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无路之望长安》北风澄澈

8、帝都小记

　　齐国皇建元年四月，丹州之战结束后，齐国完全收复当年平阳之战被周军侵占的土地，齐帝高演下诏，犒赏三军，命平阳主营众将回帝都述职。
　　辰时，齐国帝都邺城，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路上，禁军早已在道路两旁卫守，将百姓拦至道路两旁。都想一睹天下第一奇女子，大齐第一女将军的风采。
　　马蹄声近了，响亮整齐。
　　迎面而来的是两面巨大的黑底红纹王旗，一面绣着龙纹图腾，一面绣着“齐”字，跟着又是两面暗红色旗帜，一面绣着虎纹图腾，一面绣着“平阳”二字，风中飘扬，气势磅礴。
　　高琰统辖的一千平阳王府亲卫紧随其后，披一色铜编铠甲，骑骏马，队列整齐，表情肃穆，目光正视前方，除佩剑碰击马鞍饰物上的细小声响外，无一人出声。
　　高琰坐在一匹高大白马上，披着银鞍，穿着镶银兽面锁子甲，披藏青色披风，腰间佩着重剑。她迅速赶到队伍前列，站在首位，其余将领的马匹紧随其后，面上呈恭敬之色。
　　皇城外司马门前，众将下马，平阳郡主亲率平阳军众将大刀阔斧的走来！
　　敬畏！忠诚！勇气！
　　这是满朝重臣看到平阳军后的第一感觉，这才是真正舔过血的军人，虽然面无表情却各个显露杀气！
　　邺城皇宫，宣明门外，天子高演亲率百官相迎。
　　高琰率众将参拜，皇帝高演淡淡地挥了一下手，扶起高琰，夸道，“郡主承袭父业，替父出征，立下奇功，我大齐之福啊。”
　　高琰接道：“陛下赏识，独具慧眼，心胸开阔，君臣和睦，可与千古明君比肩。”
　　君臣又是叔侄的二人你来我往，在众人面前，互捧几句场面话，又感叹了几句先平阳王忠烈，然后命人宣旨，加封怀化将军高琰为骠骑将军，一品军侯。
　　高琰谢恩，面上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高湛倒是心里明镜一般，高琰也算是抗旨了吧，也算是对陛下不敬了吧，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锋芒毕露，女子大才啊，看着这个从小就跟自己亲近的侄女，高湛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高琰见过皇帝，吃过庆功宴就回了邺城的平阳王府，庆功宴嘛，无非就是唱唱赞歌，客套客套，真是吃不下饭。
　　高琰脱掉朝服，打散发髻，换上一件白色织锦广袖长裙，一支白玉簪束上一半头发，长发如墨披在肩上，倒真有几分魏晋风流名士的风采。
　　高琰让府里下人都去休息了，自己去找了把锄头，跑到后院梅林，在一颗老梅树下一通刨，挖出几罐酒来。这位小郡主瞬间敛去一脸的严肃和军人的杀气，跟个傻丫头似的，开了一罐酒，闻了闻，还自夸一句，这手艺不愧是父王真传。
　　早在两年前，去平阳战场的前天晚上，阿琰就摘了平阳府后院的梅花，酿了梅花酒埋在树下，就等着哪天得胜归来畅饮。
　　“摒退下人，自己在这喝酒，还不叫上我”斛律须达不知从哪冒出来。
　　“你翻墙进来的”高琰懒得看他。
　　“你平阳府的侍卫怎么说也是沙场老兵了，要不是你吩咐过，我不可能悄无声息进来。”须达低声笑了两声。
　　“呐。”阿琰递给他一罐酒。
　　“呦，能品尝到郡主手艺，真是在下的荣幸啊。”阿琰对自己亲酿的酒素来小气。
　　“闭嘴吧你!”
　　……
　　两人乘着夜色，树下畅饮，不知过了多久……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呵呵呵呵……
　　“这次虽然赢了，但是难免陛下心里不满，虽然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你还是谨慎些为好。”
　　“须达～闭嘴。”阿琰靠在树根处，表示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你和你皇伯父（文宣帝高洋）和皇长兄（悯悼帝高殷）素来亲近，当今陛下毕竟得位…不算正，这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你既然是忠于高齐而非皇帝的孤臣纯臣，就尽量别和陛下起冲突了……唉，你听到没……”须达转头一看，这家伙靠着树干睡着了……呵呵，沙场铁血的郡主大人一向浅眠，今日竟如此这般没有戒心，须达轻笑，她也只有在自己面前能这般没有戒心安心休息了，须达表示很开心，很荣幸，能够独享眼前女子的无条件信任。自平阳王战死，王妃便远游了，她自己背负着太大的压力。
　　须达把她抱回卧房，拆下她头上的发簪，给她盖上被子。
　　“你可真是相信我啊，万一我称你睡着做点什么呢。我会真的要了你的……”须达看着她的睡颜如是说道，沉思半会儿，须达起身，掩门离去了。
　　良久，许是感觉须达走远了，床上那人微微睁开眼，“你有君子之风啊……”
　　翌日，阿琰难得放纵自己，睡到巳时方起，既不在军营，朝中无事，郡主殿下是一定要补补觉的，天塌下来找段洛去……（可怜的段大将军……）
　　既然快到晌午了。。。那就去蹭个饭吧，顺便送个礼，如是想着，阿琰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人…”
　　“殿下”守在院内的亲卫立刻回话。
　　“唤忍冬来，就说我起了。”忍冬是阿琰最得力的心腹侍女了，她原本也算是地方豪族的女儿了，家族蒙难，当时还是个小丫头的忍冬被迫流落街头，才被平阳王妃沈心城带回来，一番教养之后，就被带到了阿琰面前，做这个平阳府继承人的最得力最信任的亲信。
　　“是!”外面的亲卫立刻回话。
　　起床，净面，穿衣。。。广袖华服嘛，毕竟是女子，阿琰还是可以应对的，至于头发嘛，阿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军营里就简单挽上即可，女子发髻……她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当然，同样这般想的，还有正在给郡主殿下梳头发的忍冬……忍冬，郡主殿下秉承着能者多劳的原则，既要负责郡主殿下的衣着妆容，还要整理来自各地平阳府密探的消息，查询平阳府名下产业的状况……忍冬和高琰的关系就好像…好像差不多是西汉解忧公主和女外交官冯嫽吧。。。
　　不过忍冬要比冯嫽大人忙得多就是了，丫鬟的身份宰相的工作……哦对了，丫鬟的工作也得做。。。
　　真是会用人啊啊啊!!!忍冬姑娘有时也会抓狂……忍冬生气的结果就是。。。府里没人做饭，这貌似是忍冬唯一能反抗的方式-支走厨子。
　　这不，郡主殿下提着两坛亲酿的梅花酿，去斛律府蹭饭了……不，是看望斛律大将军，是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