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这城美不美》流浪的高跟鞋

4、四、花事了

　　开始细心贴花黄，却突然在镜子里看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孔。皮肤暗淡无光，头发干躁蓬松，厚厚的黑眼圈，眼睛里尽是血丝。无法不惶恐惊慌，此时已没有时间补救。突然骂自己犯贱，为什么宋子寒让我过去我就要过去？愤愤不平，凭什么我要为了他梳洗妆扮？用冷水打湿了脸孔，擦干抹净，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
　　赴男人的约会，无须早到，而迟到却可以心安理得。拨了宋子寒的电话，我说我已经到了你在哪。那边很吵杂，传来风声谈话声汽车声。宋子寒说，“我在路上正在加油马上就到，你抬头看你右手边那是不是有很多汽球？你在汽球下边等我，十分钟到。”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反射性右转回头，没人，再左转，终于看到宋子寒。和我一样，一身黑色的衣裳融入夜色里，我说你干嘛从后面窜出来吓我一跳呢？
　　宋子寒把我扳正过来，皱着眉头仔细看了我半晌说，“你怎么照顾自己的啊，看你都成什么鬼样子？”我反问，“我这个样子怎么了？难道见不得人？”宋子寒眯着眼睛拧着眉毛半是正经半是玩笑地回了我一句，“一看就知道是缺乏爱情滋润内分泌失调的女人，憔悴无神！”我为之气结，狠狠地捶了下他肩膀，拽着他边走嘴里边嚷嚷道，“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行行行，看来得好好喂你一顿了，心疼啊！”他无奈地牵过我的手，边走还边瞧着我上看下看地说。我说，“宋子寒你少贫嘴了，我才不相信你会心疼我。”
　　三菜一汤，都是我喜欢的菜。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清炒菜心，莲藕排骨汤。菜够辣汤够鲜美，颜色也够丰富，我以为我会胃口大开，可实际上我吃的少得可怜。宋子寒知道我的毛病，吃一顿饭非得耗着半天，吃一会歇一会，再吃再歇。可是我仍然食不下咽，勉强撑了许久还是无奈地放下筷子看着宋子寒摇摇头。
　　“算了，吃不下就别吃了，看来一时片刻要养胖你不容易！”看我吃个饭活像受罪的表情，宋子寒只好挪开我的碗筷。
　　“你以为你在养猪啊，越肥越好卖呢!现在不都流行骨感美吗？我这样子不刚刚好？”我斜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骨感美是骨感美，可也不尽是骨头啊？瞎子摸象怎么摸出来的？不就凭手感吗？可你看看你自己的，要不是长着两只雪亮的眼睛，我还以为抱着的是一堆骨头呢？而且还是超大块越硬的那种！”他叹了口气放肆地笑了笑。
　　“宋子寒！你想死啊，哪有这样说的！别人都没嫌弃，你嫌弃什么啊！我又没让你抱我！没手感怎么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以后就找个喜欢抱骨头的！”我气得拿桌子的餐巾纸砸过去，这么久没见这家伙还是改不了一口的痞子腔，时不时丢的话气得我想跳脚。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我们家豆豆就喜欢骨头呢！来来来，喝一杯，热烈欢迎远道而来。”
　　“看你胡说八道的！”这一回我不是用纸巾砸了，直接拿包就丢过去。气死我了，居然说得我只有狗狗才看得上的分。
　　“呀！你不晓得吗？物似其主，我和我家豆豆一样喜欢骨头。”他一边敏捷地接过我丢过去的包然后一边不缓不慢地说。
　　“嗯哼！”我装作不甚满意很生气地哼两声，宋子寒的话哪能当真啊，至少这时候的话半真半假，然而这气还是消了大半！
　　完了，他起身拉起我出了饭馆。我问要去哪。他把我往车子里塞然后说还能去哪肯定是去退房拿行李。我问退房干嘛那我住哪啊？他一副你有病的样子看着我，然后探过身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变得又笨又傻了？”我听完后干脆瘫着身子赖在座位上懒得和他争嘴皮子，好些天没睡好觉，突然真的好困好困，再这么下去，我不是累死估计是被气死。我有气无力地说，“宋子寒，我好累，昨晚没睡好，你就理解理解我的脑袋暂时短路吧！”宋子寒系好安全带后再帮我把座椅放下来，然后边开动车子边说，“你睡一会，到了我叫醒你。”
　　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手机吵醒的。惊醒来摸出手机，正好看到宋子寒在一边抽着烟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是老猪，问我要不要出去喝酒，他说我刚从华山回来你回深圳了没？我哑着声音说还没正和朋友在一起。然后他会意地暧昧笑了两声问，打扰你的好事了？随即表示祝福说那估计你是不可能和我一道回深圳了。我笑了笑然后表示歉意地说还没定几时回去但是应该没办法和你一起回。
　　接完电话，我伸了下懒腰看了看表我问我睡了多久？“一个小时。“夜晚凉凉的风吹进来，我拿过宋子寒嘴里的烟吸两口终于清楚了。看了看窗外知道是在酒店的楼下，我说怎么不叫醒我。他一副你以为我不想的样子说，“谁让你睡得跟死猪没两样叫也叫不醒。”到了嗓子眼的感动不自觉地往下咽，末了，忍不住瞪了宋子寒一眼。
　　闷不吭声下了车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行李，完了便把背包塞给他，然后我拿了房卡就去退房。宋子寒倒也没有说话，看着我收拾完了才问你就这么点行李？我没好气地答了句。“够用就行了要那么多干嘛，又没人帮着提！”
　　我一直觉得好累，也觉得很冷，一个多星期都没睡上安稳觉。经常碾转着翻来覆去没法睡着，都是快天亮时才好不容易入睡。可是宋子寒压根都不知道这些，也许仅知道睡不好，却不清楚情况如此糟糕。这些天，这是第一次踏踏实实睡上一回，很沉很暖。许多的事，他没问，我便不会说。
　　我就这样赖在宋子寒的家里，三房两厅一厨一卫。我对他说，“你家怎么没人气啊？”宋子寒找了双拖鞋给我反问道，“怎么没有？难道我不是人？”我耐着心解释，“你家太空荡太简单，一点居家的味道都没有，难道单身男子的屋子都是这样的？”宋子寒说，“东西够用就行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我先行洗完澡，已是夜晚的十一点，无比劳累。突然收到石东风的信息，他说，“陈婕，最近好吗？”没回。又发来一条信息。我这个星期在深圳，有空出来见个面。真他妈的混蛋，石东风。我在深圳那么久你怎么就不来呢，偏偏我前脚才走你后脚就跟着过来了。前后不过两天，距离却已是两千余公里。仍是沉默。我把音量越调越高，直至震得耳朵轰隆隆作响。宋子寒的声音在忽高忽低的音乐声中与哗哗的水声间隙里喊叫些什么。疲惫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日子里，在车站，在机场，一个人总是不断地抽烟。生活大部分时候颠沛流离，在各个城市里行走奔波。迷失，落魄，隐忍，坚持，等待，微笑。直至今日，某些潜藏着的情感渐渐清晰明朗了，可是却也感觉时光已经流逝得这样快，日子已是这样的长。想起王菲唱的那一句，若说花事了，幸福知多少。我等不及宋子寒洗完澡，抱着枕头缩在柔软的沙发上，昏昏沉沉，逐渐迷糊，然后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