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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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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冉冉和宿棠在乔浮秘境开的第一日下午到达了秘境入口。
他们似乎是最晚的一派,其他宗门的人选早已入内,只余随行人员三三两两驻扎在入口处。
刚到便有一男子迎来招呼,任冉冉扫过来人身上衣袍,云祁剑宗的标志。
大荒界声名最盛的五门四宗中,云祁剑宗与九清的关系算是亲近,原由也是数百年前之事——云祁剑宗的第一任宗主师承九清。
男子笑道:“二位便是霄峦真君的弟子吧,常听他提起。闻名不如见面,当真丰神俊朗。”
霄峦是她那便宜师父廖记山的尊号,话听来倒是十足的客套话。
宿棠莞尔,礼貌还以道礼:“承您谬赞。流临真君已入秘境了么?”
男子叹气:“这不前脚刚进去嘛。唉,看来也只有等檀风出来之后,再与二位招呼了。”
宿棠表情未变,只微微颔首:“甚是遗憾。”
流临真君,慕檀风。
云祁剑宗不世出的天才。
通知报上最想结为道侣男性榜的蝉联第一,她早有耳闻。
因廖记山名下只有她和宿棠两名弟子,修习一事也不好处处麻烦宿棠,故而任冉冉一直以来都是去九清总峰,与其他峰弟子一同学习道法论理。
而近年来,弟子间流传最广的书册,却是这本突然兴起的,类似修界杂谈杂志的通知报。
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八卦秘事板块,和这个最想结为道侣榜。
也不知是谁给排的名,男女还分了榜。通知报是年更,目前已有几十期,名次期期都在改变,唯有慕檀风,在男性榜首位屹立不倒。
每期通知报都会附上榜单前三的留影,通俗来说就是照片,慕檀风的留影都垒起了小山,被任冉冉随手扔在了房间的小角落。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暂且按下不表,任冉冉在意的是另一点。
几十期了,榜单一直在轮换。
虽说只录前二十位,她却从未在上面见过她的亲亲好师兄宿棠。难道是宿棠太过低调,那确实是没怎么看过他离开九清。
任冉冉觉得这理由还算合理,便也说服了自己。直到某期她翻开通知报,看见云渺峰的季师兄——季陆空降前三。
她捏着留影上熟悉的面容,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会吧不会吧,连那个练阵法能把自己困在里面的季陆都可以上榜?!
这绝对是有什么内幕吧,不会这榜单是可以刷票的吧?
她找季陆质问,对方也一脸震惊地高举双手:“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师妹我冤啊!诶不过我这留影还挺显帅。”
不行不行。
任冉冉是越想越憋屈。
我不允许有人不知道宿棠师兄有多好!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洋洋洒洒一篇万字推荐长文,就给通知报背附的投稿地址寄去了。那之后过去几期,并无反应,她连着寄了几次,仍是石沉大海。
可恶,难道真的有黑幕?
任冉冉攥紧了拳头,按下冲去投稿地址找人理论的冲动后,选择了眼不看为净。
可每期通知报一出,与她一同上课的师姐师妹都拉着她叽叽喳喳一顿讨论,慕檀风的留影都快被她们从头到脚分析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可挑剔。
任冉冉是看哪哪不对劲,简直就像被强行安利了对家般如坐针毡,但为了同学间的友爱和谐,每次她都只是打着哈哈道“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
呜呜真不甘心。
“冉冉,该进去了。”
宿棠的声音让她从神游天外回到现实。
任冉冉回神,盯着面前宿棠如玉的面容,从发梢到眉头,鼻尖到嘴角。
“冉冉,怎么了?”他的面上是未离的三分暖意:“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师兄你是最好的!”她摇头,朝秘境入口小跑几步,又转头挥手:“师兄天下第一好!”
宿棠微愣,随后又笑开,对着她的背影:“冉冉才是。”
一旁云祁剑宗的男子感叹:“你们师兄妹关系可真好。”
宿棠只笑笑,并未回话。
* * * * * * * *
在踏入乔浮秘境的那一刻,任冉冉就呆住了。
四周建筑大开大合,飞檐反宇,碧瓦白墙,那叫一个气势恢宏。
可这是哪呢?
她在离开九清前,还特意去找前两次进入乔浮秘境的师兄讨教了经验。
据说入境所见的,是过往执念最深之所,即为心魔境。唯有在其内勘破心魔,才能有所进阶,倘若重蹈覆辙……也只能等时间结束被丢出乔浮秘境了。
说到这季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而且记忆也会被完全重置,哪还知道自己是去破心魔的。”
顾延安附和地点头。
“最重要的是……”季陆崩溃地抱头:“虽然在秘境内对外界记忆毫无意识,但出来之后秘境里的事全部都记得,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顾延安面色显而易见的一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季师兄你在秘境里做了什么吗?”她问季陆。
季陆转头,沉痛闭眼,大手一挥:“咳,不提也罢。”
虽然并没有得到更多的有用情报,但任冉冉也算弄清了一件事,心魔境的样子与自己的过往有关,可对于目前她所在的地点——
——她完全没有印象。
而且任冉冉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情况?
不止她的金丹,连她的心魔境都出bug了吗?
任冉冉欲哭无泪,戚戚问天。
“这也太惨了吧,我的心魔境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心魔境。”
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蕴着百年的酒香。
她下意识的四下环顾,空无一人,正疑惑之际,声音又响起。
“在上面,小冉子,抬头。”
“谁叫小冉子啊!”
任冉冉猛的抬头,又一次的呆住了。
漂浮在半空的人形双手抱胸,以及其闲适的姿态俯视着她。
人形扯开嘴角:“你叫任冉冉,不是吗?”
“啊……”任冉冉一时有些失语。
只称其为人形是因为任冉冉实在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人。
虽说有些距离,修者姣好的视力却让她把人形的样貌看得分明。
人形有着极为张扬而危险的美貌,飞眉入鬓鼻梁高挺,笑起时会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赤红的长发仿若燃烧的火焰,金色的双眸中是类兽的竖瞳。
“……妖修?”
任冉冉脑中冒出这个词。
“呵呵。”人形闻言,笑的更为肆意:“你可真会瞎猜。”
任冉冉向后退了两步,做出防御的动作。
“我不是妖修。”人形靠近,落在她身前。
他身形高大,任冉冉依旧不得不抬头看他,只听他接着说:“我是这座秘境的主人。”
任冉冉可从没听过乔浮秘境还有主人。
虽说关于它的来历,大荒界是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可这忽然冒出个不知道真身是个啥的东西就说自己是乔浮秘境的主人,任冉冉也是不可能轻易信的。
人形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关于第三产业发展与产业结构改革的建设性建议。”
任冉冉花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她来到大荒界的那个晚上,在电脑前敲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愣愣的:“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了,我是这的主人,而你的心魔境……”人形愉悦地眯起眼睛,样貌的压迫感便少了几分:“因为太有趣,被我私藏了。”
………………
…………你还给我啊!!
任冉冉差点就惊喊出声了。
算她信了好了吧?
这都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抓住一点希望的火苗,就要这样被恰灭在摇篮里了吗?
任冉冉的大脑开始混乱,她甚至在思考要是现在把他给干掉能不能拿回自己的心魔境。
人形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恶劣的、笑的更欢:“别想些白费力气的事,你可伤不了我。”
随后像是为证明他所言非虚,人形从她身上穿了过去——他并非实体。
任冉冉:“你还会读心?”
“写在脸上的东西,不想知道都不行。”人形飘回她身前:“你现在不能凝聚灵力,真要打也打不过我。”
任冉冉越发警惕:“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记忆。你经历过多少,我就知道多少。”
“既然知道的那么清楚……”任冉冉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控诉一般:“那就快把心魔境还给我啊混蛋,孩子急着要突破呢!”
“你若突破,心魔境便会消失。”
“对啊……所以呢?”
人形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你突不突破和我有何干系?还是留着这个颇为有趣的心魔境更合我意。”
任冉冉一时竟无法反驳,她奋力地组织语言,最后也只从混沌的大脑里挤出一句咒骂:“你日后下棋必被指指点点!”
人形噗呲笑出了声。
“我可不做那种无聊事。”
“你、你……”她的手指就快要戳到人形胸口,却被他握住了。
“别指了,我见你自然不止为了和你说一句你的心魔境真有趣。”把她的手指推开,人形继续道:“我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任冉冉也慢慢冷静下来:“什么交易?”
“你现在所见的是我的神魂,我的身体在他处。我想去寻,就得离开这。”人形摊手:“而想离开这,只能找个人结契。”
任冉冉瞬间理解:“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结契?”
人形“嗯哼”一声:“如你所想。”
“但入乔浮秘境的修者那么多,为何选了我?”
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人形挑眉笑道:“没什么特别理由,就因为你的心魔境最有趣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任冉冉脑中的那根弦瞬间崩开。
“结契可以,但我的心魔境你得还给我。”
“不行。”
人形回答的干脆利落。
任冉冉冷笑两声,破罐子破摔地坐在了地下:
“那我也不伺候了,你爱咋咋地吧,大不了这心魔境我不要了!一个月后我自然可以走,你就在这困一辈子吧!”
做得很好,任冉冉。
她在心里自我肯定。
真有骨气,早该这么说了。
人形并未如她所想的离开,他站在她身前,似笑非笑。
“这是我的秘境。”
“嗯?所以呢?”
“你觉得为什么,之前来这的人,一月内不能突破便会被弹出去呢?”人形俯身,凑到她的耳边:“当然是因为我嫌他们碍眼,扔出去了。”
任冉冉浑身一凛。
人形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语气里笑意更浓:“不结契也可以,你就留在这陪我一辈子吧。”
她不可置信道:“你不会在骗我吧?”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任冉冉抱头:“我就一点谈判的本钱都没有吗?”
“你可以再想想。”人形直起身子:“做些无用功,活动活动脑子。”
完了,师兄。
救命啊,我进狼窟了。
任冉冉思考了片刻,迅速做出了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站起,拍拍身上灰尘:“和你结契的话,我就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结契以后我们就是共犯了,利益共同体,我当然会帮你。”
“什么利益共同体啊不要把我记忆里的东西随便拿出来讲……等等什么叫做共犯?”
人形与她对视几瞬,随后移开目光,又勾起嘴角:“口误,是合作伙伴。”
任冉冉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但现在刨根问底着实不是聪明做法,还是先从这出去要紧。
“既然要合作,你也该自报家门吧。”
“你现在要知道我的身份还太早,名字倒可以告诉你。”人形道:
“句涯。”
“诶,狗牙?”
人形的笑意僵在脸上,他转身,迈步:“合作到此为止,你就乖乖在这待一辈子吧。”
任冉冉追在他身后,抬手做尔康状:
“等下!对不起我错了,都怪我没听清楚,句涯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句哥!句爷!我真错了原谅我吧!”
句涯突然止步,任冉冉没刹住车,猛的撞在他背上。
她捂着英勇就义的鼻子,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自己可以碰到他了,却见对方转头:“这称呼还不错,以后小冉子你就那么称呼我吧。”
“诶,哪个?”任冉冉回忆刚才自己说的话,试探地问道:“句爷?不好吧?”
句涯弯眼一笑,转头继续迈步。
任冉冉急急扯住他的袖口:“好嘛好嘛,句爷就句爷,依你都依你。那打个商量,不叫我小冉子行不行?”
句涯但笑未语,任冉冉心领神会。
她屈服:“呜,行,小冉子也行,小冉子好听。”
骨气算什么?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