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锦说

5、第五章

　　七月初五，府中上上下下忙忙碌碌，陆昭的生辰赶在了这个月

　　陆昭这几日因在学堂得了夫子几句夸奖，便骄傲地像只金孔雀，我懒得搭理她，她却主动来招惹我，见我衣着便出言讥讽道：“出水□□穿绿袄。”

　　“你，陆昭，你嘴能不能再臭一点，我这可是上好的锦缎！”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中忿忿，突然挨了个爆栗

　　“幼稚鬼，平日里牙尖嘴利，怎的今日只会乱嚷嚷了？小四，这么烂大街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三哥陆玦笑道

　　“三哥，你居然打我！”我委屈的叫起来，陆昭却不出声

　　“最好把你这糊涂脑袋打聪明了。”二哥陆瑾缓步走来道

　　我顿时有些瑟缩，从小到大，我不怕祖母、不怕父亲、不怕阿娘、不怕大哥陆琅亦不怕我的好三哥，独独怕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哥，别无他说，他是二叔的长子，却一肚子坏水，二叔一向和善，他怎就如此

　　“二，二哥来了啊，哈哈，是来找小妹的吧，那，那小四就先走啦。”陆昭这丫头跑的比兔子都快。

　　“明日要启程去燕都，我同二哥来问你要带些什么？”三哥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无人同我讲？三哥你也要去？”我虽暗喜能得到燕都的时兴物件，可三哥的身子一向虚弱，近些年来才慢慢调养的好一些，燕都是西辽的王都，西辽以燕为国鸟，素来与大业交好，可此去山迢水远，长途跋涉，我不免有些担心。

　　“无碍的，此次大皇子，三皇子去拜访西辽，陛下特命我等随从，体谅我体弱，派傅太医同行，我因体弱无法参军保家卫国，已是人生一大憾事。此次是促进两国交流的好机会，决不能因我而耽误，咳咳……”正说着，三哥咳嗽了起来

　　你说，哪能叫人不担心呢？

　　三哥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做的决定，旁人怎的劝也改不回来，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顺顺气

　　二哥冷眼看着，道：“少说话，多做事。”说完便转身走了

　　三哥一笑，唤道：“璆之，等等我！”

　　只留下我同一众侍从面面相觑，我气的拔了一大把花，明月小声提醒道：“小姐，那是大小姐的……”

　　我应了一声，然后又揪了一把，一旁侍弄花草的婢子欲哭无泪。

　　就在我快要揪秃那片蔷薇之前，一青衣小厮来报：“五小姐，成王殿下来访，老爷叫您更衣前厅待客。”

　　成王？成王来做什么？当今圣上胞弟，大名鼎鼎的不败王，居然屈尊尚书府，啧啧啧，今儿个晚上热闹了

　　“只叫了我一人吗？”

　　小厮恭敬答道：“其他四位小姐随夫人外出，只余五小姐一人。”

　　不对呀，刚刚我还见到陆昭，这明显是瞪着眼睛说瞎话，算了，我也懒得拆穿他

　　不过成王来了，父亲为了面子上好看，必然不会叫我吃太多，我便叫明月准备了几块糕点

　　到了前厅，只见父亲正同一中年男子交谈，气度不凡，想来是成王，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姿态翩翩的少年郎，傻子都知道是成王世子陈润

　　据说是永安美男榜新晋的公子，谢迢迢一直对他赞誉有加，这次可是让我赶上机会了

　　“成王殿下，世子殿下，父亲。”我行了个礼

　　成王叫我起来，直言问我如何知道陈润的身份

　　我心中道，您老人家真把人当傻子。面上却不显，恭敬道：“世子殿下气宇轩昂，乃是人中龙凤，臣女有幸闻得世子美名。”

　　任谁都喜欢听人说好话，马屁千年拍不烂

　　润世子初闻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这一笑，怕是连冰雪都消融

　　你晓得吗，像是心房被重重敲打了，被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尖都在颤抖

　　我只怔愣的看着他，他坐在堂上，只是笑

　　我便也跟着笑，笑眼间看见父亲在笑，成王在笑，笑得很难看，褶子都笑出来

　　我都快记不得宴上的美食，只记得陈润吃了十二口菜，喝了两杯酒

　　我也快记不得父亲同成王是如何醉的，父亲也从未醉成那样

　　送走成王后，父亲同我漫步在园中，同我讲幼时的趣事，还打着酒嗝

　　最后，他说：“一晃都十几年了，阿皎长高了，生的越发好看了。”

　　园中的父女俩红着脸，都望着夜空

　　只是一个在看前十几年，一个，在看后几十年

　　父亲离开后，我爬上园中最高、最大的那棵树，摩挲着树的纹路，也不知是我醉了，还是月亮醉了

　　那月光酿成了酒，且祝东风，且共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