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66、（66）

　　宋阅凌晨三点多才到的医院。
　　最近白天他要处理各种事情，尝尝开会到凌晨，加之苏宛宛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估计就是自己，所以他也只能趁着这个时候去医院偷偷看一眼。

　　他轻轻推开门进去，苏宛宛已经睡着。
　　她的情况比之前好很多了，今天医生汇报说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几步，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明明受了那样重的伤，恢复的速度连医生都感到惊讶。
　　下午医生打电话的时候都还打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没见过胃口这么好的病人，虽然我们再三交代要吃些清淡的，不过还是被护士抓到偷偷吃快餐食品了。”
　　偷偷吃快餐？
　　多半是梁锐带给她的了。
　　他就知道让梁锐去看望她，俩人一定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这两个人在阳奉阴违伤，有着惊人的默契。

　　忙碌的间隙，宋阅偶尔会想到一些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苏宛宛要的，他就没什么不能给的。蒙锡越因为实去一条腿，提出了和苏宛宛分手，他知道了实情之后，没有告诉苏宛宛，反而觉得，这样软弱的男人，凭什么去谈喜欢一个女孩子。
　　他宋阅就算是真的没了一条腿，也必然会给苏宛宛最好的。
　　现在看来，那样的想法分明就是盲目自信了。
　　她好像不管是选择谁，都比和自己要好很多。

　　和梁锐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是一拍即合，两个人都是满肚子的鬼点子。如果他们在一块儿，她一定会更快乐一些。
　　还有方盟那小子，似乎也喜欢着苏宛宛。他好几次捕捉到方盟看向苏宛宛的时候的眼神，分明就是深切的真挚的喜欢一个人的模样。

　　这世界上，最没资格说爱她的人其实是他宋阅。

　　宋阅有些头疼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想法一旦萌生了之后，就再也不能抑制。

　　宋阅再次看向病床上的苏宛宛，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宋阅吓了一跳：“你怎么醒了？”
　　“梁锐说你晚上会来。”
　　宋阅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哑：“所以你是假装睡着等我的？”
　　她点头：“也不算，刚才睡着了一会，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就醒了。”
　　“你觉得好些了吗？”
　　“没事了。”
　　苏宛宛起身要坐起来，腿上不能使劲，动作有些笨拙，宋阅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身体。她竟也没抗拒，只是看了他一眼，倚着床头坐好，然后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整个病房寂静得只听得见他们的呼吸声。
　　宋阅觉得自己的也跟着沉静空洞起来。

　　宋阅半天没说话，苏宛宛先开口了：“我们之间似乎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是。”她转过脸看着他，“那天我情绪太激动了，很多事情和细节并没有问清楚，这几天从爸妈那问了一些，大概能拼凑出一些来了。”
　　她平静地说着，想来最近躺在床上休息的时间里，思考了很多。
　　她问：“你第一眼在榆大校庆上看到我，就已经认出我来了吗？”
　　“是。”
　　“所以你故意把我带回宋家，就是为了想要看到季先生看到我的反应？当然，还有季太太的。”
　　“是。”
　　“因为朱婉曾经同你交往，却又背叛了你，和季先生在一起，所以你恨她，也恨季源礼，当你发现我的存在的时候，你就想到用我来报复他们，一石二鸟是吗？”

　　她像个客观的法官，叙述着这一切，试图要给出对他的审判。
　　宋阅无法辩驳。
　　她说的都是对的。

　　她说：“即使你知道这些会毁掉我原来的生活，我本来可以一无所知活得很好的，你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能容忍别人背叛你。朱婉放弃你选择季先生，一定让你很愤怒，是不是？”
　　宋阅的头痛欲裂，仿佛有人用石头狠狠捶打他的太阳穴。
　　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得到了最终的结论：“所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吧。”

　　“刚开始看到你，我很惊讶，我根本不知道朱婉回到溪桥生了个孩子。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要用你来报复谁，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接近你。我太思念她了……看到你，我就会想到她，仿佛她又活了过来。”
　　苏宛宛放在另一侧的手指捏紧了被子。
　　“但是我很快意识到，你们几乎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长相性格，差别很大。那时候想过是不是放掉你……”

　　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那一次受了伤。
　　昏迷几天之后，他第一眼看到苏宛宛睡在自己的病床边上，大概是刚哭过，就连眼角都还挂着泪。
　　没人知道他的心情。
　　像是在沙漠中绝望行走着的孤独的人，忽然看到了绿洲。

　　苏宛宛就是给他带来希望的人。

　　宋阅抬起手，为她擦掉了眼角的眼泪，心里想的是，以后再不能放她走了。

　　这些话宋阅没说出口。
　　苏宛宛似乎也并不期待他要说的话，她看着他，眼底里没有任何的波动：“那现在呢？你会放过我吗？”

　　那一天她受了伤，昏迷不醒，宋阅曾经在她的病房前说只要她好起来，只要她好起来，就会放她走。
　　但是现在，这样的话却再不能说出口。

　　宋阅沉默半晌：“我会补偿你。”
　　用接下来一辈子的时间去补偿。
　　她笑起来，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准备怎么补偿我？拿我当宠物狗一样，一顿好吃的，就觉得可以哄好我吗？”
　　“宛宛……”
　　“你觉得我在知道那些事情之后，还能跟你安心在一起吗？中间隔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觉得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宋阅没法招架。
　　那些想说的话，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已经被判了刑，无法辩驳，无路可退。
　　苏宛宛又说：“如果你不准备放掉我，那我们就继续这样好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做一辈子不相爱的夫妻好了。”

　　她曾经说喜欢他。
　　那时候宋阅以为自己可以真的拥有她。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苏宛宛又继续说：“我是喜欢过你，没法不喜欢你，你是超过我所有想象的触不可及的人。对你的喜欢，我一度惶恐，大概还有些窃喜。但是……”
　　她的目光简直要把宋阅凌迟了：“我现在对你，就只有讨厌。”
　　“喜欢可以收回吗？”
　　“可以。”她说得很笃定，“我可以。”

　　就差那么一点。
　　他已经拥有了她的心。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拥有旁人一样幸福的生活。
　　他甚至觉得自己心里那个洞，被她一点点填满。
　　但是现在，这个洞又一次被撕裂了，几乎要吞噬一切。

　　朱婉说得没错。
　　他的执念太重，伤人伤己。

　　宋阅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出现了日光。
　　冬天已经过去了，泛红的太阳带来些许暖意。
　　只是他的心，仿佛身处久冻不化的冰层里。

　　宋阅在车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直到一包烟见了底，此时已经是早上的九点了。
　　电话响起来。
　　宋阅接起来。
　　“宋阅，你爸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