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妖传》十年少少

28、恩威并施

　　令狐多多从摇摇椅上跳起来，提着竹篮几步跑到小牛犊跟前：“饿了就吃水果吧！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牛犊脸上泪痕未干，眼里没有丝毫锐气，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无助。

　　却连竹篮里的水果看都不看一眼，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吃不惯这些，我想吃草。”

　　令狐多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拍打自己脑门：“跟你呆了一夜，小狐狸精居然也变笨了。你是牛，牛自然是吃草的。走，我带你去吃草。”放下竹篮，把坐在地上的小牛犊拉起来就跑。

　　令狐多多拉着小牛犊，出了自己的洞府，在笔直的过道上走了一段路，忽的拐进一个黑乎乎的山洞。

　　小牛犊心中害怕，身子便颤抖起来。

　　令狐多多在他掌心处轻轻捏了一捏：“你无需害怕。狐狸窝虽大，却是我的家，你只要跟着我就……”

　　话未说完，手却被小牛犊甩开。

　　黑暗中，一只绿幽幽的狐狸忽然闪出，张开爪子就朝小牛犊扑过去。

　　令狐多多伸手又把小牛犊的手拉住，那绿幽幽的狐狸扑到空中，爪子已伸到小牛犊的面门，却忽的一下消失不见。

　　令狐多多冷哼一声：“你若想死，就再把我的手甩开了就是。”

　　小牛犊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大手却使劲将令狐多多的小手攥紧。

　　令狐多多心中得意，忽的拉着小牛犊快速奔跑起来。

　　小牛犊在黑暗之中目不视物，虽然害怕却也明白，这诡异的山洞是小狐狸精的家，只有跟着他才是安全的。

　　令狐多多越跑越快，小牛犊顾不上胡思乱想，只能迈开双腿跟着跑起来。

　　初始，小牛犊的耳朵里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之声，渐渐的，耳朵能听到的声音多了起来。

　　有磨牙的声音，有爪子从石头上划过的声音，有撕扯皮肉的声音，还有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眼睛里却始终只能看见黑暗。

　　小牛犊只觉心中恐惧已到极点，若情绪再不能得到释放，只怕马上就要心跳骤停吓晕倒地。

　　忽听一声女子娇柔的声音，似呢喃，又似呻吟。

　　小牛犊快要停顿的心跳忽的猛然一跳，浑身上下顿时绵软无力，双脚竟再也抬不起来。

　　小牛犊突然停住，令狐多多便跑不起来，黑暗中，他伸手在小牛犊脸上甩了一巴掌。

　　耳光响亮，令狐多多骂人的声音也很响亮：“想不到你这小小年纪的笨牛，竟也是个多情种子。以后长大了也不知要祸害多少女子？”

　　小牛犊挨了一巴掌，脑子一懵，耳朵嗡嗡响过之后，再也听不到什么磨牙撕咬或者女子呢喃的声音。

　　令狐多多轻笑一声：“到了！”

　　小牛犊心中一惊，抬眼看到黑暗中忽然多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光亮。

　　这光亮，似乎是从洞外射进来的，可是这光亮很小，隔得很远，又怎会到了呢？

　　正疑惑着，手被令狐多多一扯，人又被带着跑起来。

　　向前跑了两步，小牛犊忽觉眼睛一花，那星星点点的小小光亮忽然聚拢发出刺眼的大亮，小牛犊双眼一痛，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只见自己与令狐多多两人正站在一处悬崖之上。

　　令狐多多轻轻一笑：“你要将我的手抓到何时？”

　　小牛犊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黑粗的大手还紧握着令狐多多的小手，那小手触手温热，手感酥软。

　　小牛犊忙将手松开，眼睛不自禁的环顾四周。

　　看了一圈之后，眼睛却停在了身后那个黑乎乎的山洞里。

　　令狐多多笑道：“你不必看更不必想，此处是狐狸窝的后门。后门开在悬崖峭壁之间，你想逃也逃不出去。进了狐狸窝，再想平平安安的出去，须得走正门。可是那正门，便是我，也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令狐多多抬脚向悬崖边走去。

　　小牛犊不由自主也跟着过去。

　　那悬崖边上，竟长着一颗不知名的参天大树，大树底下躺着一个蓬头垢面，身上衣衫破破烂烂的邋遢男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小牛犊自进了狐狸窝，所见之人，不论是男是女，是主子还是仆人，个个都衣着光鲜，此时这邋遢男人却比自己这个落难之人更显落魄，不禁心中生起一丝好奇，对邋遢男人多看了几眼。

　　抬眼却见令狐多多目不斜视，对邋遢男人视若无睹，眼睛只盯着悬崖底下看。

　　令狐多多忽然“咦”了一声，对着小牛犊招手：“快来看！”

　　小牛犊凑过去看，只见悬崖下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小牛犊心中疑惑，便转头回去看令狐多多，却见令狐多多诡谲一笑，心中不免又添疑惑。

　　脑子发懵之时，身子突然向后一倒，原来是令狐多多双手使劲将他推下了悬崖。

　　令狐多多哈哈大笑，自己也跟着跳下悬崖。

　　一跳下去，令狐多多就在空中轻飘飘的飞起来。

　　却见那被自己推下去的小牛犊，似一个重物一般，正直直的极速朝下坠落。

　　令狐多多又气又急，急忙飞身过去，在小牛犊耳边大骂：“大家都是妖精，难道你就从没学过飞行吗？”

　　令狐多多的话音一落，小牛犊一直下坠的身躯就在半空中停住，随即也像令狐多多一样轻飘飘的飞起来。

　　两个人头朝下的飞，飞了一会儿就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原来这悬崖底下竟是一个水草丰美的天然牧场，成群的羊和兔子正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吃草。

　　这牧场四面环山，环境静谧，风景秀美。

　　小牛犊自小便与野牛族的族人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为躲避狼族捕杀，在万兽岛上四处迁徙，从不曾在一个地方定居过。

　　此时，小牛犊站在狐族的牧场之上，见这里水草丰美，羊和兔子个个膘肥体壮、毛色顺滑，面对自己和令狐多多两个从天而降的小妖精也不惊不诧，显是呆在这里既安全又不愁吃喝。

　　小牛犊不禁一下子呆住了。

　　令狐多多伸手推了小牛犊一把：“既饿了，怎的见到草了却又不吃呢？”

　　小牛犊一下就清醒过来，忽觉腹中饥饿难耐，向前一步，挤进羊堆，就与那群已吃得肥肥胖胖的山羊抢吃起青草来。

　　令狐多多见小牛犊吃草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心里很是开心，走去荷塘边折了一片荷叶，又去附近一条流动的河边用荷叶舀了河水，然后捧着荷叶朝小牛犊走过去。

　　小牛犊饿极了，吃草吃得又快又急。

　　令狐多多走过去时，他已经吃饱了，正坐在地上用手揉着肚子。

　　令狐多多把荷叶递过去，他捧起荷叶，“咕嘟咕嘟”几口就将荷叶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令狐多多笑道：“吃了我的草，喝了我的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牛犊抬眼看着令狐多多，忽的打了一个饱嗝：“我……呃，我没有名字。”

　　令狐多多瞪大眼睛：“怎么？难道你们野牛族也是女尊男卑，男儿不配有名字吗？”

　　小牛犊使劲摇头：“不是！我们野牛族的人全都没有名字。”

　　令狐多多奇道：“没有名字，那你的爹爹娘亲怎么叫你？”

　　“爹爹一般都是叫我：小子！你过来。娘亲有时候叫我小牛，有时候叫我牛儿，有时候又叫我宝宝。”小牛犊提起爹爹娘亲，眼圈儿又红了。

　　令狐多多却被小牛犊的话气得跳脚：“我的贴身小厮，怎么可以没有名字？连黄四郎那鼠辈都有名字，你怎么可以没有？你是牛，那就姓牛，我暂时叫你小牛，改日我再想一个好名字给你。”

　　其实有没有名字，小牛犊自己并不在意。

　　令狐多多所说的，要给他取一个好名字的许诺也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趣。

　　小牛犊吃饱喝足，脑袋瓜子便活了许多，他四下里一看，忽然开口问道：“如此大的一个牧场，怎么只有羊和兔子，却不见牛呢？”

　　令狐多多嘻嘻一笑：“你想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牛亲戚么？很可惜，你要失望了。咱们狐族的人只喜欢吃肉嫩的小兽，并不喜欢吃皮粗肉厚的牛肉。”

　　小牛犊垂首不语。

　　令狐多多又笑：“现下，你是不是在想，眼前的这个小狐狸精救过你，还给你吃喝，这些恶名远播的狐狸精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坏？是不是还觉得，至少对你们野牛族来说，狐族的人并不是杀你们吃你们的元凶？”

　　小牛犊抬起头，对着令狐多多轻轻点了点头。

　　令狐多多哈哈大笑：“我骗你的！咱们狐族与狼族并称万兽国双尊，几十万年前就结下了狐狼盟约，自然是狼族喜欢什么，咱们狐族也喜欢什么，狼族吃什么，咱们狐族也吃什么。”

　　令狐多多张大嘴巴，朝小牛犊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这笨牛也在我的食谱之上，你若听话，乖乖的做我的贴身小厮，我自然不会吃你。若你不听话，或是有任何逃跑或者害我的想法，哼哼！我就剥了你的牛皮，吃你的牛肉，喝你的牛血！”

　　令狐多多龇牙咧嘴，上下牙齿相磨，发出刺耳的瘆人的声音。

　　小牛犊面上流露出恐惧之色。

　　令狐多多大喝：“你起来！咱们回去！”

　　小牛犊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

　　两个人都还是幼童，若论身高，粗壮的小牛犊其实足足比令狐多多高了一个头，但在气势上，却输给令狐多多太多。

　　令狐多多昂起头，神情傲然的看了小牛犊一眼，脚在地上一点，身子就飞了起来。

　　小牛犊急忙双脚蹬地，笨重的身躯也飘起来，跟在令狐多多后头朝悬崖上飞去。

　　悬崖上，大树下，那个睡在地上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邋遢男人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