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70、（70）

　　苏宛宛觉得自己自从和宋阅认识之后，好像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变得天翻地覆了。
　　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她全部都经历一遍。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不能更狗血的时候。
　　她居然被检察机关的人请去问话了。

　　以前看小说，或者是看电视里面，都会看到人家讳莫如深地说什么“请喝茶”之类的话，轮到自己的时候，苏宛宛才发现，这杯茶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下咽。
　　但是和电视剧里那些动辄拷问或者严刑的审问不同，苏宛宛先是被安置在一个办公室模样的小房间里。
　　房间有一张桌子和一张简易布置的床，房间旁边就是洗手间，但是洗手间并不能洗澡，只可以上厕所。上厕所的地方只有一个半米不到的木板挡着，从房间里可以看得到里面的情况。
　　她并不是个犯人，也没有被限制自由。但是她显然也是哪里都去不了的。
　　她被收去了手机随身的包包等，什么都没带进去。

　　被关进去的第一天，苏宛宛并没有见到任何人来问话。
　　不过倒是有人准时送饭进来，不过餐具都是特制的橡胶制品。苏宛宛试图问出些什么，但是那些人都是闭口不谈，什么都不肯说，看她的眼神像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宛宛渐渐有些焦灼起来。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六点，房间的门才被人推开，两个身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在桌子的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俱是神情严肃，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一个人开口：“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检，我是军区检察机关的。苏小姐应该对我不陌生。”
　　“你们找我是要做什么？”
　　“关于您的丈夫，宋阅的事情。”
　　“关于他的什么事情？”
　　“经过我们的检举人的举报，他在去年生病住院期间，以生病为名目，收了数额巨大的贿赂金。请问这件事情，您知道吗？”
　　苏宛宛心里一凉，立刻就想到去年刚和宋阅认识没多久，她去医院探望宋阅，在病房的花篮里发现的那一张数额很大的支票。那里堆放的礼品那么多，她都能发现其中的一笔，那么可以想见，其他的角落里一定也塞了不少。

　　审问的人察言观色，而苏宛宛又是最藏不住心思的人，当下从她的表情上，已经可以得到答案了。
　　“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了？”
　　“不是。”苏宛宛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否认，“他没有。”
　　那人的眼光如鹰隼般锐利：“苏小姐，我们知道你只是个大学生，和宋阅刚结婚没多久，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事情，我们保证，这件事不会对你产生任何的影响，你还是可以顺利毕业，过你自己的人生。”
　　苏宛宛心内已经乱作一团，但是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们也说了，我和宋阅去年才认识，结婚半年多，这些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他没有对我信任到那种程度。”
　　那人像是早有准备，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文件，递到苏宛宛的跟前：“那时候你也在医院里，作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能够在宋阅的病房过夜，你们的关系似乎比你说的要更亲近一些。”
　　苏宛宛说：“不好意思，他工作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苏宛宛逼着自己直视那些人的眼睛，“就算我们是夫妻，我一个学生，不懂他工作的事情，他也不会和我说。”
　　“苏小姐，你现在可要想清楚了，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很关键，是协助我们办案立下功劳，还是隐瞒不报，沦为共犯，全看你的选择了。”
　　苏宛宛放在桌下的双手手指绞在了一起，手心都捏出了汗水。
　　苏宛宛又一次抬头，并不躲闪他们的目光：“我说了不知道。你们就算再怎么问我，我还是不知道。”
　　那人看着她，几秒之后，他叹了口气：“苏小姐，我们并不愿意请你过来的，你只是个学生，这之中的利害关系，不是你能想得通的。你太单纯了，被宋阅这样的人蒙蔽是很正常的。能及时回头，才能及时止损。”

　　这一番话，说得并不强硬，似乎是留了很多余地，但是事实上，威胁的意味也很明显了。
　　苏宛宛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场面。
　　在此之前，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刚刚才完成了自己的毕业答辩，那里想到下一秒，就被带到这样的地方，面对这样的审问。
　　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像是被什么压在了胸口。

　　旁边的另一个一直一言不发的人忽然开口：“苏小姐似乎当初并不是自愿嫁给宋阅的？”
　　苏宛宛抬头：“什么意思？”
　　“我们在宋阅的调查记录里发现了他购买了过一个比较昂贵的钻戒，但是你似乎一次也没有带过。在我们手上所有的你的照片里，都没有看到过你带戒指。一般来说，如果老公买了那么好看又不菲的戒指，不是应该恨不得天天带在手上吗？”
　　“我只是个学生，戴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合适。”
　　“这样啊……”那人若有所思，“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抛弃感情很好的初恋男友，和宋阅在一起的？”

　　苏宛宛的喉咙被梗住，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她艰难地开口：“因为，我喜欢他。”
　　那个人明显不相信：“喜欢他？”
　　“他这样的男人，成熟稳重，有地位，对我好的时候能把整个世界都捧给我看，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你们也说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试问哪个女孩子能够抗拒得了这样的男人呢？”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又为何会在过年之后大吵一架，你甚至还因此遭遇到了车祸呢？”
　　“夫妻拌嘴不是很正常吗？是我太任性了。”
　　“这么说，你真的对宋阅做过的违纪行为毫不知情？”那人步步相逼，“你可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要说谎的话，那你很可能会为因为宋阅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你甚至可能会坐牢。”
　　“宋阅不会做任何违背原则的事情。他是我见过最正直，最爱惜羽毛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做任何违反纪律或者是收受贿赂的事情。”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了？”
　　苏宛宛想了想：“我认识的宋阅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就算你们再怎么问，我也不能捏造什么事情出来。”
　　“你要知道，这可能是你唯一离开宋阅，结束这桩婚姻的机会了。”

　　苏宛宛的眼皮动了动。
　　对宋阅，她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感情。
　　她恨他对自己的隐瞒，对自己的欺骗，恨他的霸道蛮横，毫不讲理地毁掉了自己的生活。
　　但是……
　　他是宋阅。
　　即使他做过这么多的事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仍然不能够落井下石。

　　那人大概是没了耐性，也懒得再做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板起脸来：“苏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出选择的。我们既然能够把你带过来，你就该知道宋阅现在是保不住你的了。不然他不会任由我们把你带走。趁着这个时候，说出你知道的事情，协助我们，对你来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苏宛宛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
　　那人的语气冰冷：“现在没人能够保得住你。宋阅也不能。你最好想清楚，到底是要同我们合作，还是继续去为一个你不爱的丈夫隐瞒。你还有未来光明的前程，不需要自讨苦吃。你可以想想你的同学，你的老师，你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

　　那两个人撂下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就走出了房间。
　　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被重重带上。
　　苏宛宛又一次一个人被丢下。

　　这个不到十来平米的小房间内，是她的监牢。
　　她被关在这里，对外面的世界和情况一无所知。

　　她在学校里，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带走，怕是学校里早已经传遍。
　　学校的人会怎么说自己呢？
　　尤其是司音音，她一直隐瞒着自己和宋阅的事情，但是眼下，司音音都瞒不住了。她最好的朋友，会怎么想自己？

　　那些人至少有一部分说得是对的。
　　她本来可以用这个机会离开宋阅的。
　　她只需要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就可以了。那天在医院看到的支票是真的，也的确是有人给他送了东西。
　　她其实只需要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就行了。

　　可是……
　　她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宋阅会是那样的为了一时的利益和一点钱，就做出这种没原则的事情的人。
　　那不是宋阅。

　　既然她都不能够相信，又怎么能够安心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苏宛宛躺到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
　　木板床很硬，不到一米宽，翻个身都费劲。
　　苏宛宛干脆坐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倚着墙壁，看着这个冰冷的小房间发呆。

　　宋阅知道自己被带走了吧？
　　他会不会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已经自顾不暇，根本就不会再分心顾得上自己了？或者说，她之前把话说得太绝了，宋阅压根就不想再理会自己呢？
　　她该怎么办？
　　她要在这个小房间里被关多久？
　　她会去坐牢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不断在脑海里闪过。
　　但是她完全没有任何的答案。
　　苏宛宛抱着膝盖，内心的恐惧像是一个黑洞，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吞噬了她强作出来的镇定。
　　苏宛宛倚着墙壁，手脚都跟着冰冷起来。

　　她想到爸妈，想到司音音，想到蒙锡越，最后想到了宋阅。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遇到宋阅的话，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至少都会比现在要好的多。

　　要是没有遇到他就好了。
　　要是没有喜欢他，没有心软就好了。
　　太痛苦了。
　　这种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感觉，太叫她害怕了。

　　苏宛宛想，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自作自受了。
　　喜欢上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果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啊。
　　如果不是她一时的软弱，她根本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来。
　　前途未卜。或许已经没有了前途。
　　大概要和朱婉一样黯然地回到溪桥，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市躲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能不能出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苏宛宛想了很多，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看着房间的门口，一直到房间里微微出现了亮光。
　　天亮了。
　　又是一夜过去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房间里一下自变得明亮起来。
　　苏宛宛有些不能适应，伸手去挡住自己的眼睛。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来的人是宋阅。
　　苏宛宛仰起头看着他，来这里两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却在这个时候，眼泪不可抑制地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这么看着他，表情平静。
　　似乎是已经麻木。
　　甚至对他的到来也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喉咙滚动两下，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什么话也没说出口，过了很久才说：“我来接你回去了。”

　　苏宛宛没说话，挪到了床边，刚要下床，却发现手脚蜷缩太久，已经麻木。
　　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
　　宋阅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把她整个打横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门口和走廊处站了不少人，还有昨天审问过自己的那两个。苏宛宛觉得有些难堪，把脸转过去，宋阅向旁边的人示意了下。那个人会意，递过来宋阅的西装外套，把苏宛宛的脸和身体遮住。

　　衣服里带着宋阅的气息，还有很重的烟味。
　　可见他这几天过得也不怎么样，一定也是焦头烂额，抽了不少烟。
　　苏宛宛的眼睛酸涩的厉害，躲在他的衣服下面，眼泪更是不受控地往外流。
　　宋阅胸前地衬衫很快被浸湿。那些眼泪滚烫得像是岩浆，顺着皮肤渗透进宋阅的心脏，让宋阅的心被揪得生疼。

　　苏宛宛很快被宋阅抱上车，宋阅和她一同坐在了后排。
　　车开出大门之后，宋阅才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宛宛头靠在车窗，摇了摇头。
　　他说：“已经没事了。别怕。”
　　她没说话，仍是靠在玻璃上，看着车窗外面，目光茫然。
　　宋阅心如刀绞：“宛宛……”
　　她像是刚刚才听到他说话，回过头来：“宋阅，他们是从我学校里把我带走的，我的同学，老师，都看到了。”
　　“他们是冲着我的来的，这件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已经解决好了。”
　　她摇摇头：“解决不好了。全没了。”

　　不管在宋阅这里受到了什么委屈，或是发现了什么叫她不敢接受的事情，她总归还记得自己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苏宛宛。
　　大四。英语专业。
　　为学业头痛。爱看八卦。爱吃学校后街的地锅鸡。
　　那里就像是她的避风港。是可以提醒她她是谁的地方。
　　但是从她在学校里被人带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也跟着被毁掉了。

　　“可能我们真的是母女，最后的结局都一样的。我什么都没了，”她看着宋阅，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怕。”
　　在被关在那个小黑屋的72天里，她虽然茫然害怕，但是却又理清楚了很多事情。
　　她从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的清醒过。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