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遡游之川》屿白

34、第三四章

　　“成亲！？”

　　崔哲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惊讶于她提出的要求，而后者面对父亲震惊的容色依旧面无表情。领相看着上首的吸血鬼说：“恕小的直言，我从来没有违抗过大人的指令……”

　　鬼打断他的话：“所以？”

　　被打断话头崔哲中并没有不满，只急急道：“我是想说世孙和慧玲成亲为时尚早。”

　　崔慧玲瞥了一眼父亲。越昭也笑了笑，略带嘲讽意味说：“我听说有些父母疼爱女儿，便会将她们留在膝下多疼宠两年，看不出来领相居然也是这样的父亲。”

　　崔哲中没有理会她，继续道：“现在看似世孙是服从于您的，可他却是觊觎着日后呢！大人，您真的相信世孙和|淫|乱|书生无关吗？小臣可是不分日夜的寻找证明世孙身份的证据呢！”

　　“|淫|乱|书生是死去的赵笙，为了救活他金圣烈不还利用了宫女的尸体进入宫中吗。”崔慧玲反驳父亲的话，“赵笙将备忘录交给了别的什么人，这个人极可能是金圣烈，所以现在不应该找世孙而是找金圣烈才对。”

　　崔哲中呵斥她懂什么，“金圣烈帮的可是世孙！”

　　看这父女吵架可太有意思了，越昭吃瓜吃得不亦乐乎，但她旁边的吸血鬼却被吵吵嚷嚷弄的头疼。鬼咳嗽两声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接着朝领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让他退下了。

　　崔哲中再不满也不敢直接反抗他，于是只得退下。

　　越昭：看来本次父女战役是女儿取得阶段性胜利。

　　“讨厌父亲，想爬得比父亲高的女儿，真有意思。”鬼赞叹道。越昭睨他一眼，感觉小美人吃瓜看戏也挺开心的。

　　他起身走下台阶，站到崔慧玲面前问她：“你就这么想当世孙嫔吗？”

　　“是。”崔慧玲简短的回答。

　　吸血鬼抬手摁住她的肩膀，慢条斯理道：“比起成为王的女人，成为我的女人不是更好吗？”

　　越昭：“……”昨天他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才说过他喜欢我吧？现在是怎么着，得不到回应隔天就打算把我忘记了吗。

　　崔慧玲直视他的眼睛：“您说这样的话，越昭大人会不高兴的。”

　　闻言鬼回身看了储备粮一眼：“你不高兴吗？”

　　这话该怎么接，怎么说都是错啊。越昭皮笑肉不笑：“并无。”

　　鬼哦了一声，继续看着崔慧玲：“她并没有生气，那么你的回答是？”他的语气带了一点雀跃，如果储备粮决心不留下，那他还可以转化崔慧玲，反正他们也相处十年了。

　　越昭：我不同意你就盯上别人了是吗？

　　然而崔慧玲却拒绝了他：“我想成为拥有力量的人类。”

　　“拥有力量的人类……”吸血鬼一下子兴致全无，“出去吧。”

　　“可我还有……”崔慧玲还待说什么，触及他幽深的眼却闭上了嘴，越昭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隐晦的扬了扬手中的纸张，这是要信件交流的意思。崔慧玲松了一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吸血鬼走过来捏住越昭的后颈，沉声问道：“为什么她想做人类，明明世上那么多人都渴求长生，唯独她例外。”

　　越昭折了只纸鹤，跟崔慧玲约了晚上见面的事情。她一边折纸一边说：“也不是人人都想长生的，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同意了你还会如此高看她吗？或许不会吧。”

　　他们看待事情的角度有些许不同，吸血鬼想要一个人长长久久陪伴他，越昭则想到崔慧玲一旦妥协，那么她就跟那些为了利益留在鬼身边的人没有差别。鬼想要的是长久唯一的感情，想要独占对方生命的全部，而崔慧玲给不了他想要的。

　　越昭放飞了传讯纸鹤，拍拍他摁在自己后颈上的手，示意她要回房了。最近她研习裂开空间的阵法已经有了显著突破，相信很快就能绘制出适合现在使用的阵法。

　　她闭门琢磨了一下午，尝试了数种排演，终于摸到一点窍门。裂开空间的能力是化神修士才能使用的，如今她处于元婴后期，仅能触碰一些空间能力的边缘，若想裂开通道还需借助外力。

　　什么样的外力足以裂开空间呢？

　　越昭觉得她须得好好想想。

　　……

　　入夜后，越昭翻墙进了崔府，一路摸到了崔慧玲的院子。白日里两人约过时间，因此小院里的侍仆被早早清退，越昭得以畅行无阻的走到了崔小姐居住的小院。

　　想起上次拜访崔府没有敲门弄得领相惊慌失措，这次她颇有礼貌的敲了敲窗棂，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便起身给她开了门。房间里只有崔慧玲一人，她迎了越昭进去，后者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闺房。

　　第一感觉就是冷淡，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温馨温情。家具摆设规规整整，除了床上的藕色锦被之外就没有暖色调的装饰了，就像她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活得清醒而理性。

　　越昭坐在几案前，看着案上明显新放置的茶水糕饼，拈起一块翠玉豆糕吃了。细细绵绵的青豌豆内馅有着沙沙的口感，甜度刚刚好，既不会太淡也不觉得腻人。她没忍住多吃了两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腻味，尝了一口，还是梅子茶。

　　吃人嘴软，越昭嚼着豆糕看对面的崔慧玲：“想问什么？”

　　崔慧玲沉思片刻，问道：“世孙的真实身份真的是那样吗？”她相信自己父亲的判断，但又不理解为什么吸血鬼知道了世孙的身份却没有责难他。

　　越昭微微点头，既然崔慧玲会和李允成婚，那么这些事迟早都要告诉她。“世孙力量还是太小，并不足以构成威胁，换成他祖父倒有几分资格。之前那事算是暂时翻篇了，你现在不需要关注那么多。”她又吃了一块豆糕，“不过你今天的思路是正确的，当务之急确实是抓到金圣烈。他和世孙可不一样，他同样是吸血鬼，能力可比人类强大得多。况且你也说了备忘录很有可能在他手中，那么你的暗桩打探到了什么消息吗？”

　　“！！”崔慧玲惊愕的抬起头，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一直派人在暗中调查跟进，这件事连父亲都未曾察觉……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越昭却是悠悠答道：“不必惊讶，我只是不太习惯事情超出掌控罢了。”

　　所以便在暗中监视我吗？崔慧玲暗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问：“您有办法帮助我嫁给世孙吗？”

　　越昭有些不明所以，这件事又不归她管，她既不是崔慧玲的父母亲也不是李允的祖父母，哪还能对人家的婚姻大事指手画脚了。

　　看到她露出疑惑神色，崔慧玲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现在担心的是，因为我是领相的女儿，是世孙敌人的女儿，他可能并不想娶我。如果不能让他放下戒心接受我的话，以后肯定会对我们行事造成阻碍的……”她看了越昭一眼，观察了对方的神色，“而且我觉得越昭大人您…很厉害，连大人都如此宠爱您，或许，您可以给我一些建议也说不定？”

　　越昭没忍住被茶水噎了个正着，她瞠目结舌看着对方，直把人瞧得坐立不安。
　　崔慧玲：“我说错什么了吗？”

　　虽然她现在已经长大，但在越昭眼中还是十年前那个捧着花轻笑的小姑娘，也许是她的态度从未变化，崔慧玲偶尔也会卸下心防展露娇憨模样。她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很不明白为什么崔慧玲觉得她哄男人很有一套，越昭轻轻叩击几案，“你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让世孙相信你与父亲不同，崔哲中是他的敌人但你却是可以辅佐他的人。”

　　“想要让他相信你也不难，毕竟朝中重臣大都知道你与父亲不和，再加上你与他偶遇几回，他多少有些了解你。”

　　越昭揣摩了一下李允的心思，内心渐渐有了计划，“你与他在寺庙中偶遇过几次不是吗，身为国家继承人想必经历过不少被刺杀的情况，如果有一次侍卫保护不力，而刚好有一个人舍身相救，又恰巧，那个人还是自己的联姻对象。敌人的女儿在不知晓身份的情况下救了自己，再加以诚恳的剖白，应该足以证明她与父亲不同了。”

　　崔慧玲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越昭只简单提点几句她就明白了。崔慧玲思忖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设了一个局，她要凭借对世孙的救命之恩打消他的顾虑坐上那个位置。

　　越昭看她已经有了计划，想了想又取出一颗灵丹递过去。这种灵丹她平日里只当做零嘴吃，虽对她并无大用，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是好物。以崔慧玲的性子做戏也要求逼真，那即是说她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将戏演全了，虽不知道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又会因此受到什么伤害，但仔细想想也不会是擦伤碰伤。作为看着崔慧玲长大的长辈，越昭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小辈的身心健康，那颗灵丹功效不强却也足够护住她的心脉。

　　“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命最重要。”她把灵丹交到崔慧玲手中，“在你实施计划前三个时辰服下，保你无恙。”

　　“谢谢您。”崔慧玲诚恳道谢。

　　虽然通过设计李允来达到目的的方式有些不光彩，但不得不说这很有用，至少消除了他对崔慧玲的戒心与防备，甚至在显祖面前主动出言将她与领相割裂开，并表示自己相信她。联姻之事已成定局，显祖就算心有顾虑但还是决定相信孙儿的判断，这个国家始终是要交给他手上的，领相位高权重，与他的女儿联姻也不失为稳定朝纲之举。

　　很快，新宫逐渐建成，大婚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