,小徒才疏学浅,莫要捉弄。”老和尚从佛堂外进来,对着我合十。我撇了撇嘴,好生无趣。
我本以为住在少林,佛祖便会保佑我每晚睡的安宁,可惜他们讲就心诚则灵,我这种心不诚的人,注定神佛都不会庇佑。
今日又做了梦,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问我:“你在我坐前跪了一千年,所求为何?”
“我想见他一面。”
于是我变成了一块石头,伫立于枫华谷,风吹日晒,久到石块都生了裂缝。我看见了他,还是那一身的白衣,红色的花瓣点缀在袖口。他曾经对我说,他很喜欢这件衣服,看起来很像断臂的杨过。我不是他的姑姑,我一直都知道。
我站在枫华谷的树林里看他远远的走来,红色的枫叶落下,像是漫天的血。如此情景,相见不如不见
于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又问我:“你还有何求?”
“我想让他看见我。”
于是我变成了枫华谷的一株枫树,我又看见了他,所有的枫叶都为他而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如同乱军阵中看我时一样。又是这般,不如不见!
“你满足了吗?”菩萨又问我。
我却没有回答,在反复呢喃着为什么的执拗里醒来。窗外月明星稀,我再也睡不着。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很早的时候沙弥们就开始了早课,我百无聊赖的混在佛堂里神游物外。
“笃!”木鱼敲打的声音非常的突兀,把我从杂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是玄正老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你的心不在此处。”
“方丈,你管人,管物,还能管人心?”
“施主,既然心不在此处,不如出去走走。后山有灵霄峡,是我佛门清修的秘境,施主去看看如何?”
“老和尚,你让我师兄千方百计劝我来少林,其实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是聪慧之人。”
进了灵霄峡我才知道所谓的出家人不打诳语都是狗屁!
一踏进去就发现不对劲了,到处都是穿着奇怪衣服的天竺僧人!是敌非友,我暗骂了一声,闪身躲到岩石后面。幸好今日带了一把名为摇落的千机匣,当时只是因为名字奇怪觉得甚是有趣才带在身上,今日却成了保命的武器。
我举着摇落,慢慢后退,试试能不能退出这该死的灵霄峡,却没想到撞到了一个人!
“谁呀!”我愤怒的转过头,却刚好撞进了一个白色的怀抱。还是那身衣服,还是昨夜梦里的那个样子。我立马闭嘴了。
“嘘!”那人伸出好看的手指,举起来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
“玄正法师托我夺取佛门至宝千叶佛,这里的确是佛门清修的秘境,只是如今被这群天竺的邪僧霸占了地儿,玄正法师乃有大修为之人,他没有骗你。”他小声的在我的耳边说话,呼出的气流在我的耳边,让我浑身汗毛倒立。
“与我何干?”我十分愤怒,八年了,八年前他是如此,八年后依旧是如此!从不问我的意愿,总是这样!怨憎会,怨憎会!你看,我又吃到一苦!“莫秋眠,你去抢你的千叶佛,我卖我的旧武器,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阿萝,和华鹤炎在一起的还有个叫射云的明教弟子,格外的擅长机关之术。我对机关之术不甚了解,而你是此间大师。”他语气亲昵,平静的像是我们中间隔的那八年从未存在,平静的就像我们之间的杀师之仇从未有过。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就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是了,一直是这样,喜欢他的时候是这样,离别的时候也是这样,如今依旧是这样。
“阿萝,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告白失败就离开的,我们不是朋友么?”他连这样的话都对我说过。
最后我还是跟着他一路杀了上去,哪怕心里有多挣扎,犹豫,甚至想不管那些该死的天竺妖僧,先把他干掉。这大概也是一种习惯了,有那么许多,许多个日夜,我都是这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命令。我们唐门弟子,永远都是别人手里最好的杀手,呵!
华鹤炎被干掉的时候我们翻遍了他的包裹,一串腰坠,一个木鱼,一尊千叶佛。莫秋眠只对那尊千叶佛感兴趣,他的目的就是本就于此。他也一向这样,除了需要的东西,别的都不屑一顾。
我拿出那串腰坠,绿色白色的珠子交替串着,下面挂了一块小小的玉佩。我举起来迎着阳光看去,上面刻着三个小小的字,斩相思。
我又拿起那个木鱼,轻轻的敲了敲,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峡谷里。
“斩相思,斩相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做如是观。斩相思,世间所谓情爱皆为泡影。”我慢慢的敲着木鱼,一声接着一声。
“莫秋眠,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小小的腰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进他的手里。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