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这城美不美》流浪的高跟鞋

1、一、离别

　　“回去吧。”
　　“回哪？”
　　“深圳。”
　　“为什么？”
　　“没为什么，离家也不容易，你还是回家去吧。”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
　　“得了，石东风！你以为我就会听你的？你凭什么说这是为我好，其实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好好好！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啊，非得每次都和我吵？”
　　“石东风，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其实你什么也不是。我爱来就来，想走就走，用不着你为我安排计划。你少自以为是！”
　　“看看你，你这脾气就该改改！啊！回家吧，回去好好呆着，别再到处乱跑了！”
　　“我爱上哪就上哪，你管不着。”
　　“我要是管得着，还真想好好管管你！”
　　“你混蛋！你少管！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连拥抱也没有，我们的最后一面闹得无比僵硬。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然后没命地奔跑，全然不管他在后面焦急地叫喊。
　　该死的雨夹雪，无比痛恨上海初春这种恼人的天气。低温，大风，还细雨，把我冻得够呛的，鼻子耳朵已是红通通的一片。关了手机，边走边跺脚，心里亦恶狠狠地将那个杀千刀的男人痛骂一通。不欢而散！和从前许多次争吵一样，无疾而终。此时我一把鼻涕一把眼眼泪地掉，即使知道挽不回什么，还是伤心难过。
　　我不晓得我是因为石东风的绝情而狠了心，还是我自己的顿悟。只是我清楚知道，我再是伤再是痛，也已经与石东风无关。
　　到了夏天，我决定回深圳，临走时是宋子寒送了我。没告诉石东风，打从那天起我再没与他联系。避之不见。一如当初我放不下面子开口挽留，石东风的话已经讲得这般明了，我没有理由再死缠烂打，再说那从来不是我陈婕做得出来的事。那过于卑微低贱，感情不是靠同情挽留得回来的。哪怕当初决定去上海，也与他石东风无关。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在石东风眼里，或许从我的远道而来开始时，便注定了今日的结局。我成了他的一个包袱，一个累赘，他不愿因此被我拴紧，失去自由，更重要的是他害怕承担责任。我们的关系从他离开深圳的那天，便已经渐渐明朗清晰。从2005到2006夏至末，我用了整整又一年的时间方然彻底醒悟。
　　宋子寒陪我一路走，乘地铁，换磁悬浮列车。大部分行李打包邮寄，携带的只有一个背包，这样简便的行李让我象一个来去匆匆的过客，更象一个走马观花的游人。本不让宋子寒送，可他执意要送。我讨厌送别，虽然我从来没在离别时掉过泪，我总是慢半拍或是少根筋，过后才能突然地伤感难过。当时看着别人哭得一塌糊涂，我却半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因此我不喜欢离别，宁愿一人落魄地走，影只形单，而后才独自一人伤心红了眼框。
　　“真的就走？就这么走了？不通知他？”
　　“不！”
　　“不后悔？”
　　“不会。”
　　“真的不会？”
　　“你烦不烦啊？”
　　“就怕你哪天会后悔。”
　　“不可能。”
　　“再不来上海了？”
　　“不来，绝不来。死也不来了。”
　　“这么恨？恨人也别恨城啊。哎！又一个伤心地！”
　　“宋子寒！你今天怎么这么讨厌，不开口你会死啊！”
　　“行，不说了。不来也好。罢了，以后我去看你吧。”
　　“你呢，什么时候走？”
　　“年底吧，在等人事通知，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
　　上海的最后一个拥抱居然是来自于宋子寒，他成了我在上海的最后一抹印象。说起条件，石东风连宋子寒的边都沾不上。可是时间上，石东风远远占了上风。我永远不能否认我认识石东风在先，哪怕当时已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当我决定回深圳，便也顿感轻松，心里头的大石头似乎瞬间卸下了，再也不会有透不过气的感觉。其实，我与石东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此老死不相往来，再无干涉。
　　当然这些我不曾对宋子寒说起，从我告诉他决定时开始，我们之间避口不谈石东风。宋子寒是我来上海第一天就认识的，那天石东风刚好去杭州公干，我只好随便找了间旅馆落脚，然后四处闲晃。宋子寒倒霉地撞到我，还因此被我趁机敲诈了一笔。他下楼梯时看着文件看得出神，而我上楼梯想着事情想得恍惚。
　　哎！嘭的一声额头撞上一个硬绑绑的东西，霎时觉得眼冒金星，天地间一下子旋转了起来。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捂着额头发晕。“小姐，你没事吧？”我抬起头看到亮光处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恶狠狠地瞪着那团光环说，“谁说没事，我都快死掉了。”“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会我终于看清楚撞得我眼花缭乱的罪魁祸首，一个黑色的粗硬厚文件夹。口气更恶劣。“你不是故意，难道还是我故意被你撞的？”
　　事后，宋子寒提起当初碰见我时的情景便每每忍俊不禁，他说那会我就像只被遗弃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般，可怜兮兮。然而却也泼辣并且蛮横不讲理，大有无理取闹想和他杆上的架势。只是我气势汹汹的愤怒里又夹杂像怨妇一般浓浓的哭腔，让我那股狠劲因此减半了不少，因此他当时想笑却又忌讳三分。
　　宋子寒的描述过分绘生绘色并且该死的与事实符合，因此着实糗了我一通，令我觉得差愧与恼怒。我一直极力辩解，其实大部分时候我是温柔贤惠通情达理的，偶尔方会耍耍脾气口气稍微恶劣，而碰巧那天是例外，是特殊情况。怎么说呢？就像是逢魔时刻吧！当然宋子寒从来就认为我的辩解更多只是多此一举，过于牵强，更因为往后的诸多事实证明我只不过空有淑女的其表，而毫无其里。
　　当他提出为了表示他的歉意而请我喝杯咖啡时，我欣然前往。出于愤怒不平的心理我毫不客气地敲诈了他一笔，江边档位不低的咖啡屋里，我看了看价钱最后点了最贵的牙买加蓝山咖啡。后来宋子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我，你当时是想喝咖啡，还是想喝我的钱啊？小丫头这么识货，一点都不客气！
　　好好保重，离别似乎只能这么说。其实我挺难过的，这种难过不是因石东风而起，而是来自于此时的宋子寒。我有些卑微地借着宋子寒忘怀因石东风而起的伤心，一开始这是很纯粹的利用。可是真到了这会，我却会伤心。谁知道往后有无见面的可能，相处不久，相隔太远，再是热络又能如何？我回我的城，他终究亦会回他的城。也许就此天各一方，再无见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