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妄》西岭芳主

13、前缘

　　在很久以前，我曾和我爱着十三的小朋友谈论过，假如真能够站在他们面前，自己会以何种姿态面对他们。当时，小朋友九儿姑娘以为自己足可以匹配十三，而我则说自己不够好，不能和他并肩。那时我所谓自己的不够好，只因为我缺少倾城的容色而非其他。然而当上天给了我美丽的容颜之后，我又如何了？用时光积聚的勇气，禁不住他唇角眉间的一丝鄙夷。

　　马车停下之前，我的泪水也止住，热胀的眼眶与脸颊上泪流后的紧绷感，提醒我在人前大大的丢了脸面，我不是早就有这种心理准备，并且识时务的暗恋了人家这么些年了么？怎么只是一面便受不了委屈了？

　　“奶奶，八福晋做什么了？书书怎么这个样子？！”

　　魏书早等在门口，见车驾回府，上前来掀了帘子要扶着魏老太太下车，见到一双兔儿眼的我，忙急了问询老太太，想是以为我在八福晋那受了欺负。

　　“快去和善堂请孙老大夫来给书书瞧瞧，刚才心绞痛得直哭，可别出什么大毛病，这小小年纪的！”

　　我怪不好意思，自己任性哭闹一出，将别人吓得不清，忙要阻止。

　　“奶奶，不用请大夫，我可能只是吓的，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一点事儿也没有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了？”

　　魏老太太还是不放心，说让大夫瞧瞧保险些，魏书不明就理，遂唤了何苦去和善堂请大夫。我只能当问平安脉了事，自己现在也没法儿说清楚，这事说清楚了就成了大笑话了。一忽儿工夫何苦便帮孙老先生拎着药箱进了府，看着胡子花白的孙大夫被这么心急火燎的赶着跑这么一趟，我心下很觉歉然。

　　“姑娘前月大病，本因郁结在心，今日想必已大恸一场，这么一闹，这点郁结之气倒散了开去，姑娘可觉得心里舒爽些了？”

　　我脸色绯红，郁结？！！真是穿越女的时髦病症啊！什么破病，比得花柳还可耻！

　　老先生开了个方子，只说是调养一下气血即可。这边老太太听了大夫的话，也安了心，自回房歇息去了。

　　“书书，今天怎么了？福晋责难你了？你平时都是不吃亏的啊。真是对不起，都是我鲁莽惹出事端来，让你生受委屈！”

　　魏书当然不信刚才我的说辞，待老太太回房，便回转头关切的问我，满心歉疚和疼惜。

　　“没人责难我……你知道八福晋是谁么？”

　　“八福晋是和硕额附明尚的女儿，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还记得我们回京路上遇到的纳兰青衣么？我今天见到她了，她竟然是八福晋！”

　　“那个说要仗剑走天涯的纳兰青衣是八福晋？”

　　魏书大为惊讶，我自己现在想想也不可思议，几年前一路同行了两个月的朋友，回到京城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纳兰青衣，竟然好好的在八贝勒府做福晋。我以为她又在玩来去随心的江湖游戏、在山水间去埋葬她关于纳兰的绮梦去了。京城之大之小，只在重逢与分离之间。

　　“那你就是因为这个哭得像兔子？”

　　“不是的，……我遇见他了！”

　　我闷声道。虽然哭过后心间是晴朗了一些，但是，想想那个场景，还是止不住黯然神伤。

　　“你原来也不是没见过他，这么多年蹲街角，也没见你哭到心绞痛过！”

　　“不一样，今天他也看到了我，并且，他真的不喜欢我！魏书，不管有没有你前面出的岔子，他都一样看不上我！我来这里是为什么呢？我是不是，不该来京城，是不是不该来这个世界？”

　　这样说着的时候，眼中又积聚了眼泪，噙在眼眶中闪闪烁烁。魏书在旁边看着，叹了一口气，尔后用很郑重的语气，像是劝慰，却又像是保证。

　　“书书，并不是每一个人第一眼见到某个人便会喜欢上他，我不知道你们见面的情景是怎样，不知道你们的交流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相信我，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就算不是爱恋，也不会厌憎你。你不知道，只是你的眼睛，便足够让人怜惜你。他也许，只是，一时情绪不佳。你看，你在清韵楼，连恶霸也和你成了朋友……我第一眼看到蹲在路边喘息的你时……”

　　魏书想继续说下去，最后却停下来，转过头望向花园中开始抽芽的柳枝。随着他的目光，我也在那小小的新绿上找到了一些安慰，春天就要来临了，花也会开好，我至少已经正面的在他眼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哪怕那个形象不被他喜欢，但，春天过后还有无数个春天，总有一个春天我能成为春光中的一片美丽景致，于他。

　　“魏书，谢谢你！天也晚了，我也该回家去了！”

　　魏书没见我疲乏的样子，也没有挽留，只嘱咐我别胡思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到老太太房里道了别，便和丹若乘了魏府的马车回了自家的院子。

　　丹若打了水来给我净了面，再将头发散了简单的绑了个马尾，两人煮了一点粥喝了，便准备歇下。脱下外衫，一方帕子从怀袖中掉出来，我捡起来看，帕子边角绣了一朵嫩黄的迎春花，缀了细细的绿叶两片。这不是我使的帕子，上面有一种熟悉的脂香，这个味道是谁的？

　　“这是九阿哥给姐姐擦脸的！要不要洗干净了送回去？”

　　丹若在旁边提醒。好像是有递个什么物什给我，这方帕子想必是九阿哥哪个姬妾给他的，传说中这人最是好色的，府中美人可能多得记不清。

　　“一方帕子而已，他还在乎这个物什不成，扔了便罢，费什么心思！”

　　我将帕子扔一边，准备明天再扔垃圾篓里去。

　　“不是那么说，还是洗了放一边好了！”

　　丹若却将帕子捡起来，我也不再管这事，随便丹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