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这城美不美》流浪的高跟鞋

2、二、我在你的城

　　深圳的冬天多半温暖而潮湿，然而那一年我却不时冻得寒冷难耐，于是每每在QICQ上与宋子寒诉苦。宋子寒不只一次说，陈婕你是心冷，而不是真的因为天气冷。不能不说那段时间，宋子寒成了我的精神支柱，与饥慌时的食粮一般重要。闭门不出，日夜颠倒，然后长时间长时间地写字。将那些片片段段给宋子寒看，他偶尔仍会不咸不淡地开我的玩笑，难道还没忘记他？再后来，思念已经逐渐变了味。
　　“冷死了。冷死了。阴天。刮风。下雨。”
　　“很冷？现在多少度？”
　　“十五六度吧，不清楚，可能还更低。”
　　“很暖和啊。”
　　“就是冷。那边天气怎么样？”
　　“喔喔，这里阳光明媚，温暖！”
　　“没刮沙尘暴？”
　　“……那是春天才刮。”
　　“噢。灰大，尘多，空气脏！”
　　“切！反正不冷。”
　　“那是你皮厚。
　　“也没觉得你皮薄，当初就三番两头老大不客气地敲诈我。”
　　“啊？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小女子一般计较吗？再说了，此一时非彼一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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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失眠日益严重，宋子寒不只一次损我。打从我认识你陈婕那天起，就没听你说睡过好觉！我不敢告诉他，自从上海回来后，我的胃病更是闹得频繁，三天一大疼，两天一小痛。距离上海到现在的90天日子里，单是成药我一共吃了100片胃必治24颗霍香正气丸30粒吗叮啉，以及12贴中药整整24碗黑乎乎的药汁。每次吃药我就会想起宋子寒，哪怕是石东风也未曾给我买过胃药，他从来不知道我的胃病如此严重。吃饭的时候也从没迁就过我，酸的辣的冰的冷的，多半挑他喜欢的吃。只有宋子寒知道叮咛我少喝咖啡，少吃酸辣生冷，少喝酒抽烟。临走前更是替我备了许多的药，有中药冲剂，也有西药颗粒，胃必治，温胃舒，霍香正气丸。
　　有一回宋子寒同我上药房买胃药时，服务员十分热情可爱地介绍，上至补气养血颗粒，下至清火解毒冲剂。我在一旁笑着对宋子寒说，“她巴不得你把药店的各种药都买一份呢。可我身体没那么糟糕吧？”宋子寒刮了下我的鼻子瞪了我一眼，然后骂道：“你啊，也差不多了，简直都成了药罐子！”那次宋子寒被我吓到，一下午吐了两次，半天蹲着不愿起来。宋子寒好说歹说，恨不得一棒打晕我直接挂病号去。我仍是不肯起来，更不想上医院，虚弱地笑了笑表示让我再蹲一下下，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这个姿势我已经十分习惯了，因为这样捂着胃部便会舒缓痛楚。
　　那天晚上还是宋子寒亲自监督我把药吃下去，我是知道良药苦口，可是那个味道不是苦那么简单概括了得。心里想着真吐出来，不但得被K一顿，事后还得自己打扫划不来，要不然我真想就吐到宋子寒身上去。宋子寒右手捉着我的左手，左手递过药丸，而我的右手拿着水杯，结果我连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宋子寒眼皮底下硬生生皱着眉头往下咽。
　　后来慢慢忘记了石东风，压根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当初那么傻那么倔，连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念头都滋生了。其实感情也就那么回事，淡忘了便释怀。偶尔想起宋子寒，心里纳闷优秀如他的男子为何一直单身？只是不曾开口寻问。忙碌是很好的灵药，让你忘记时间忘记疼痛。直到年前一次深夜的聊天，宋子寒告诉我，“等年初忙过一阵子，三月底估计会到你那儿出差一段时间，到时可得好瞧瞧你这丫头都成了啥样？我好心开了视频，对着镜头眉开眼笑，秀了秀倩影。“好好的人样啊！难道你就没发现我又变窈窕了么？”结果宋子寒在那边，捂着额头一副扼腕的表情，大声嚷嚷。“陈婕，陈婕，你个丫头再窈窕下去都成白骨精了！”我哭笑不得，我说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啊！宋子寒告诉我他碰见我那时候他就有了申请调动的想法，不过却因为我耽搁了一段时间。过了年，知道石东风有了新女友，我恭喜他之余亦告诉他我同样有了新的感情。恨与不恨，那已是过眼烟云，都不再重要。只是我在扯谎，我把宋子寒当成了挡箭牌。
　　2007年的7月，我决定兑现我年前远行的计划。这一回，再没什么阻挡得了我的旅行。长假未批，只好递交了辞职申请，从月初到了月底，开始了烦琐而冗长的收尾和跟进工作。出发得仓促，过程却蓄谋了许久。和老猪在MSN上联系了将近一个月，我们是在旅游网认识的，他说他想去爬华山，而我计划去壶口。于是他安排他的假公济私的行程，我拟定我的西安之行的时间和线路。
　　一样是因为工作无比乏味心情十分压抑迫切需要行走来平衡心态的同病相怜的人，从彼此云淡风轻的话语里相互了解不少，约定了许多驴友应该达成的共识。比如住宿、交通费用的AA制，比如既然达成了旅途的共识，也算是有些许缘分。因此他可以表现他的绅士风度，而我可以没有顾虑没有任何暧昧地答应他的邀请，当然只限于共餐，游玩，把酒言欢。
　　老猪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彪汉男子，却因为在南方呆了太久，除了骨子里的直爽外已经掺杂了不少南方习性。他骂道顶他妈时我取笑这是他自创的南北合壁的粗话，已经融贯南北，然而在淑女面前不应该这样放肆无理。没问他为什么叫老猪，但是旁推侧敲之余我心里有了些谱。大学四年，上海北京各一年，日本半年，深圳十年，加起来掐指一算，有些阅历有些年龄。做好思想准备之余仍然文绉绉地小心寻问敢情先生今年贵庚？他倒是老实回答，完全在我的推测之中。熟悉之后得知他是一知名企业的高管让我相当讶异，印象中高管多半都是理性而严谨，而我却时常颠覆逻辑不按常理出招的。说穿了，我们似乎不可能找到共鸣的地方。
　　于是，我把从前写的一些作品发给他看。不消一刻钟他发来一句话。他恭维地说没想到碰上的原来是个有文化的才女，秀外慧中，但是你的问题在于词藻华丽，内容空洞，而这个年头不流行华丽。对于这些评价，我早已习已为常。因为我日复一复的工作，就是游刃嬉戏于这些文字中。我说不喜欢文化这个词，我没有文化，虽然不至于目不识丁但是井底之蛙难免孤陋寡闻，只是我仍然坚持我是慧中多于秀外的女子。
　　老猪还是没能和我一同出发，临走前他先行去了上海，于是我们约好在西安碰面。由南往北的飞机终于降落在咸阳机场，下了飞机，天气无比晴朗，地面温度是25度。出了机场找到大巴，我照着地图查找酒店的地址，最后决定坐12路大巴，它的终点站是火车站，那是离预订的酒店最近的一趟班车。
　　等候大巴的时间里，我在垃圾桶的旁边抽了两根烟。周边有许多的陌生人，出差的，探亲的，年轻的，老迈的，神清气爽的，劳累疲惫的，象我这样的装扮休闲的年轻女子只有我一人。他们也许无不好奇，象我这样外表温顺乖巧的女子为何而抽烟，并且姿势娴熟神情无所畏惧。他们当然都不知道，从上海回来的那一年我改变了许许多多，因为从前克制的一切都已经丧失了收敛隐忍的理由。大巴终于来了，众人鱼贯而上，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并放好背包。
　　开了手机，看到许多的信息，老猪的，碧子的，一条条看完，我告诉老猪我已经到达西安，回了碧子说我没在深圳。想了想，最后发了条信息给宋子寒。
　　我说。天气真好，我在你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