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这城美不美》流浪的高跟鞋

3、三、没有你的城

　　安顿好行囊，出了酒店，我照着酒店房卡上小贴示里城墙内的地图细细看，笔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再直走，再左转。我永远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不懂得看复杂的地图。哪怕在我的城，远道而去的宋子寒拿着地图都比我更加熟悉那些道路。那些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标识总是让我眼花缭乱头昏目眩，于是我只能劳劳地记住固定的建筑物的名字，每一条路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每一处标志性建筑，只有这些是固定而可靠不变的。
　　午后阳光绚烂的十字路口，我仰着头微眯着眼睛注视绽蓝色的天空，开始眩晕。这个城市道路笔直延伸，街道宽敞开阔，许多人都说在这个正正方方的城市不易迷路。我站在南边的街道望向对面北方遥远的天际，我想象宋子寒就在那个方向，在某个位置。
　　老猪发信息问我时，我正和JOE在钟楼上远眺着远方闲聊。JOE是一个很可爱的中年男子，微微的啤酒肚，一句中文也不会讲，我用尚不算蹩脚的英语和他沟通。我们聊到电影，音乐，当然还有我们不约而同选择来这座城市旅行的原因。时光仿佛回到儿时的童年，简单而知足，快乐而单纯。阳光绚烂的午后，在去城墙的人行隧道里边我再次迷失了方向。这其间老猪发了N个信息，打了N-1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我接了。
　　“我到酒店了，你在哪？”
　　“你到了？我刚上了城墙。”我看了看表，正是下午的四点钟，与他之前告知的时间相差不多。
　　“几点能回来？”
　　“刚骑的单车，估计来回还得一个钟。要不你先休息，我回去时给你回电话。”
　　“你一人？”
　　“哦，不是，和一个外国人。”
　　“我靠。才多久就勾搭上老外了？”
　　“积点口德，怎么讲话啊？挺好玩的一个人，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
　　“别啊。我怕我一个冲动揍得他满地找牙，想起当年的八国联军就会克制不住愤怒。”
　　“你这是借题发挥，严重的民族歧视。”
　　“行吧，我尽量克制。几点回，给个确切的时间。”
　　“好，五点半回到酒店。”
　　即使老猪差点在电话里咆哮了，晚饭时我还是带上了JOE，我知道老猪的话只是玩笑。老猪的英文更蹩脚，不折不扣的哑巴英语，我只好在两个彪汉男子中间暂时充当不合格的翻译。当他们在知道彼此都是从事电子信息行业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霎时变得十分热络。晚餐是在回民街小吃街一家颇具盛名的餐馆解决，全是西北的特色菜肴。陕西凉皮，羊肉泡馍，柿子饼，酸梅汤，烤羊排，羊肉串，以及少不了的啤酒。和JOE在晚餐之后我们相互道别，他感谢我的邀请共餐以及老猪的盛情款待，而后建议我和老猪去大雁塔看喷泉表演。
　　熙攘往来的广场挤满了来自各个地方的人群，八个喷水池面积将近一万平米偌大的喷泉广场颇为壮观，随着音乐旋律的迭荡起伏，时高时低的水柱姿色各异地开始起舞摇摆。在老猪逊色的摄影技术里我看到了一个潜伏在暗夜里的女子。格外乌黑闪亮的长发，白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郁郁寡欢的神情。
　　一盘蛋炒饭，一碟麻辣虾，六串烤羊肉，四瓶青岛。红通通的一大盘麻辣虾没有把我吓到，倒是把老猪辣得脸红脖子粗。抽了四根烟，喝了五杯酒，状态不好食之无味。香烟和酒精都不是好东西，但有时候却效果不凡，至少那个时候让我安静了下来。总觉得自从踏上旅途的那一刻，我便糊里糊涂，丧失了往日的神智与理性。
　　把酒言欢，我们闲聊了许久，彼此敞开心胸实话实说。我说朋友恰巧没在西安，原先的计划可能有所改变。表示歉意因此让他的旅途有了变数，也许不得已要更改行程。
　　“男朋友？”
　　“呃。异性朋友。”
　　“关系不匪？”
　　“还行。”
　　“你不够意思，当初明明说好结伴游玩，现在可好了，摆明把我当替补备用，再不然也是个电灯泡。”老猪说这话的样子，似怒非怒。
　　“不，真没这么想过，可能是心情的原因。”
　　“因为他不在所以心情不好？”
　　“不全是。一半一半。”
　　“你在打马虎字眼，别敷衍我啊。少说大叔也是过来人，你的想法可以理解，不过行为不太赞同。”
　　“怎么说呢？”
　　“既然他不在，你就好好玩。旅游不就为了玩嘛，他在你也玩，不在你更得玩。再不然就找他去，不就这么简单的事干嘛非整得那么复杂，至于弄得象你现在这副样子，三魂少了七魄，郁郁寡欢的样子吗？”
　　“有这么明显？”我无奈地问，其实一开始反倒没这种想法，或许说没这么强烈。对于这座城，我想哪怕宋子寒不在，我仍然要走这么一趟。然而，想必因为没有了宋子寒，这座城纵然妩媚多姿，仍是枉然。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你那是为情所困。”老猪一副你白痴的神情看着我。
　　“又是过来人的眼光？”
　　“哈哈！想当初你大叔也曾经年少轻狂，为爱东奔西走啊。”
　　“嗯。我好好想想。看天气壶口是去不了，华山我觉得保险些你还是别去。刚下过雨，道路潮湿泥土松软，太危险。”我说的这些是实话，夏日里的天气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本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突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最终没有去壶口，对于老猪华山之行的盛情邀请我也婉拒了。兵马佣回来的晚上，我和老猪分道扬镳，即使他对我心里头的想法颇不赞同却也奈何不了固执的我。他执着他的华山之行，我坚持更改我的计划。
　　雨停的午后，我开始了暴走。城市这样的美，只是巨大而空旷。有些城市注定是妖冶性感与寂寞无助共同滋长的地方，而这个城市它却这样的安静与古朴。我不得不承认，我深深地被它折服。道路两边种满了洋槐树，树姿优美的绿色落叶乔木。湿淋淋的街道上洒满了淡黄色的花蕊，蝶形的花瓣密密地散布枝头。微风吹拂，花落满天，乍是美丽。在路口购物大厦发现了一家星巴克，明亮的玻璃红色的窗帘，清一色经典的装横风格。不同于从前的mocha，这一次我点的是latte。寒冷时分，一杯热气沸腾的咖啡比什么都来得温暖安慰。
　　西安七月里的阴雨天，无比阴冷。傍晚时接到宋子寒的电话，我正躲在开到三十度的空调房窝在棉被里可怜兮兮地取暖，冻得麻木而僵硬。
　　“回去了吗？”
　　“还没。”
　　“那这会在哪？”
　　“西安。”
　　“废话呢！傻丫头。我当然知道你在西安，问的是详细地址。”
　　“你凶什么凶啊？我都还没凶呢。你干嘛现在才回电话，我都快冻死了。”
　　“怎么冻死？很冷？现在可是夏天啊！”
　　“谁知道呢！我哪知道会这么倒霉，才来两天就降温，还能降到十五度！什么鬼地方，什么鬼天气，都七月了怎么还能十五度？又下雨又刮风。”
　　“呵呵。我今天刚回西安才看到信息，你说你来之前怎么都不通知一声啊？我要是没回西安，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切！宋子寒，我是来旅游，你还以为我是冲着你才来啊？你要在就得尽地主之谊热情招呼我，你要没在就当我没捡着便宜。别说得好象是特意为你来一样，少在那儿得意臭美。”
　　“得了得了，你就会睁眼说瞎话！”
　　“呃。临时决定来的，不就想给你惊喜吗？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反倒先给我惊喜了！我要是知道你这么能折腾地到处跑，我当初就不做这点美梦了！结果没赚到便宜，还让你给取笑了。”
　　“哎！我这不都为了糊口，也就是混日子。再说工作上的事，只能听从组织安排。领导让我往北，我也不能往南啊！话说回来，你也别给我惊喜了！别惊吓我谢天谢地！对了，你住哪呢，是在城里还是城外？”
　　“解放路，在城里。”
　　“这样吧，你过来我这，直接到凤城二路。现在就出门坐车，在解放路那直接打的过来估计也就十五块钱。记着是凤城二路，沿着未央路一直走就行了，就在二环边上。凤凰的凤，城市的城，凤城二路的经发大厦。记住没？”
　　“凤城二路。你几点下班？”
　　“六点，要是等我下班再进城，那会刚好是下班高峰期准得塞车，估计没七八点是到不了，到时还不把你给饿坏，保险些，还是你提前过来。”
　　“噢。好吧。”
　　“地址记住了没？到了就打电话给我，别发信息。我怕手机信号不好没能及时接到，那你怎么办啊！”
　　“好的。”
　　从接起到挂断，我隐藏了所有的惊喜与不安。从始至终，我保持着不喜不怒的语气，和从前过往一样，用最最平常的语速和腔调。我不清楚宋子寒对我的远道而来是作如何的想法，然而这水已经泼出去，收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