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妖传》十年少少

10、锥心之痛

　　白芷双手捧着一样东西急匆匆跑进花园里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喊：“忘忧师妹，忘忧师妹，我的人参……我的人参已经长出来了！”

　　白芷跑到忘忧跟前，迫不及待伸出双手，只见她手里捧着的乃是一根根茎饱满的人参，根须处带着少许泥块，一看便知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忘忧见白芷虽累得气喘吁吁，但手捧人参“如获至宝”的表情在她脸上展露无遗，不禁跟着她一起开心：“白芷师姐，你们种在药圃里的人参全都长好挖出来了吗？”

　　白芷一边喘气一边摇头：“现下就我一个人的人参挖出来了，师兄师姐们的大概就这两天也可以挖了。忘忧师妹，谢谢你当初把人参种子让给我。”

　　忘忧笑道：“白芷师姐不必谢我，要谢也该谢玉桂师兄。”

　　白芷瘪了瘪嘴：“你不先让给玉桂师兄，玉桂师兄也不会让给我。说来说去，我手里的这根人参原本就该是你的。”

　　忘忧面色一沉，假装不悦：“什么你的我的？照你这么说，九颗人参种子是师尊给我们的，那人参原本都是师尊的。可是师尊给我们的种子都是从下界的人参岛上带回来的，那追根溯源，这天上地下的所有人参都是属于人参老儿的。如此一来，岂不是和师尊和我们都毫无关系？白芷师姐，你只需记住，人参种子是你种下的，也是你辛苦培育的，现下它长出人参来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白芷不住点头：“忘忧师妹，你对我真好。”

　　忘忧歪着头笑：“怎么？难道白芷师姐对忘忧不好么？”

　　白芷笑道：“忘忧师妹，我去把人参洗净了晾干，得空了再来找你。”刚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忘忧师妹，人参老儿这四个字，你就只在我面前才说，好吗？千万千万别说顺口了，被师兄师姐还有师尊听到了可了不得！他们会怪你对人参岛岛主不敬，会责罚你的。”

　　忘忧笑着答应：“好！”

　　目送白芷喜滋滋的捧着人参离开，再看看自己种下人参的地方，忘忧心想：白芷师姐是急性子，心直口快，开心或者悲伤都会没有延时的挂在脸上。幸亏那颗最好的人参种子阴差阳错的到了白芷师姐的手里，若是和我对换，此刻守着这发不了芽的人参种子，白芷师姐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儿呢？

　　想到哭又禁不住开心起来，她蹲在地上，手摸着泥土笑道：“小人参啊小人参，非得我哭出来用眼泪泡着你你才会发芽生长吗？”

　　忘忧收起笑容，脸上做出一副哭泣的表情，表情虽到位了但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忘忧“噗嗤”一声，自己被自己逗乐了，心中叹息着：师尊啊师尊，你干嘛给我取名忘忧呢？给我取一个悲切切容易哭的名字多好。

　　院墙外，两名僮儿追逐着打闹着跑过，嘴里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听不清在议论什么有趣的事。忘忧人还蹲在地上，心却早跑到了院墙外。

　　忘忧跑出去和年龄相仿的僮儿们玩耍了一阵又回来，蹲在地上哭，哭不出来又跑出去找师兄师姐，帮着师兄师姐们在药圃里整理药草。

　　过后又回到花园里来守着人参种子哭，哭不出来又跑出去找白芷师姐聊天。

　　整整一日，忘忧就这样来回折腾，身子跑累了，嗓子也说哑了，眼泪却一滴也挤不出来。

　　晚上，忘忧回到寝殿，一边在心里抱怨怪人的以泪养参之法太过艰难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边架不住身体的疲乏倒在床榻上睡起来。

　　半夜，忘忧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挂在空中的月亮。

　　忘忧望着圆月，心中却想：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想是月宫里的那位女仙又失眠了。听师姐们私下里议论，这位女仙自从几十万年前住进了月宫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一万年前，师尊机缘巧合之下与这位女仙见过一面，根据面相诊断出女仙有多虑失眠之症。师尊调配好丸药之后遣苏木、川柏两位师兄前往月宫送药，却被女仙拒之门外。师尊以为女仙不见男客，便又遣紫苏、青黛两位师姐前去送药，结果和两位师兄是一样的下场。从此之后，每当月圆之夜，师尊总会在他的寝殿之外来回踱步，偶尔还望月兴叹。每当聊到这个话题，心直口快的白芷师姐和玉桂师兄都会责怪那位月宫女仙，说她脾气古怪，再不医治小心抑郁致死。

　　忘忧披上纱衣赤着双脚下了床，走了两步却被白天玩了一会儿没有收捡好的木头玩具绊了一跤。

　　忘忧揉着摔疼的膝盖忽然想起在若干年前，和白芷师姐一起在园子里玩耍，白芷师姐也和自己今晚这般摔了一跤，她就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从白芷师姐的脸上滚落下来。

　　大哭的白芷，让从没哭过的忘忧觉得又吃惊又好笑。后来她问白芷师姐为何要哭，白芷师姐说“疼，很疼！忍不住就哭了。”

　　忘忧心念一动，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根五六寸长的发钗抓在手里，快速的就朝花园飞去。

　　花非花的花苞已经有两个拳头般大了，花瓣洁白，白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和它污黑的枝叶形成鲜明对比。

　　忘忧蹲在地上，摊开左手手掌，右手握住发钗，将尖尖的那一端对准左手手指，直直的刺了过去。

　　发钗刺破手指，强烈的刺痛感让忘忧不自禁的咬紧了牙关，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痛感很快消失，眼泪却始终流不出来。

　　忘忧叹了一口气，心知这十指连心的疼痛对自己还不够。心一横，握住发钗就朝自己的胸口直插下去。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巨大疼痛感弥漫全身，忘忧疼得弯下了腰，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的从眼眶里往下掉。

　　眼泪落到地上，瞬间就浸湿了泥土。一种特有的、花开才会发出的声音在忘忧耳边轻轻响起。

　　忘忧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花非花竟在这个时候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