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要纳税》森獴

35、同居要纳税19

　　一树的杏花开得芳香扑鼻。程戈走到了舒梦川的身边，蹲下身，同他面对面地欣赏着他的睡颜。舒梦川天生的睫毛比女生贴的假睫毛还要更长更蜷曲可爱，它们就那样轻柔地覆着他洁白的脸，他墨色的长发不经意地垂下了一缕，悬在木制的长椅与扑满白色花瓣之间。
　　这是一副多么适合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躯体啊！可就算镜头再精良，也无法记录下来眼前这高清的3D艺术，就算是将他的周身进行拍摄，反反复复的拍上一百张、一千张……也不足以表达他睡在杏树下这须臾间的美。
　　“我究竟应该抓紧时间，将眼前的画面用镜头的语言记录，还是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凝视着他，用记忆、用灵感、用我全部的大脑内存，去储存他每一寸细腻的肌肤纹理……太难抉择了！美是无穷无尽的，而生命却又总是弹指一挥间……这是何等的悲剧！这是造物之神的骗局！”
　　舒毛毛离老远就看见程戈蹲在他哥旁边，一脸便秘表情的挠头加叹息，于是快步赶了过去。舒毛毛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戈，程戈蹲在地上看着抱着一摞教材的舒毛毛。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程戈指了指舒梦川，“他……他好像……睡着了……”
　　程戈的社交能力几乎是零的，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则仅限于自己专业的内容。而在自己专业外的场合，总要有需要表达的时刻，他妈妈便曾交给过他一招，在不知道该讲什么的时候，试着去描述就好了。
　　“真不好意，他是忽然睡着的吧？谢谢您把他扶到椅子上来。”舒毛毛点头哈腰地向程戈道起谢来。
　　“没事没事……不用谢……”程戈抱着相机站起身。他看了看舒毛毛，又最后回望了一眼舒梦川，突然猛地加速冲了出去，一路狂奔着消失在了草坪的尽头……
　　程戈比舒毛毛足足高了一头，身形也更魁梧一些，可在舒毛毛看来，这个人的胆子真是小得可怜，好心帮了别人，竟连对方的道谢，也不敢轻易收下。
　　“反正我哥没事儿就好。”舒毛毛低头看了看舒梦川，伸手拍他的脸，“起来啦！起来啦！老妈给你约了中医，咱们得赶紧赶过去呢！喂——”
　　可惜舒梦川一旦陷入嗜睡症的深沼，便不会轻易醒来。

　　程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还跑得跟被催债的孙子一样的快。反正他就是举着单反，抄起三脚架，一路跑进了停车场，上了车，一脚油门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在路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舒毛毛手里拿的书，是景观设计进修班要用的教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又开车回了学校，找到了景观设计进修班的报名教室，同里面的教职人员说自己也想报名。
　　“之前网上预约过吗？”
　　“没有。”
　　“那你先填个表吧。”教职人员递过一张空白的表格，又将一个文件夹摊在他面前，“在这一行的位置，添上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就在他需要填入名字的上一行，赫然地写着“舒梦川”三个字。
　　“果然，他报了这门课啊！这样一来就可以和他同班，以后每次上课的时候都能见到他了！”程戈的内心正汹涌起伏着高呼万岁，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所大学艺术学院的院长、主任、好几位教授，都是认识他的人，如果用“程戈”这个名字报名，被发现了还要编一个他好端端地突然跨行学起了景观设计的理由，编理由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情。
　　程戈思考了大约五秒，坚定地填上了自己的助理的名字——于洋。
　　这种成人培训课程班，都是以赚钱为第一要务，报名不需要门槛，报名的手续也一点儿都不复杂，只要交了钱，一切都行云流水般顺利。
　　程戈看着教材封面上的软件名称，其实他自己的学校也有开办这些课程，但他本人是完完全全地只听说过，连界面都没见过。可为了能与舒梦川多见几次面，学几个软件又有什么难的呢？
　　而令程戈最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舒梦川认出他之后，态度会不会像当年一样恶劣。程戈认为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六十，至于剩下的百分之四十，那当然是见到了他久别重逢的老熟人，在花瓣纷纷扬扬的杏树下，微笑着对他说一声，“好久不见”。

　　带着这份忐忑而激动的心情，程戈苦等了两周，这期的进修班终于开课了。
　　一进教室的门，程戈便望见了舒梦川。他金子般闪闪发光的容貌实在是太显然了。舒梦川孤身一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戴着眼镜，一副严谨好学的样子，正低着头摆弄着新买的录音笔。
　　程戈坐在了他旁边，期待着舒梦川认出他后的反应。就这样过了五分钟，舒梦川依然安静无声。
　　程戈瞄了他一眼，他在摆弄录音笔……程戈又接二连三地多瞄了他几眼，他还在低头摆弄录音笔……程戈干脆扭头盯他，他终于放下录音笔了！
　　程戈急忙换了pose，而舒梦川则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听罐装咖啡，一丝不苟地擦起了拉环的边缘。
　　“嗯！”程戈清了清嗓子。
　　舒梦川方才抬眼看他，目光停留了十分短暂的可能一秒都不到，舒梦川便把视线移回到了罐装咖啡。
　　哪怕仅仅是如此细微的反应，程戈也兴奋异常，“他认出我了吗？认出来了吧？可能还在想？毕竟很多年没见了！怎么办？如果他跟我打招呼的话，我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程戈再度向舒梦川的方向看去时，舒梦川已经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等一等？你不是来上课的吗？”程戈看了看已经进了教室，站在了讲台上的讲师，又看了看旁边睡得无比香甜的舒梦川，“马上就要上课了！喂，为什么上课之前都不睡，老师一进教室就趴下了啊！”
　　程戈的内心戏高潮迭起，表面上看，他却如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当老师开始播放ppt的时候，程戈长臂一伸，从舒梦川的胳膊下面抽出他的线装本，他决定——帮舒梦川记笔记，以及，他又拿起了舒梦川的录音笔，打开录音开关……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落下课了。”他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舒梦川醒来的时候，刚刚好下了课，教室里的人正往外走。舒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线装本，又看了看录音笔。
　　“我真是天才！”他想着，“睡觉的时候都能记笔记！但是这个笔记内容……完全看不懂啊……算了，回家再听录音吧。”
　　其实舒梦川这个人，说傻也不算傻，他只是懒得去思考太多。回了家之后，他听着录音对着笔记，补习的过程没什么压力，讲的内容也全都可以理解。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笔记到底是谁帮他记的呢？这个字迹并不是他本人的。
　　“难道是在睡梦中出现了第二重人格？”舒梦川惊慌失措地想着，随即接受了现实，“希望我的另一个人格是个会赚钱的学霸。”
　　上床前先吃中药，吃完中药去睡觉。舒梦川独居生活的第一天，就这样圆满地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