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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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鬼外出回来给他的储备粮带了一件新衣服——一条云锦织就的红色衫裙，裙摆层层叠叠绣满了团花璎珞，外罩一层红纱，看起来华美异常。
不像这个国家的服饰，倒有些像清国那边的。
越昭用两根手指拈起一角布料，问他：“给我的？”
吸血鬼点点头，说：“你穿红衣还行，整天穿白的跟奔丧似的。”
？？？
看不惯我穿白衣过去十年你怎么不说？还有什么叫穿红的还行昨晚谁看我眼睛都直了？
她眼神满含控诉，鬼欲盖弥彰似的咳了一声，红了一点耳尖。他这点羞涩越昭自然没放过，上手揉了一把他发烫的耳垂，心情颇好的拿了衣服去换。
昨晚她用的那些首饰除了留下那只璎珞外都打包拿去给了丹姬，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那只璎珞很是好看，越昭打算将它炼制成法器留在身边，此时换上红裙佩戴璎珞的她，宛如昨夜瑰丽的旖梦。
但吸血鬼知道，那不是梦，而是存在他身旁的真实。
她穿好衣服，用了一根金丝发带将头发拢成一束，走到了外间。小美人正捧着一本空白书册，拿着炭笔勾勾画画。就越昭去里间换衣服这么一会儿功夫，崔慧玲就来了地宫，她眉宇间忧心忡忡，让人极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越昭刚一走近，就听见她问：“世孙将来能够成为君王吗？”
鬼抬首瞧了她一眼。
崔慧玲又道：“听我父亲说，世孙的真实身份确实是|淫|乱|书生。”
吸血鬼回答她：“如果他真的是，那我当然不能让他坐上王位。我怎么会把王位交给一个想尽办法要杀我的人。”他看着崔慧玲忧郁的神色，“你看起来很不安呢。怎么，难道这么早就开始为世孙担心了吗？”
崔慧玲吸了一口气：“无论世孙能否登上王位，我都不在乎，只要保证君王身边的是我便好。”
越昭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原本她以为小幼崽想要嫁给李允多少还是有些贪图这个人，因为据她所知两人也见过几次面。虽说李允在她眼中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幼崽，但在人类眼里却是个正值壮年的俊秀青年，更别提他出身王室，气度风流一表人才，最是令少女倾心。崔慧玲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心有所念十分正常。
但眼下看来倒是越昭想岔了。崔慧玲虽然只有二十岁，却活得足够清醒，想法也十分理性。作为实权掌握者崔哲中的独女，她无法将权势与婚姻割裂，既然如此不如全盘接收。
越昭走到吸血鬼旁边坐下，有些疑惑地问道：“慧玲为什么一定要做世孙嫔呢？虽然我知道人各有追求，但你其实可以不用活得那么辛苦的。”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婚姻作为交易的筹码呢，若是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推翻现有王朝另立新王不是更好吗？如果他们是在修仙界，越昭一定会怂恿崔慧玲这么做的，因为在修仙界，弱肉强食，能者居上，只要有力量哪怕女人也能站在高位。但可惜他们在女子地位低下的人间，越昭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摇了摇头。
“我的父亲为了仕途顺利，将我献给了鬼大人。母亲因为那件事，已经疯了……”
“我在岁月的煎熬之下，想到的出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站到比父亲更高的位置上去。让所有人都无法左右我，和我的母亲，去拥有至高的力量。”
为了达成这个心愿，没有什么是不能用来交换的，哪怕是我的婚姻，哪怕是我的人生。
崔慧玲的眼眶泛红，显然这番内心剖白对她本人也是极为触动。她的经历越昭听鬼说过，但从他人口中得知与当事人亲口说出又是不一样的，越昭很理解她的想法并赞叹她的野心。
鬼笑了笑：“让你这样聪明的人入主中殿，我便也可以安枕无忧了。”他话锋一转，说到了其他，“看着你，让我想起另一个女人，她也与你一样聪明，野心也很大。”说着，他状似无意看了一眼越昭。
越昭：？
崔慧玲注意到了他最后的眼神，试探着问道：“她曾是您的情人吗？”
越昭：！
她立时侧头去看他的反应。
鬼却没分给她一个眼神，他陷入了某段回忆里，神色逐渐变得温柔。他想，是时候将这段往事告诉越昭了。
“我曾经喜欢过她，那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那个女人聪慧且有野心，知道他是吸血鬼却也不害怕。不，她也曾害怕过的，在他坦白身份的那个晚上她害怕的逃掉了。但她很快回来找他，并说她不在意他的身份，她要和他在一起。那个女人像是一团火，温暖而炽烈，能够将积雪溶化——她会在布满星子的夜空下与他亲吻，也会在森冷阴寒的地宫与他缠绵。
那是吸血鬼第一次与人类相恋，第一次企图与人类缔结利益交易之外的亲密联系。那时的他远不像现在这样心机深沉，他将一腔爱意与渴求尽数倾注在那个女人身上，并渴望得到同等的回应。他和那个女人确实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他甚至想将那个女人转化为同类长长久久的陪着他，但事与愿违，他们的爱恋终止于女人怀孕了。
自古就有吸血鬼与人类所生下的孩子会杀死吸血鬼的说法，女人怀孕之后并没有告诉鬼，因为她深知一旦鬼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定会毫不留情杀掉他，哪怕他是孩子的父亲。
就算那个女人曾经对他吐露爱语，最终却依旧选择了腹中的胎儿。
他生平第一次倾注了一腔爱意与热情，然后被抛弃了。
女人向鬼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实，然后开始逃亡。那个女人确实很了解他，她总能巧妙的躲开吸血鬼的追捕，因此鬼在她分娩后才抓到她，而那时她已经将孩子交给自己的亲信送了出去，鬼一无所获。
吸血鬼盛怒之下杀了那个女人，他误以为他们的孩子已经夭折，便没有进行后续的搜捕。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回想起来竟有股恍如隔世的恍惚之感。他方才画的那幅人像——此时书册已经合上——画的又是谁呢？
听完这个故事，越昭最先敏锐的联想到，吸血鬼与人类所生下的孩子会杀死吸血鬼，那么三条秘策中的‘母系’是否说的就是这个。她越想越觉得可疑，或许鬼的困局的突破点就在那个孩子的后代身上。
崔慧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鬼摩挲着腕上的手串不语。越昭理清了脑中思绪，突然道：“我和那个女人、你的初恋，有什么地方相像吗？”
越昭虽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也知道一个人的初恋在他生命中是很重要的，那些个白月光朱砂痣不就是这么来的吗？尤其对吸血鬼来说，那还是他第一次与他人建立亲密联系。越昭不在乎他的过去，因为她注定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但也不想成为什么人的替代品，哪怕是她陪在他身边仅剩的这段时间也不行。
鬼嗤笑了声，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说：“想什么呢，她怎么能跟你比。”他是爱过那个女人不错，但在那个女人选择孩子而背叛他之后，他就没有丝毫留恋了。
老实说，那个女人的相貌性格他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很有野心跟崔慧玲有些相似。越昭与她们两个人都不相像，她活得自我且肆意，通透且温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在两人的相处中她一直都是那个‘引导者’。她引领着他去看世间万物，去感知一切美好与温柔，将奇绝与瑰丽尽数交到他手中。
除了不爱他、除了无法回应他，她没有更多缺点了。
“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而不是什么旁的人的影子。”
鬼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
越昭沉默半晌，微笑道：“嗯，谢谢你的喜欢。”
鬼又道：“但你不会回应我，是吗？你总是要走的。”
她点了点头：“是啊，我总归是要走的。”
他们相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
……
赵杨仙从越昭那里得知了父亲死亡的真相，心里大受打击，加上一整天的劳作让她疲惫不堪，在衙门昏倒后就被金圣烈带了回去。后者给她处理完伤势之后，让她好好睡了一觉，等她睡醒之后带人来到湖边。
“这片湖，是因为担心留在人世间的人而没能去九泉之下的冤魂游荡之处，说不定你父亲也在这里游荡。”金圣烈看着她，“能看到吗？现在你脚下这片土地、江水、风、太阳……这一切都是你父亲拼了性命，也要留给你的礼物。”
“每次呼吸都会想起，父亲是为救你而死，都会痛苦的要死。孤独的留在世间，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又为了什么而活？”
“就算活着感觉更痛苦，那也要活下去，哪怕是没有任何意义和理由的人生，就凭你父亲为了救你而死、就凭这份心意，你也要活下去。这是你的责任，也是父亲对你的期许。不用害怕，我也是这样活过来的，刚开始可能会不适应，但一天一天也就这样活下去了。”
“如果活着的人不放手，冤魂就会一直在世间游荡，所以在这里和你父亲道别吧，送走他，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赵杨仙终于泣不成声。
她放肆的哭了许久，终于对着辽阔的山川湖泊开口：“爹，请您走好，请到极乐世界安息吧。”
从现在起，她要背负着父亲的那一份，努力地、用尽全力地生活下去。
金圣烈看着痛哭的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明溪啊，我也决定放你走了……
他在心里道了一声歉。
虽然总有结束的一天，但金圣烈放不下赵杨仙。若是可能的话，往后余生，他都想陪伴这个女孩度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