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校草不太行》江汀上

4、第 4 章 记得当年，

　　三年前。

　　硕果金秋，九月过半。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寻绎同学转到市一中的那一天，是值得载入市一中八卦史册的一天。

　　“听说了吗？高一一班转来一个大帅哥！”
　　“听说了听说了！我本来以为是假的，结果上节课间一看是真的帅啊啊啊！”
　　这是凑在一起花痴的小女生。

　　“好好一个帅哥为什么要去一班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
　　“一班全是学霸，他能跟上吗。”
　　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小学霸们。

　　“什么帅哥，咱班女生怎么没完没了了。”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也不是不可以……走走走。”
　　这是各怀心事的男同学们。

　　于是在那一天，从早到晚十几个课间，四楼拐角与走廊再加上楼梯口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女生们以及少数男生排着队到一班的窗口观望，高一一班第一次因为学习成绩以外的因素出圈，整个级部甚至整个学校传言满天飞，传言中的大帅哥给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平添了一笔亮色。

　　大帅哥确实帅，生的一张脸像是上天的恩赐，而且气质绝佳，又萌又欲又A又奶，举手投足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家教好，品行好，性格好，总之什么都好。

　　可是彼时的大帅哥到底是个十四五岁的小男生，家教品行再好也经不得这么观赏，大帅哥被同学们的热情逼得没法，后来每到了课间就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只留个耳朵尖和后脑勺，一并漏出来供众人观瞻。

　　当然帅哥很快发现同学们的目光具有太过强大的穿透力，趴在桌上尴尬指数不减反增。于是在某个课间，迟欢冷不丁地看着眼前那颗脑袋转了一个圈，帅哥低眉顺眼地把练习册推到他桌上，试探问道：“同学，可不可以给我讲下这道题？”

　　抱着手臂在后排看热闹的迟欢一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于是窗外的目光便分了小半给迟欢，与投向寻绎的直勾勾的欣赏不同，看向迟欢的大多是看不见男神帅脸而产生的怨念。

　　迟欢同学脸上笑嘻嘻，内心MMP。

　　迟欢所在的市一中，老牌名校，历史久远，师资力量强大，教学成绩有目共睹,对学生的压迫也是有目共睹。管你成绩好赖，都要起早贪黑，每天要在学校里呆足十三个小时。而高一级部三十个班级被分成了优秀班与平行班，迟欢所在的一班与隔壁二班，集合了入学成绩最顶尖的一百名学生，是真正的学霸中的学霸。
　　迟欢在这高手云集的班级中，勉勉强强吊个车尾。

　　与市一中的百年历史相照应，学校硬件设施算是旧的一言难尽，四层普通教学楼，一层楼六个班按顺序排列。别班学生评价，四楼左侧有个无形的漩涡，正常人走入其中会感受到异常强烈的低气压，进而引发胸闷，恶心，头晕，压力山大等一系列并发症状。漩涡中心的迟欢深表赞同。

　　初中时的迟欢，长得帅，人缘好，学习比人缘更好。考试从来不惧，家长会从来不惧，难题从来不惧，不需要花太大的力气就能考到傲视全校的成绩。那时的迟欢把上学当乐趣，直觉得校园里一片明媚，走路都像有一阵风在身后托着他。

　　后来升入高中，竞争对象由全校变成了全市，看到入学成绩单后迟欢那颗小心脏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也是那时候，他才如醍醐灌顶般地意识到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好看又有才的人太多太多了，自己不见得是最受老天爷待见的那个。

　　迟欢翘了多年的尾巴垂下去，高昂着的脑袋也低下来把视线放到课本上，心中稍稍的燃起了那么一点发奋图强的火苗。
　　可惜火苗只有一点。迟欢很快就发现了学霸班里无帅哥，帅哥堆里没学霸这一亘古不变的定律。他还是有资本的，毕竟颜值摆在那儿，在埋头苦干的好学生堆里一眼望去明显不一样。

　　然后迟欢很快就遭到了第二轮，也是接近毁灭性的一次打击。

　　那天下了早自习，迟欢用作业本垒了个窝，趴下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回笼大业，然而睡了一半中道崩殂，一阵喧闹声中迟欢万般不情愿地抬起眼皮，只见班主任迈着方步走进了教室，一如既往的凶神恶煞，身后跟着一个没穿校服的……学生，嗯？
　　这也实在不像学生！高中生哪有他那样的？！

　　迟欢的瞌睡虫一下子跑没了，竖起耳朵凝神听到班主任说：“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寻绎同学。”

　　全班同学倒吸了一口冷气。年少轻狂的迟欢有史以来第一次失态，像是中邪了一样，目光黏在那张脸上直勾勾的下不来。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就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迟欢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傻，而且不礼貌，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盯着这位新转来的男同学看不够。
　　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寻绎被安排在了迟欢前桌，迟欢同学一整个的虚荣心，瞬间垮掉了。

　　“这里，做条辅助线。”迟欢心情复杂地拿着笔四处比划，一目了然的简单图形被他勾画得面目全非。
　　“HL定理，求出直角边的边长。”
　　迟欢的耐心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偏偏眼前帅哥敛目凝神，听得异常认真。当然，是真的认真还是装的就难说了。

　　“最后，求出x，明白了吗？”
　　“明白了。”帅哥答得十分乖巧。
　　迟欢瞄一眼前排钟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果然，大帅哥把试卷翻了个面，用笔尖点了点卷面，“那这道题呢？”

　　迟欢低头一看，毫不意外，数学考试卷第一道大题，字里行间都彰显着“送分题”三个大字，参考答案书都是一个“略”的基础问题。迟欢不知道这位大帅哥的智商几何，但应该不是傻子，所以这位是……把自己当傻子？

　　迟欢虽然在一班排名倒数，但是也有身为倒数的尊严。

　　迟欢微笑说：“结果等于三。至于为什么等于三，我也不知道，因为它就是等于三。帅哥，我们聊会儿天吧，窗外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迟欢的一个哥们张彧在旁边听了嘎嘎地笑了起来。
　　大帅哥也笑了，赧然道：“抱歉。”
　　迟欢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位横空出世的大帅哥不仅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而且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还有皮肤……
　　还有睫毛……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迟欢忍下心里的酸意，扯出微笑自我介绍：“我叫迟欢。”说着打开课本给大帅哥看了看他的名字，又问，“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帅哥笑了笑说：“寻绎。”
　　寻绎……迟欢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寻绎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清疏有力，自带风骨。原来大帅哥还是个硬笔书法大触。
　　迟欢呆呆的盯着草稿纸上的两个方块字，很罕见的姓，很罕见的名，凑在一起成了眼前这位很罕见的大佬。

　　快上课了，窗外的人渐渐散了，迟欢情不自禁多问了一句。
　　“同学你从哪转来的？”
　　寻绎回答：“伦敦。”

　　轻描淡写“伦敦”两个字噎住了迟欢所有未出口的话，酸值瞬间爆表，他渐渐觉得自己简直是闲得胃疼才要跟这位聊天。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迟欢条件反射打个哈欠，心情复杂的翻开课本。看看寻绎的后脑勺，再看看数学老师硕大的三角尺，托着脑袋开始研究起集合区间。

　　那时的迟欢不知道，贫乏无趣的高中生活，会成为漫长岁月里珍而重之的回忆。那时的迟欢也不知道，自己偷摸着吐槽暗地里嫉妒的这位假想敌，会在未来某天心甘情愿交换真心，往后多少年都一如既往爱得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