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要纳税》森獴

37、同居要纳税21

　　两个人就这样，以太后与身边的公公一般的相处方式，渡过了一年半的进修时光。
　　一年半以后，舒梦川的单身公寓即将面临他自己交房租的问题，而他也在程戈的帮忙下，开始接了一些简单的工作，有了一些收入。
　　像舒梦川这种极度自怜的人，只要他的手头有哪怕多一点点的钱，他都希望自己能过上好一些的生活。
　　他打算换个房子，而找房子的工作自然是……
　　“喂，于洋吗？”这一天，舒梦川给程戈打了一通电话，“我想要换个好一点的房子，不需要离市中心很近，越远越好，周围越静越好，住着越舒服越好，房租要低，要很低很低，我大概半年后会搬家，你先帮我物色着吧。”
　　“梦川，我也有一件事……想、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让你做我的模特，允许我给你拍照。”
　　“开什么玩笑？我最讨厌拍照了！”舒梦川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程戈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办公桌上，“为什么，为什么上天给了他如此完美的皮囊，却让他的大脑空空如也，让他的心地如此丑恶，让他艺术的触觉感知如此的愚钝，脾气性格又仿佛是一个恶魔！”
　　而“于洋”这个名字真正的所有者，此刻就在他旁边办着公，“程校长，您怎么又犯病了？”
　　程戈没有理他，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恨舒梦川！转眼间，程戈又将怒火转移到了命运的作弄上。
　　“他甚至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是暴殄天物！而这该死的命运却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的身边！”想到此处，如此任性又冷漠的舒梦川，在他眼中反而变得越发的美好。
　　“您要不要先喝杯冰水冷静一下，如果还不能冷静，就用冰水浇头试试。”于洋面不改色、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依然保持着办公的状态。
　　“于洋，你知道吗？缪斯女神从来都不是温和的。”程戈忽然深情款款地对他说。
　　“I know. Be quiet, please..”汉语无效了，于洋想试试看英语能不能和他沟通。
　　“她们是美的恶魔。而艺术从来不属于艺术家，它属于造物者的另一个宇宙，诗人和画家，只能用胡言乱语的癫狂与几近崩溃的痛苦，去捕捉到它的影踪。”
　　“您这是要上天吗？”
　　“缪斯，蛊惑着艺术家产生创作的冲动，也折磨着艺术家的灵魂与□□。美，倘若只有甜蜜的冲动，那么它便会转瞬即逝。美，一定要饱含着残忍、暴躁、蛮横无理，在千锤百炼之中，艺术家才能真正捕捉到美。”程戈一边说着，一边如同实验戏剧般夸张地扭曲着自己的胳膊，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身体。
　　“想您这么话痨又抽风的被虐狂，我是缪斯我也躲着你。”
　　“梦川，他是美神给予我的恩赐。”
　　“把你给能耐的？”
　　“而我迟早会将他变成我最美的作品，哪怕不能流传千古，也无所谓，我会把这份美小心翼翼地珍藏，成为我余生的火种……”
　　“等一下，人家就是想让你帮忙介绍个租房吧？”
　　“而这些话，我只对你说，于洋，我只有在你面前是个话痨，在别人面前我永远都是沉默的艺术家。你是浮士德身边的摩非斯特……”
　　于洋眉头一皱，一本硬壳精装的《尼德兰画派》破空飞过，直击程戈的脑壳，“吵死了——！”
　　此时此刻的舒梦川，正在家里现世安稳地喝着梨汤。虽然舒梦川也是个变态，但变态和变态的变态方式是截然不同的，舒梦川是一个优质的变态，一个不损人也能利己的变态，一个深居简出不会给社会造成任何麻烦和负担的变态。程戈可就不一样了，在于洋的眼里，程戈通体散发着烦人烦得要死的气场，一天到晚穷瞎折腾，简直能把人逼疯。然而即便如此，程戈也还是给于洋上保险、发工资的人，舒梦川要找个新居，程戈肯定也还是会乖乖地帮忙。
　　“这大概就是人类社会的生物链吧？有钱人为了长得好看的人，什么酒池肉林、锋火戏诸侯干不出来？”程戈的工作终于做完了，他想着，推了推眼镜，走到了程戈旁边。
　　程戈正躺在沙发上，脑门上坐这个冰袋，被那么硬的书角击中，就算程戈年富力强，脑袋上也还是会肿个晶晶亮的大青包。
　　“程校长，您在林郊路那边，不是有栋别墅吗？反正您也不住，您就把那套房子借给舒梦川住呗。”
　　“可那是我养鸽子用的别墅。”
　　“……”于洋沉默了半晌，“在我们普通老百姓的世界观中，是不存在‘养鸽子用的别墅’这种事物的，房子，就是用来住人的。”
　　“对哦，舒梦川比你还穷，他肯定不会嫌弃！”
　　“我穷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开的工资太低了吗？股份！说好的分我的股份在哪里？年终奖？你给那么一点儿你也好意思？年假，我多长时间没有休年假了？你倒是给我补贴啊！”
　　当然这些话，程戈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林郊路C区1号院的别墅中。
　　接下来的半年，于洋再也没有见到程戈，学校里的大事小情全权由于洋代理，恍惚间，他还以为学校是他开的。

　　程戈的计划缜密异常，为了让舒梦川做自己的模特，被舒梦川折磨已久的程戈，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他林郊路的那栋小别墅，本是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的三层建筑。他重新设计了房屋的结构，将地下的一层原本的储物室，改造成了如同敞开式公寓一般，可供他在其中生活的场所。又将一楼通往地下一层的路全部封死，使得这栋房子看上去并没有地下室，而地下室的入口和排风口，他一直挖到了院外，掩盖在低矮茂密的草丛之中。至于如何从地下室直接通向房屋内，程戈发现只要将墙加厚，在浴室、卧室、外墙所形成的“T”字型交点的部分，就足以修出一条可以从二楼直接通往地下室的天井般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入口就在二楼浴室巨大的镜子后。剩下的工作就是装修地下室了。
　　“完美，真是完美！”半年后，程戈躺在他摆满了四处收藏来的古董艺术品的地下室，为自己的天才倒了一杯葡萄酒，跟自己映在墙上的黑影子干杯。
　　程戈又用于洋的照片和身份证造了假的房产证，并制造了假的房屋结构图，以骗取舒梦川的信任。
　　一切正如舒梦川所了解的那样，只不过全部都是谎言。
　　程戈当时刚好有事要回他法国的家，便撒谎说自己要去法国五年，希望舒梦川帮他照顾房子后的花草，当然还有他的鸽子。为了感激懒惰如舒梦川，所付出的艰辛劳动，程戈免了舒梦川的房租。当时刚刚贷款买了车的舒梦川乐得省钱，加之这栋别墅几乎完全符合他的预想，便答应得十分爽快。
　　程戈想明白了一件事，舒梦川醒着的时候，是不可能答应他做他的模特的，那么只有舒梦川睡着了的时候才可以。舒梦川的嗜睡症那时候尚未完全康复，只能依靠中药的药效勉强维持，程戈则趁着舒梦川睡着的时候，将舒梦川装着中药药粉的胶囊里全部换成了可可粉。为了以防万一，还在舒梦川的饮水机里放了少量的安眠药。
　　舒梦川的嗜睡症很快又开始发作了，而且因为工作压力大，越来越严重。程戈想要得到的东西也终于得到了。
　　程戈的三观和正常人大相径庭，在他的认识中，为了美而触犯法律，并不是什么值得愧疚羞耻的事情。他也做好了万一被舒梦川发现，报了警，他就去局子里蹲着的准备。
　　可大概是此前被舒梦川使唤习惯了，每当他看见舒梦川遇到一些麻烦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去帮忙。比如舒梦川那惨绝人寰的拖延症，常常令深处暗处的他急得一头冷汗。
　　他在黑暗中为舒梦川加油——“快做呀！客户不是在等着吗？你不是一直想努力攒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