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妖传》十年少少

29、表里不一

　　这日是狐主令狐婉仪的二女儿令狐媚媚的生辰。

　　令狐婉仪在狐狸窝中大摆宴席，厨房里杀鸡宰羊备好了各种食材。

　　小牛犊作为十公子令狐多多的贴身小厮，第一次被派去厨房帮忙。

　　兔七婶拉着小牛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多多少爷一直提起你，今日终于见到你了。可是见到了又觉得真是可惜。小小年纪的就当了奴仆，几千几万年都翻不了身。怎么说，你也是一族的小王子啊！”

　　羊八公接口道:“咱们兔族羊族牛族都是低贱的食草族，王子也好，平民也罢，在吃人的狼口之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兔七婶面色一变，指着羊八公斥骂:“老臭羊，你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竟把祸从口出这四个字给活忘记了吗？”

　　羊八公呵呵一笑:“你也说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一把年纪的我也活够了，祸不祸的也不怕了。如果他们不嫌我老了肉少肉臭骨头多，那就把我拉出去吃了吧！”

　　羊八公话说完了，意犹未尽，一边在案板上宰着羊肉，一边继续乐呵呵的傻笑。

　　兔七婶忍不住也笑起来。

　　小牛犊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忙伸手拿衣袖去揩。

　　兔七婶把一口袋野果子递给小牛犊，吩咐他:“一会儿你上菜的时候，把这果子悄悄给多多少爷。”

　　小牛犊奇道:“外面好酒好肉的，十公子还需要吃果子吗？”

　　兔七婶一脸诧异:“你竟不知道么？多多少爷从出生第一天起，就只喜吃素，不喜吃荤。”

　　大厅里，令狐多多坐在自己专属的小凳子上，看着面前小桌子上摆满的珍馐美味，伸了伸舌头，吞了吞口水，低着头，伸手从袖子里抓出两个野果子偷偷放进嘴里。

　　令狐娇娇坐在令狐多多旁边，却是与其他八位姐姐一样，都是高高的凳子高高的桌子。

　　令狐娇娇啃着鸡腿，居高临下的对令狐多多说道:“多多，你的修行练到第几层了？能看到自己的狐狸尾巴了吗？”

　　令狐多多将嚼了几口的果子吞进肚子，急忙摇头:“什么都看不到，九姐姐您呢？”

　　“我能看到一根尾巴啦！多多我给你说，你最怕的大姐姐可是能看到三根尾巴哦！你以后见到她，最好躲得远远的，不然你就是有三条命都活不成的。”

　　令狐娇娇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九分骄傲，一分不屑。

　　令狐多多知道，这九分骄傲，九姐姐是给她自己的，一分不屑则是给大姐姐的。

　　令狐婉仪把嘴里啃了一半的鸡腿扔到地上，坐在地上的胡七和胡三胡四一起去抢，胡七在三人之中最年轻，眼疾手快的他把鸡腿抢在手里，很斯文的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令狐婉仪看着自己的三名妾侍，一边抿嘴微笑，一边抓起盘子里的鸡腿羊腿，一个接一个的往地上扔。

　　胡三胡四急忙趴到地上去抢，已经吃着鸡腿的胡七还不忘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抢。

　　令狐美美、令狐媚媚等姐妹几人，都面露厌恶的神色。

　　令狐多多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口袋，将自己桌上的鸡鸭羊肉都往口袋里装。

　　令狐娇娇忍不住问他:“你装起来是自己吃，还是给胡七吃？”

　　令狐多多轻笑:“自己吃一半，给爹爹也吃一半。”

　　令狐娇娇眉头轻皱，也露出了厌恶神色:“你管他作甚？娘亲扔在地上的东西，他捡来吃了，既饿不死他，也毒不死他！”

　　令狐多多的小手微微一抖，忙赔笑道:“九姐姐说得有理！那我吃不完的东西就打赏给小厮们，还能得他们几个磕头。”

　　令狐娇娇“咦”了一声:“多多，你这个点子倒是不错。我也要把吃不完的带回去打赏给丫鬟小厮们，我要看他们排着队给我磕头谢恩。”

　　令狐娇娇轻轻拍了拍手，黄四郎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哈着腰站在令狐娇娇身旁，令狐娇娇吩咐他几句之后，黄四郎一晃眼突然又不见了。

　　黄四郎乃黄鼠狼化成的妖精，钻洞遁地是他拿手的本领，令狐多多早已见怪不怪。

　　过了一会儿，黄四郎又从地上冒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口袋。令狐娇娇把自己桌上的吃食装了一半进那口袋里。

　　宴会结束之后，令狐多多将自己提前装好的鸡鸭羊肉尽数送给了爹爹胡七。

　　从胡七的洞府出来，令狐多多走在过道上，黄四郎忽然闪身而出，垂手哈腰的对着令狐多多:“小的给十公子请安！”

　　令狐多多边走边笑:“黄四郎，离开我之后，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居然都到咱们万兽国的天娇公主那里当差啦！”

　　黄四郎追着令狐多多，谄媚而笑:“都是十公子您调教得好！服侍您这些年，让小的变得又勤快又麻利，九姑娘性子急，就喜欢办事有效率的下人。”

　　令狐多多哼了一声。

　　黄四郎又道:“多亏了十公子赏给小的那杯御赐美酒。小的喝了之后，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觉得困乏。小的在九姑娘那里当差，一个人做了十个人的活，一天办了十天的事，这才得到了九姑娘的另眼相看。小的这次来，是想再讨点十公子的酒喝。”

　　令狐多多心里一愣，想起黄四郎口中所说的那杯御赐“美酒”，不禁又觉好笑又觉诧异：自己撒的尿怎么会有提神醒脑之功效？

　　令狐多多心里憋笑，面上却又不动声色:“既是御赐的酒，又怎能说有就有？你等着吧！等我哪天心情不好之时，也许就有御赐美酒给你喝啦！”

　　令狐多多看到小牛犊正站在自己洞府门口等他，便朝后挥了挥手，不准黄四郎再跟着他。

　　黄四郎站在原地，心里一直在琢磨:为何十公子非得等到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有美酒赏给我喝呢？

　　小牛犊熟练的帮令狐多多脱去外衫，放好之后退回到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

　　令狐多多坐在摇摇椅上，想起前来讨尿喝的黄四郎，心情就格外的好，不禁也想捉弄捉弄眼前的小牛犊，可是转眼一看到小牛犊那张老实加凄苦的脸，心里忽的一软，便不忍心戏弄于他。

　　令狐多多向后一仰躺了下去，同时闭上眼睛，身子跟着摇摇椅一起摇啊摇的，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小牛犊坐在角落里，一直盯着令狐多多看，眼睛里一会儿是仇恨，一会儿是迷茫。

　　忽的又站起身来，抓起榻上的一张被子，走到摇摇椅前，将被子盖在了令狐多多身上。

　　睡梦中的令狐多多，脸上不再有白天那种顽皮、灵动和狡黠的神情。

　　这一张脸，看来看去，完全不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精的脸。

　　这一张脸，纯洁无瑕，仿佛是一个刚刚出生的，神仙诞下的婴儿一般。

　　小牛犊盯着令狐多多，心中悲喜交加，不由得喃喃自语:“令狐多多，你当初为何要救我？你若不救，我定当也被那群恶狼宰了吃了。与爹爹娘亲一起死，也好过现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