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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是爱是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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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欢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阳台上有月光透进来,窗外静谧的夜空悠远绵长。
两个月前,离家前的最后一晚,迟欢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那晚一夜未眠,好似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把前十八年的生活在心里从头过了一遍。他记得那时的心情,平静到没有伤感,似乎一个夏天的彷徨过后,一场秋雨一场凉,那些看不开的回不去的,就随着燥热的暑气,悄然而去。
然后,起床,吃了爹妈亲手包的滚蛋包,五个小时的车程后,迟欢到了A大。
与三个舍友相识,在宿舍楼底,告别父母。
再然后,一片喧闹声中,迟欢遇见寻绎。
A大是名副其实国内最高学府,以迟欢的成绩,考上A大是意外,超常发挥撞大运的那种意外。
遇见寻绎更是意外,他一直以来得到的消息都是寻绎会出国,而且十有八九会在大洋彼岸定居。迟欢已经做好了今生今世隔一片海的打算,谁料伤心欲绝了俩月后,这小老弟赫然出现在了自己宿舍楼下。想象中的一片海蓦地退化成了一片水泥天花板。
迟欢还记得刚来A大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秋老虎热得人心浮气躁,迟欢艰难地把行李箱搬上顶层五楼,见到了三个舍友,并且收获了他们的见面礼,一包酸奶,一个苹果,一个梨,以及长达五分钟的注目礼。
彼时的老大老二老三,统一黑框眼镜,运动服,平头或顺毛,从头到脚都无微不至地展现出传统型学霸的朴实。
反观迟欢,茶色头发,一身潮牌,耳朵上还带着两个耳洞——失恋后刚扎的。外加眉清目秀细腰长腿,三位学霸舍友高中时灰头土脸沉迷学习,从没在重点班里见过此等尤物,直直的盯着迟欢仿若外星生物。
迟欢心里明白,由着他们看,高中时候和寻绎形影不离,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别人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如今焦点回来了,信心却丢了。
一直到这时,都还是顺顺利利,意料之中。直到迟欢送爸妈下楼,在老娘的殷殷嘱托中目送老爹的小轿车远去。迟欢独自一人在烈日下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就停住了,宿舍楼底从大厅到台阶,聚集了一大片学生家长,迟欢个高,无意看向人群的中心,一眼便看到了心里最喜欢,也是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而同一刻寻绎的目光越过人群,也在看他。
老情人一对上眼,天雷地火天塌地陷,爱恨纠缠情意绵绵,该有的都有了。问题是——
大哥你不是出国了吗大哥?
大哥这是你分身吗大哥?
“哎同学让一下。”一个满头大汗的同学拖着行李箱,在人头攒动的过道里艰难前行,挡在了两人中间。
下一秒钟,迟欢果断扭过头,仓皇逃离现场。
迟欢在大学里见到寻绎,只激动了那么一瞬,错过了那一瞬,理性回归本体。从此见了那人,躲得唯恐不及。
楼上宿舍里,三个舍友在聊天,迟欢一口一口地啃着李秋实给的梨,嘴里填得满满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连同眼泪一起咽到肚子里。
晚上十一点,521宿舍。
“近来安全事故频发,经学校一致商讨决定,要求各位同学每晚十点前必须回到宿舍,违者将给予通报批评,对于夜不归宿者记过处理。希望同学们自觉遵守。”
李秋实一板一眼的念完了学校通知。
“吓唬人的。”陈弥尔不以为意。
齐伦摇头:“这次可能要玩真的,我爸说最近要严打。”
迟欢在床上惊恐:“怎么玩真的?是不是以后每晚上学生会挨个宿舍蹲点数人头?!”
齐伦笑了:“那倒不至于,大概是老套路,让舍长自行报备吧。”
迟欢同学,上大学以来遵纪守法认真听话,偶尔出去嗨也一定会在十一点之前回归宿舍,昨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放纵还被前男友扼杀在摇篮里。提前一个小时对他来说无关紧要,问题在于,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迟欢目光如炬:“你确定吗?”
“差、差不多吧。”齐伦茫然,“怎么,你最近是要出门吗?”
“不,不出。”
陈弥尔躺在隔壁床玩手机,翻了个身,不知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脸上笑容很荡漾。
迟欢:“……”
第二天晚上十点,迟欢正狗在草地屏气凝神做一个安静的伏地魔,忽然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敲门声响——
“同学,学生会查寝。”
迟欢鼠标一抖,被远处的大狙爆了头。
“老四你怎么嗝屁了?!”齐伦一声哀嚎,“不是说好狗到最后吗?”
“狗个毛线!学生会查寝,赶紧收了。”迟欢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拔了电源线。
“查寝?”齐伦满头雾水,“有人查寝吗?”
“我刚刚听见敲门了。”
“敲门?哪有敲门的,你俩听见了吗?”
李秋实从书里抬起头:“没有。”
陈弥尔在做仰卧起坐:“我也没有。”
迟欢愣了,幻听?
“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陈弥尔声音起起伏伏。
“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秋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老四你刚玩游戏不是带着耳机吗,是不是听错了?”
“就算有人查寝也不用拔电源啊,”齐伦欲哭无泪:“老四你今晚怎么了,都连跪三局了。”
迟欢有些不自在:“我……”
陈弥尔恰到好处地转头,瞥一眼迟欢,笑得意味深长。
见了鬼了,迟欢咬牙。
“好吧我听错了,老二继续继续!”
第二天,迟欢睡醒后打开电脑,开始折腾自己的副业。另三人心血来潮,跑到学校后山拥抱大自然。一直到了午饭的时间,迟欢正卡在瓶颈处死去活来,转头一看手机屏幕亮了,张烁来电。
“小兔崽子你怎么才接电话!”
迟欢眯眼:“你叫我什么?”
“迟老板,迟总!帮个忙啊十万火急!”
翘起二郎腿,“说。”
“内部消息说学校今天上午要检查违章电器!”
迟欢不紧不慢地看看电脑右下角:“今儿不是周六吗?再说都十一点多了——”
“就是这点儿!那些用小锅煮鸡蛋下面条的一抓一个现行!”
迟欢:“你们宿舍什么时候买了锅?”
电话那边声嘶力竭:“是我的猫!”
走廊上有钥匙声响起,清脆响亮,迟欢笑容渐渐消失。
“我们四个都出门了!咪咪肯定在我们宿舍四处溜达,它还那么小,我不想让它落入大妈的魔爪嗷!”
咪咪!
迟欢瞬间精神,果断保证:“交给我了!”
说完一把挂了电话,冲到阳台打开窗户,轻车熟路的翻去了隔壁宿舍。感谢A大的百年老建筑,各宿舍公共阳台彼此相连,十分方便同学们锻炼身体友好往来。虽说平日里容易招贼,但关键时刻还得感谢老祖宗。
“喵~”床下钻出一只大白猫,隔着玻璃叫得迟欢心都化了。
宝贝儿别怕,四叔来拯救你了!
迟欢迫不及待地拉开阳台门——
嗯?
再一拉——
张烁你个龟孙出门就出门锁什么阳台!
“喵~”白猫见到熟人,甩甩尾巴叫得愈发大声。
“嘘~!”迟欢赶忙比划手势,猫大姐你别叫了,把大妈招进来咱俩一起完。
迟欢望着反锁的小破门抓耳挠腮,正在盘算着这百年老木头能不能承受得起自己一脚。忽然,门开了。
开的不是阳台门,是宿舍正门。
门外有一个人,手里抓着一串钥匙。
不是舍管大妈。
是个小伙,长得还挺精神。
迟欢隔了一层玻璃,和来人对了个正脸。
两人同时蒙了,槽点密密麻麻不知该从何吐起。
张烁你个废柴脑子被驴踢了吗出门不锁正门锁阳台请问你在防哪边的贼?
寻绎你特么大周六的要么好好学习要么出门展览查你mua的锅碗瓢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咪咪你不要冲他摇尾巴你快藏起来啊啊啊!
“喵~”
咪咪温柔地叫了一声,欢快地背对着迟欢奔向了自由。
寻绎一步跨进宿舍,反手关上门,及时组织了一场越狱。
迟欢松一口气,干得漂亮,不愧是你。
现在问题只剩一个,走,还是留。
如果原路返回,寻绎这厮会不会公报私仇把咪咪炖了?
如果不走……寻绎会不会把咪咪和自己一起炖了?
咪咪我对不起你,加油,萌死丫的!
眼见寻绎已经奔着阳台走了过来,迟欢当机立断,转身冲向自家老巢,手撑在水泥台面刚要作案——阳台门开了。
“迟欢。”
熟悉的声音唤了自己的名字,迟欢一瞬间卸了力。
投降了,敌军太强。
寻绎言简意赅:“走正门。”
寻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这件衣服迟欢见过,不仅见过还抱过摸过,当然,那时抱的摸的是衣服底下的人……大少爷一件衣服穿两年,真难得。
迟欢梗着脖子:“为什么?”
寻绎放缓了声音:“翻阳台不安全。”
迟欢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寻绎无奈道:“门外没人埋伏。”
抛却干柴烈火爱恨纠葛,毕竟认识了三年,寻绎总能摸清迟欢的想法。
既然开了后门,不走白不走,谢谢也不用说了。迟欢一言不发,硬着头皮走上前,走过寻绎身边,又走到宿舍门口。迟欢停下了。
不敢对上身后的目光,迟欢后退两步,一把抱起地上的咪咪,单手开门,果断逃离现场。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是自己来的,迟欢四处看了看,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宿舍。
还好。
也还好。
迟欢倚在门背上,顺势滑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前天晚上猝不及防见了一面,迟欢就有种预感,还会再见的预感。不知是期待还是抗拒,或是兼而有之,迟欢把自己闷在宿舍,玩游戏写剧本,甚至做物理题,忙起来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呆在宿舍就不会错过——
迟欢笑了,没感情是假的,分道扬镳也是假的,老死不相往来更是假的。
钥匙声渐渐远去,我很想你啊,可我要怎么面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