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 ...
-
苏宛宛在时而清醒，实而昏迷了连续三天之后终于清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病房里昏暗一片，床头的灯亮着，旁边的各种机器也在不断地闪烁着。
苏宛宛的眼珠子转动了两圈，盯着天花板，意识也跟着慢慢回复。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恐惧和疼痛。反而还有一瞬间的轻型，可以暂时从这些令人窒息的真相中逃离。
这几天也有一点点模糊的意识，但是她似乎本能抗拒醒过来，所以脑子也跟着昏昏沉沉了几天。
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但是不管怎么逃避，她还是要去面对。
苏宛宛的头转向一边。
宋阅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睡着的男人，看起来平和许多，没有醒着的时候那般锐利。
从苏宛宛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够看到他高挺的眉峰和浓墨般的眉毛。
这个场景熟悉极了。
似乎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宋阅中了枪，危在旦夕，她也是这样守了他几天。
其实那时候她隐约感觉到了自己对宋阅并非是嘴上说的完全不在意。那几天梁锐让她去休息，她不肯，非要守在病房，梁锐还说“放心，宋阅不会死的，这个人命大的很”。
她没表现出来。其实她很害怕，也很担心。
看着宋阅这样的人倒下，脆弱到要靠呼吸机来维持生命，让她恍惚生出了原来这个人也并非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坚不可摧的想法来。
他也和自己一样，会受伤，会生病。
也有所有普通人脆弱的感情。
宋阅一直握着她的手，苏宛宛觉得手有点麻，稍微动了下手指头。
宋阅敏感地察觉到，立刻抬起头来，看到她睁开眼，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好几秒，才说：“感觉怎么样？”
苏宛宛张开嘴，发现喉咙很干，说出来的话都是低哑的。
宋阅立刻拦住：“你别说话了。要我叫医生吗？”
苏宛宛轻轻摇头。
他看着她：“肚子饿了？”
她又点头，睁着眼睛看他，可怜极了。
宋阅觉得又欣喜又内疚，被满心满腹的那些情绪弄得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苏宛宛露出失望的神情。
即使受了伤的苏宛宛，也是不能饿着的。
宋阅心疼得要命，说：“但是可以喝一点米汤，我去热一下，好不好？”
苏宛宛又是点点头。
宋阅很快回来，手里端着小碗。
不知道苏宛宛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几天宋阅每天都让胡阿姨煮了白粥送过来。
上好的大米，一碗米，半锅水，煮三四个小时，米汤粘稠白糯，胡阿姨知道她不爱吃这些特别清淡的，特意准备了一些炒香了的白芝麻撒在上面。
宋阅拿着小勺，小心舀了米汤，吹冷了递到苏宛宛的嘴边。
等苏宛宛把小半碗米汤都喝下肚了，宋阅把碗放到一边：“你刚醒过来，不能吃太多。等明天医生检查过后，再让胡阿姨准备点别的好不好？”
宋阅的声音简直温柔得要滴水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苏宛宛心里一阵酸涩，眼里渐渐有了水汽。
宋阅赶紧说：“别哭，别哭。”
苏宛宛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开口道：“我疼……”
软软糯糯的一句话，带着七分的委屈和三分的难过，让宋阅自责得恨不得能够十倍百倍地去替她疼。
“我知道我知道。”
他嘴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去叫医生来。”
苏宛宛又抓住他的手指头：“不要……”
他只好又坐下来，抓住她的手：“那就不喊医生，你还要什么？”
苏宛宛摇摇头，麻药的效果已经退了，现在腿部传来一阵阵疼痛，她闷哼了两声，跟个小猫儿似的。
宋阅这才是真体会到了什么是束手无策，她喊疼他也跟着心疼，可是她又不肯叫医生，他什么也干不了。过了三十多年呼风唤雨人生的宋阅头一次觉得自己跟个楞头小子一样，什么都做不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苏宛宛疲惫不已，又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宋阅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能够这样清醒地要东西吃，说明是没什么大碍了。
能够这样安然睡过去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宋阅屏住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就把她又吵醒了。他坐在床边，摸摸她的手指，又摸摸她的头发，无限的缱绻和温柔。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宋阅终于从病床前离开，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天一直呆在医院寸步不离，他的下巴上都隐约出现了胡茬的印记，看起来很狼狈。
宋阅盘算着等会让梁锐过来的时候顺便准备一些洗漱的用品过来，他可不想被苏宛宛看到这么狼狈和憔悴的自己。
宋阅走出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的季源礼。
他看起来的情况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苏宛宛出事了几天，他就一直在这里守着，几乎没有离开过。
宋阅没让他进去看她，季源礼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议，他好像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要出现在苏宛宛的跟前。
听到声响，季源礼抬起头来，看到是宋阅，他急切地问：“她醒了是不是？我刚才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宋阅看着他半晌，低叹一声，走到季源礼的身边，坐下来：“醒了。”
季源礼欣喜道：“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慧慢慢恢复吧？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除了腿需要慢慢休养，其他都还好。”宋阅说，“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
梁锐调来了老宅家附近所有路段还有最近宋阅活动路线的全部监控，那辆货车出现的频率很高，想来是二十四小时都在跟踪着自己。
或许是为了威慑自己，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无暇再顾及军区里的事情，在看到苏宛宛落单之后，那些人果断采取了行动。
季源礼一听，果然焦急道：“那怎么办？他们后面还会不会伤害她啊？”
宋阅摇头：“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出现了。”
安静了一会之后，宋阅忽然问：“你当年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吗？”
季源礼的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我一定不会……”他用双手捂着脸，“我也是那天在宋家看到宛宛，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之所以离开回了老家，是因为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真的以为她是因为被宋曦逼得……”
“那你知道她是因为宋曦调换了器官移植的顺序，才使得她肾衰竭死去的吗？”
“什么！”
宋阅的语气平静：“她回老家后一年，苏伟民和王茹来找过我。那时候我正要去当兵，他们告诉我她生病了，求我来帮忙，需要一笔钱做器官移植。我给了他们一百万。”
宋阅转过头看向季源礼：“他们本来是打算找你，但是不知道我姑妈用了什么方法，没能联系上你。他们只能找到我。”
宋阅对朱婉满心的怨恨，却在听到她生病的消息的时候，还是觉得一阵揪心。
他对苏伟民说：“她回溪桥之前，我曾经和她说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现在就是她要负责的时候了。”
但是狠话是撂出来了，宋阅到底还是没狠心下来，临去部队之前，还是让人送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到苏家夫妇的手里。
部队里面断绝一切通讯，宋阅安心训练，成长为一个坚毅成熟的男人。
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打听朱婉的消息，却得知朱婉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他愤怒不已，以为是苏家夫妇私吞了那笔钱，并没有拿来给朱婉治病。
但是事实是，朱婉在移植换肾的名单上等待了整整两年，但是并没有等到移植的机会。调查之后，宋阅很快就发现是宋曦在背后施压，将等待移植的人员名单做了手脚，硬生生将朱婉的名字划去了。
而这件事不用想，自然是来自于宋定修的授意。
宋阅后来看到了那份器官移植的申请书。
最下面是朱婉的签名。
但是这份申请书，一直被积压在院方的名单的最下面，从来就没有正式进入到数据库里面。
宋阅捏着那张纸，手指甲把手心都掐得发白了。
那些冠冕堂皇的人，只是凭着一句话，一支笔，就可以轻易捏死一个人。
为了维护所谓的家族的声誉，他们可以随意地去轻贱别人的生命。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故意把苏宛宛带到宋家去。
大概就是为了看到他们脸上那一瞬间的慌张。
他弄不清楚自己恨得到底是宋家还是朱婉。
季源礼脸上的痛苦的神情逐渐被放大，甚至变得扭曲起来，他捂着脸，哭出了声音来：“我那时候其实已经在和宋曦准备离婚了。可是她要挟我，拿我的家人，拿我的学术……拿她的性命……我实在是……”
宋阅站起身来，并没有打算对他的软弱表现出任何的同情，他的声音冷漠，像是冰川下流淌着的河水：“我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赎罪的。”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6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