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风来》冬夜夜

8、莫雨 对我好的人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自从那天喝了那顿醉生梦死的土窑春后，我居然跑去问王遗风他是怎么看文小月的。

　　王遗风吹着他那首《红尘·葬月》不为所动，眼神冰冷的像一把刀子。
　　“哈哈，好曲，好曲。”我干笑。
　　“老夫在这恶人谷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好奇心打到老夫身上的。”他终于不吹了，我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红尘·葬月》的意境太过深远，我这种庸才还是少听为妙。
　　“谷主好才华！”我赶紧拍马屁。
　　“别拍马屁，你们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老夫见多了。”王遗风摆了摆手。
　　“当年知道小月事情的人都死光了，你确定你也想知道？”王遗风的手摸了摸他的葬月剑，我吓的一个哆嗦。
　　“不不不，小的不想知道。谷主您业务繁忙小的就不打扰了。”我赔着笑脸，干笑着就想往外跑。谁知道这才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个少年。
　　半长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身后，穿一身缝制着看不出什么动物的毛的衣服，前面没有穿好，露出大半个胸膛。他们恶人谷的人穿的也是这么的……有个性的吗？
　　少年很有礼貌的把我扶了起来：“姑娘来我们恶人谷可是有事？”
　　“自然是有事，在下有笔大买卖想和恶人谷合作。”其实我是没什么事的，我就是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跑过来问王遗风对那段震惊天下人的爱情有什么看法的。不过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过后，不论他对文小月有什么看法，反正我是什么看法都没有了。
　　“这等小事姑娘与我商议便是，恶人谷和浩气盟战事日渐频繁，师父他老人家情绪不定，我们还是莫要去烦他了。”我冷汗立刻就下来了，这等关键时刻我居然去问王遗风这个问题，果真是嫌命长。
　　“公子怎么称呼？”我擦了擦冷汗。
　　“叫我莫雨就好。”少年带着我去了旁边的屋子。
　　“咦，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莫雨？”我有些惊奇，传说里他时常大开杀戒，不好相处，人人都叫他小疯子，可眼前这少年分明十分温和有礼。
　　“传说中？”莫雨疑惑的问。
　　“哈哈哈……”我今天干笑的次数实在是有些多了。
　　“哦，你说的定是那些传说吧，其实叫我‘小疯子’倒也不是污蔑。对了，姑娘怎么称呼？”少年的神色有些黯然。
　　“在下萝矶，江湖人称一毛不拔铁娘子。”
　　他噗的笑了：“姑娘这称呼倒是有趣，那我与姑娘做生意岂不是得万分小心？”
　　“在下做的都是诚信生意，童叟无欺！”
　　“哦？那姑娘想与我恶人谷做的是什么生意？”
　　“武器的买卖而已，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笑道。
　　“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近几年一直有传言说有人在做二手武器买卖的事情。上个月还说此人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把霜月明，转手便卖出了一千两银子的高价。这个人，莫不是姑娘你吧？”我恨的牙根痒痒，燕北寒端不是能做出把此事散的江湖皆知的人，一定是郭巧那个死丫头了！
　　“可不止一千两银子，还有好几辆马车的旧兵器呢。”我干脆自暴自弃。
　　“哈哈哈哈哈，姑娘真是个妙人。那我谷里这些年的旧兵器，萝矶姑娘打算出多少银子？”
　　“干脆按斤算好了，一斤三两银子，不论好坏通通三两。”我更加自暴自弃，反正今日本就不是来做生意的。
　　“那就三两银子，明日浩气那些狗贼还要来攻打我恶人谷，还会有些折损，姑娘就多待几天吧。”莫雨十分爽快的点头，这回轮到我怀疑他脑子真有问题了，这么低的价格能答应的这么干脆。
　　“嗯，不过姑娘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瞧吧，果然没那么多便宜可占。
　　“亏本的不干，杀人放火不干，以身相许也不干！”
　　“世间算计之人数不胜数，阴谋之事比比皆是，我倒是喜欢姑娘这阳谋了，一下子便将我的条件范围压缩到了对姑娘最有利的范围内，佩服，佩服！”莫雨又哈哈大笑，我突然发现他也是个直爽的性子，怎么就背负了小疯子这个名头。
　　“姑娘放心，这本也就是个双赢的买卖，不需要杀人放火，更不需要姑娘以身相许。只要姑娘每隔两月帮忙采购一些新武器过来就好，好处自然也是少不了姑娘的，顺便也能将替换下来的旧兵器带走，依旧是每斤三两银子。如何？”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我看了看四月依旧凉飕飕的天气，不知道他扇的这是哪门子的风。
　　“成交，不过你们这里打来打去的也太频繁了些，劳烦莫雨少爷提前知会一声，我可不想成为乱军之中的亡魂。”
　　“这是自然！”他哈哈笑着又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我莫名就想起了郭巧的那句：“骚包！”

　　晚上的时候我抱了两坛子土窑春去找莫雨。一是屋里实在憋闷的紧，恶人谷处在火山口，到处都是阴霾的天空和硫磺的味道，关在房间里憋的我想发疯。而我只认识王遗风和莫雨，王遗风就算了，我还想多活两天。二来，我实在是魔怔，我是不敢再去问什么文小月了，莫雨的话，问问他对穆玄英有什么想法，也许也能解决一下我心中的迷惑。
　　莫雨正在和他的一干兄弟们喝酒，我抱着土窑春倒也是应景。
　　“咦，姑娘居然喜欢这土窑春？此酒浓烈涩口，还以为不会有女子喜欢。”莫雨接过酒坛子，丢给旁边一个大胡子壮汉。
　　“前些日子喝了一次，辛辣入喉，倒是爽快。”我大笑。
　　“喝！”屋子里七八个人举着碗就往嘴里倒，甚至还有几个举着酒坛子的，我目瞪口呆。
　　“他们一向这么喝酒的？”
　　莫雨笑了笑，他也举起一个大海碗，倒了满满一碗递给我：“我等江湖中人，讲的不过是肆意江湖，逍遥自在，喝酒也定要痛痛快快！”
　　“自在逍遥！喝！”我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

　　喝到一半的时候那些大汉就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唯有我和莫雨还算清醒。
　　“姑娘好酒量！”他夸赞道。
　　我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的地面，早已湿淋淋一片。
　　“哈哈哈哈哈！姑娘果然是妙人！”他鼓掌大笑。
　　“莫雨少爷才是好酒量，我这等庸才也只能耍这些小聪明了！”我也鼓掌大笑，接着又说：“一直姑娘姑娘的叫，未免生分，叫我阿萝就好！”
　　“好，阿萝，我莫雨便认下你这个朋友！”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阿萝，你来我恶人谷怕不是为了做生意吧。”
　　“咦，你怎么发现的？”我有些迟疑，恶人谷的人个个名声都不太好，尤其是王遗风和莫雨，若是惹怒了……
　　“哈哈哈哈哈你那每斤三两的价，是个人怕都会觉得有鬼！说说，你到底有何事？若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定然帮你！”
　　“额……如果我说，我是来问谷主对文小月之事有何看法的，你当如何？”我满脸羞愧，这回真是我小人了。
　　莫雨惊讶的长大了嘴，他指了指我，半天没说出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垂头丧气的喝了口酒。
　　莫雨点了点头，无言以对。
　　“我也觉得我疯了。有个人对我说，世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吃了这八苦便可谓是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我不愿承认，便想找人问问。”喉头又泛起苦涩，我接着说道：“思前想后，这江湖里最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非谷主莫属，头脑一热，就跑来这里了。”
　　“为何不愿意承认？”莫雨似乎也有心事，手指轻轻的敲着碗沿。
　　“那个人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尝到这八苦，也就不愿意给那个姑娘渴盼的刻骨铭心的爱情。若是我承认了，岂不是说，那让我吃尽人世凄苦的人，其实从头到尾，根本不爱我？”
　　我不知道今晚为什么这么多话，八年过去，沧海也该变成桑田了吧！有些事情早就该忘记了。
　　真真是：猜不透，堪不破，想不通。
　　魔障啊，都是我的魔障。
　　“也许，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而已。”他还是敲着碗沿。
　　“世人辱我，欺我，谤我，害我，惧我，与我何干，只要他不信，不听，不猜疑，不愤恨，我便可以无所畏惧。你说，这算不算轰轰烈烈？”他低低的苦笑，“你说，这算不算八苦吃尽？不过是造化弄人而已。”
　　“造化弄人？”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一室的醉汉，两个伤心人。
　　“明日恶人谷与浩气盟将大战于炎狱山，阿萝来观战如何？”
　　“好！”

　　一场乱战，我终于知道世人为何称莫雨为“小疯子”了。或许嗜血疯狂的一面才是他的本来面目，我却不如以前那么害怕了。
　　他也不过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伤心人而已。

　　“阿萝，世人皆对我说不如以德报怨，让我停手，可他们却忘了这句话并不是结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对我好的人我便加倍对他好，若辱我，欺我，谤我，害我，我当提剑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