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要纳税》森獴

36、同居要纳税20

　　连续一周，舒梦川都是上课睡、下课醒的状态，而程戈，沉默而慷慨地帮他记了一周的笔记。
　　上进修课的人大多是在岗人士，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去上课，并没有什么时间多看书。而与这群人的境遇完全不同的是，舒梦川白天睡觉，晚上去上课，通宵都可以看书。
　　舒梦川在乡下隐居的时候，曾经想象过自己回到城市生活的状态，他觉得城市的喧闹一定会让他心烦意乱得很。但当他真的回来了，住进了市中心的单身公寓，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庸人自扰，只要关上房门宅在家里，城市再怎么喧嚣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而作为一个断绝一切社交的人来说，舒梦川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的私人时间格外的多，他用这些时间看了各种各样的艺术设计类的书籍，剩下的时间则用来连连软件、学学各类绘画。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人生了。再也没有比宅在家里，将无效社交降到忽略不计的更好的人生了！
　　“我大学的时候，究竟是有多么的想不开，才会答应和那群变态交往的呢？”他经常这样想着。
　　因为时间的充沛，他的成绩自然也出类拔萃。没有压力的生活加之中药渐渐起了作用。他的嗜睡症也有所好转。
　　这一天，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他提前醒了过来。
　　他是脸朝着程戈的方向睡下的，睁开眼时，自然也是先看见了程戈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放在程戈桌子上的熟悉的录音笔和熟悉的线装本。
　　舒梦川僵尸复活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程戈见状吓了一跳，记着笔记的手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那是我的本子？”
　　“嗯……”程戈按下收回笔尖的按钮，将笔和本子一同放回到了舒梦川的桌子上，随后，录音笔也被送了回来。
　　舒梦川翻动了一下，这个人的字迹，和之前的字迹是一样的。原来并不是自己有了双重人格啊。舒梦川有些遗憾。
　　“一直是你帮我记的笔记？”
　　“嗯。”程戈点了点头。
　　这些天以来，他只敢在舒梦川睡着了的时候，偷偷地看着舒梦川，倘若是舒梦川凝视着他，他便没有勇气与对方对视。程戈本以为舒梦川至少应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记笔记”一类的，但是舒梦川没有。
　　舒梦川整理了一下他睡乱了的头发，以一副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态度，对程戈傲慢地道了声，“谢谢。”
　　将无效社交降低到零，即是与陌生人之间，连多一句的废话，也不消多说。

　　紧接着是连续两天的周末的课，舒梦川神清气爽、心情愉悦，一点嗜睡症的预兆都没有。令他唯一不爽的是，程戈坐在了他旁边，这让他觉得不打招呼不太礼貌，可他又委实不想打招呼。尽管对方帮他记了很久的笔记，可他一点也不想多认识一个人。他衷心祈祷着程戈不要主动和他讲话。
　　而程戈在如此清醒着的舒梦川面前，深深地感觉到了手足无措的恐慌。
　　因为舒梦川实在是太漂亮了，至少在程戈的审美中，他太漂亮了。
　　在西方美术史上，有着这样的一种观念。当美神沉睡的时候，代表着被动的、无助的、任人摆布的、安静的、无害的、未被开垦的……而当画中女郎睁开双目直视画面外的时候，她又是攻击性强的、诱惑的、难以捉摸的、有害的……
　　美丽的事物就仿佛是太阳，当怯懦的艺术家们直视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时，他们会发出赞叹，当午日的阳光照着他们的时候，直视阳光，是会将眼睛灼伤的。
　　更何况，当年那个冲着他挥着手说“一起来玩呀”的舒梦川早已经随着落雷而死去。
　　在程戈所设想的百分之百的重逢场景中，出现了概率为百分之零的情况。舒梦川不仅完完全全地忘记了程戈这个曾经与他约会过的人，他甚至也不打算重新认识程戈，连一个音节都吝啬得要死。
　　一时间，舒梦川在程戈的心中变成戈雅笔下的玛哈，马奈笔下的默兰，他的残忍寂静无声，伤害他脆弱的灵魂于无形。
　　每每想到此处，程戈那双显得十分沉郁的眼睛，在舒梦川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下，更添了一丝没落。

　　同时天涯社恐人，相逢又是何必呢，最好曾经也不相识。两个人再次发生交流，已经是开课一个月后的事了。
　　那一天下课的时候，突如其来地下起了大雨，大到黑漆漆的街道上直冒泡泡。舒梦川既没有打伞，就算借到了伞，他也不想湿了自己的鞋和裤腿。
　　“于洋！”他走到了程戈的面前，在他对程戈仅有短短一个月的记忆里，他记得自己见过程戈的听课证，上面写的名字是于洋，也就是程戈借用的他自己的助理的名字。“你是开车来的吧？”
　　“哦、哦……是。”程戈急忙点头。
　　“能送我回去吗？我家就在这旁边。”
　　“当然可以！”
　　短暂的欣喜过后，是无穷大的伤感，涤荡着程戈那比肥皂泡泡还脆弱的神经，舒梦川果然已经忘了他。在舒梦川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名为于洋的陌生人，曾经对于他来说那些愉快的往事，却是舒梦川塞入记忆的废纸篓，选择“清倒废纸篓－永久删除”的废旧文件。
　　可人偏偏就是这样一种热衷犯贱的生物，在送舒梦川回家后的第二天上课前，程戈竟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到了舒梦川家的楼下，等待着他下楼，接他去上课。
　　而舒梦川，想着“他一定是顺路”，坦然地接受了程戈的殷勤。
　　不知从何时起，程戈渐渐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舒梦川的免费劳力。
　　车接车送暂且不表，他开始帮舒梦川买起了咖啡、零食、杂志、矿泉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每周周末两天课中，所包含着的午饭加晚饭共四餐，也统统都有程戈负责安排。
　　程戈的业务范围在第二学期开学后，扩大到了舒梦川的私人生活领域——钥匙丢了去找地方帮忙钥匙、电脑坏了背着他的电脑去售后服务点、数位板坏了帮他找人修、干洗的衣服该去取了所以帮忙取、快递寄错了代收站点帮忙取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