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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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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手长脚的人,蜷缩在沙发上,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大概是没法舒展开身体,他睡得非常不舒服,眉头都是皱起的。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不少,下巴都隐约看得出胡子的痕迹了。他的外套随意地扔在了一边,身上穿得衬衫也皱成了一团。
那天晚上她说了很重的话,那之后他就没再来过医院。不过从梁锐的口中,苏宛宛还是知道,他这几天过得并不太顺当。
位置越高的人,盯着的人也越多。
稍有不慎可能就摔个粉身碎骨。
何况宋家这么多年树大招风,背地里瞪着揪小辫子的人太多了。
虽然和宋定修再怎么有罅隙,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阅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置之不理。
苏宛宛凑近几步,想看个分明,没想到宋阅被动静吵醒,睁开了眼睛。
苏宛宛躲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宋阅一眼看到她,坐起来,问:“你醒了?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要上厕所。”
宋阅上前一步,要去扶她,苏宛宛也没躲,由着他扶着自己进了洗手间。
不过蹲在马桶上的苏宛宛却也没了尿意。
半天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宋阅站在外面问:“没事吧你?”
苏宛宛在里面应:“没事,你能不能出去啊?”
“怎么了?”
苏宛宛咬牙:“有人在,我尿不出来。”
宋阅有些窘迫,镇定下来:“这不是隔了一扇门吗?”
苏宛宛急了:“那也会有声音的好不好?”
宋阅无奈,只好说:“那我外边等你,有事你叫我吧。”
等苏宛宛解决完出来,宋阅站在几步之外等着,苏宛宛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嘘嘘的声音,脸上有点烧,只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走到洗手池边上洗手。
宋阅刚才大概已经收拾过一番,看起来比之前要整齐清朗很多,他走过来,把毛巾递给她擦手,动作自然。等苏宛宛擦干了手之后,又很自然地把毛巾接过去放到一边。
苏宛宛急于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样的安静,问:“你爸爸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没。不过他已经被送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哦。”
“护工说你没吃晚饭?”
“没吃。”
“为什么不吃?”
“不饿。”
她说得理直气壮,宋阅拿她没办法:“那现在吃一点再继续睡吧。”
他的语气都带着点恳求了。
或许是因为刚听了罗岚说了那么一大通话,苏宛宛没法真的让自己的心硬起来,再说她好像也是真的饿了,就点头说好。
胡阿姨傍晚送过来的汤一直在保温锅里,还温热着,宋阅舀了一碗给苏宛宛,又给自己舀了一碗。
两个人一同坐在餐桌边上喝汤。
苏宛宛觉得这样的静谧平和简直奢侈极了。
喝完了汤,宋阅从她的手里接过碗,又递过来一张餐巾纸,等苏宛宛擦了嘴之后,顺手把她用过的纸接过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苏宛宛看着他做这一连串的动作,熟悉到像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他分明又不该是个习惯照顾别人的人。
宋阅把碗筷收拾好,看苏宛宛坐着没动,问:“还继续睡吗?”
苏宛宛点头。
宋阅走过来要扶她。
苏宛宛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宋阅也不坚持,由着她自己站起来,扶着桌椅慢慢挪动着,走出几步,她一个没站稳,身子滑了一下,宋阅大步上前,扶着她的腰。
苏宛宛被这久违的触碰,弄得腰眼处一阵灼热,稍稍往后避开了些:“我没事。”
宋阅收回手:“抱歉。”
他知道她的抗拒,所以他如此得小心翼翼,几乎是带着讨好的心情在同她相处了。
这样的克制和礼貌,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叫苏宛宛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苏宛宛躺下之后,说:“那天蒙锡越来看过我。”
宋阅愣了下:“我知道。”
事实上,她在医院里每时每刻的活动,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睡了多久,都会有人事无巨细地报告到他那里。
“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吗?如果没有你的默许的话,他是不可能进到医院里看我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他,心情或许会好一点。”
“你是这么觉得的么?”
“是。”
“但是我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她看着他,“看到他,我就想到你当初是怎么威胁我,怎么逼我留在你身边的”
宋阅的喉头一阵□□,像是被人扼住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一个替身,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需要你这么大费周章。”
“不是替身,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假。我早就意识到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那你真的喜欢我?”
“我爱你,不是别人,是你。”
“就像那个时候你爱朱婉一样吗?”
“她对我来说,同你的意义不同。她那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拯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都不敢想。大概就是会任由着自己下坠沉入深渊的了。那时候我已经放弃了自己,觉得我就是别人嘴里说的怪物了。是她拉住了我。”宋阅站在床边,目光炯炯,包裹住苏宛宛,“她拯救了我的生命。而你,我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苏宛宛笑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还嘲笑我爱看那些动辄生死虐恋的韩剧么?怎么现在也会说那些台词了。”
是啊。
和朱婉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酸的话。
可是在苏宛宛面前,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说尽所有的酸话,可以让她能够相信自己的心意的话,那他还是愿意说。
苏宛宛看着被子上蓝白相间的图案:“我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要是见到蒙锡越会是怎么样的场景,我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告诉他我这么长时间以来过得很辛苦,很委屈。然后他会轻轻拍我的头,就像以前一样,或许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我发现,好像我没有资格去哭诉什么,这一路走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法躲过你,就算我知道一切,再回到过去的话,我还是没办法去躲开你。”
“我和蒙锡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说了分手,我喜欢上你。就算后来知道了真相,也无济于事了。蒙锡越让我往前看,可是我的前面好像就只有你了。”
苏宛宛抬起头,看着她:“就像我们之间一样,我喜欢你,可是你做了那些事情,我也不能原谅你。”
宋阅想到雷显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他说把苏宛宛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等于为自己埋了个炸-弹。
但是宋阅并没有理会。
他可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人。
他确信自己是可以面对这些的。
但是不是。
身体受伤,血肉模糊的时候,都不及现在万分之一的疼痛。
还有伴随而来的无力感。
“今天罗老师过来,说了你以前的事情,说你只是一个渴望获得幸福而已。”她说,“你和我在一起,就会幸福吗?”
宋阅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一些喑哑的音节。
苏宛宛又一次看向她:“可是我和你在一起,一点儿都不幸福。”
“你能放我走吗?”
她又问了一遍。
但是她似乎并不指望能够得到什么肯定的回答,所以甚至都没有看着宋阅。
宋阅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点下沉,最后沉入一无所有的寂静深渊。
他曾经在那里呆了三十多年。
那里是一片荒芜,没有光。
“不能。”
宋阅握紧了拳头,几乎是用所有的力气说出这两个字的。
如果不用一些力气,他怕是自己都会犹豫。
“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你,但是你不能离开我,苏宛宛。”
临近毕业,学校的答辩日期放在了四月。
苏宛宛必须赶回学校去参加论文的修改和最终的答辩了。
她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好,除了走路不太方便之外,其他的外伤基本已经好全了。
一回到学校,司音音就跑到宿舍楼下来迎接了,上来就给苏宛宛一个好大的拥抱:“你吓死我了,怎么好好的过个暑假把自己弄车祸了?”
苏宛宛也抱着她:“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你赶紧让开来,我差点给你再撞个骨折。”
“呸呸呸,乌鸦嘴。”司音音帮着提行李,又看向她的身后,“那个人是谁?”
那是宋阅的司机。
苏宛宛不太好解释,她结婚的事情还一直瞒着司音音,只好说:“这是朋友家的司机,送我来学校的,怕我腿脚不方便。”
司音音也没多问:“行,那我扶你上楼。床铺什么的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司音音果然已经把床铺收拾干净了,苏宛宛爬上床去,司音音还担心地在底下嘱咐着说:“你小心点儿。”
苏宛宛手脚麻利的爬上去,还跟司音音炫耀:“看吧,都说了我一点儿事情没有了。你不知道在医院一个月,给我憋屈成什么样子了。”
“行,那你休息会,我去打饭回来,你想吃什么,发我手机上。”
“好嘞。”
苏宛宛快活地应道。
刚一躺下来,苏宛宛就感觉到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
她拿出来一看,是戒指的盒子。
上回收拾东西,最终没带回去,还是放在了这里。
苏宛宛打开来看,戒指好好地躺在那。
她伸出手指头,轻轻摩挲着戒指上那枚耀眼的钻石。
这个戒指她总共也没带过几次,她试了试,带上无名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受了些的缘故,原本很合适的戒指,这会竟然多出了一圈,突兀地挂在手指上。
她把盒子重新塞到了一边。
苏宛宛想,就这样吧,不属于她的东西,到底都是不属于她的。
毕业答辩进行得非常顺利。
苏宛宛顺利结束答辩出来的时候,外面太阳正好,她伸出手去挡阳光。
司音音也刚好结束,走出来,拉着苏宛宛的胳膊:“终于完事儿了,以后咱们可就是社会人了。”
苏宛宛刚要说话,就顺着手指的缝隙,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身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她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那几个人径自走到苏宛宛的跟前:“苏宛宛是吧?抱歉,有一些关于宋阅的事情,我们想要问一下你,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