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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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实压根就没有喜欢过我对吧？”
十四岁的宋阅对着朱婉说。
她脸上仍然是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似是对什么都不在意：“我不敢不喜欢你。”
“你也怕我？”
“我怎么可能不怕你？”
“那你之前在我面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她点点头，竟也不否认。她明知道其实只要她否认，或是哭一下装可怜，他根本就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她偏不。
“十几岁的孩子，拿着枪，每次看着你捏着枪，我都害怕的很。我知道我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死在你的枪下，也不会有人敢什么的。你爷爷，你爸爸有几百种方式可以去掩饰我的死亡。”
宋阅冷眼看着她：“你把我想得这么不堪吗？”
“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你呢？”她露出凄楚的笑容来，“但是我又有什么权力说不呢？”
“那你就喜欢我姑父？”
提到季源礼的时候，她连笑容都变得温暖起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着，期待着，向往着的：“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即使他已经有了家庭？”
她摇摇头：“知道互相喜欢就够了，即使不在一起也无所谓的。”
宋阅咬紧了牙齿，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他的手心里捏着那把枪。
所有人都怕他。
觉得他很危险。
觉得他只要生气了发怒了，就会拿起枪一顿扫射。
他们都害怕他。他以为朱婉是不同的，但是却没有想到朱婉是比所有人都怕他的，只是她很会掩饰。
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把枪里，从来就没有放过子弹。
那是他小时候，爷爷送给他的礼物。妈妈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尚且年幼，就把枪放在枕头低下，这样才能睡得着觉。
他从来都没有动过，哪怕一点点，想要让这把枪染上血腥的想法。
那时候的宋阅不像现在喜怒不形于色，深沉得像一座山。
那时候他几乎是咬碎了自己的牙龈，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说：“你知道我姑妈对付你的手段会比我的更可怕。”
她淡然地笑，已经了然一切，却不觉得害怕：“没关系的，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啊。”她转过头看着他，“可是季先生的喜爱，让我变成了最富足的人。这个是不会被夺走的。”
宋阅的目光清明，如同黑色的曜石：“我们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朱婉的眸子动了动，看着他：“忘记我吧，以后你会遇到和你真心相爱，心意相通的女孩子的。你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要走，不要执念太重了。”
她的声音自宋阅的身后传来，恍惚是一阵风。
时空变换，物是人非之后，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场景。
是在榆城大学的周年校庆上。
他作为嘉宾出席，坐在最最尊贵的嘉宾席上，正对着舞台。整个舞台的风景都一览无余。
然后，苏宛宛就这么撞进了他的视线里面。
他的震动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压根就不知道朱婉临死之前竟然生下了季源礼的孩子。
这二十年来，宋阅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该死去了才对。
他知道自己的心是如何的凉薄冷漠，见多了生死，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的心掀起波澜。
而苏宛宛就这么一步步后退，一步步靠近，最后跌进他的怀里面。
她回过头来，两只眼里都是星星，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和他道歉，用拖长了的声音说“对不起哦”。其实她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好像也算准了他不能拿她怎么办。
旁边陪同的领导估计都冒冷汗了。
可是她就是不怕他。
她是真的不怕他。就算是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她装作很尊敬很听话，但是其实，她还是不怕他。
宋阅觉得这简直就是命运安排好了的相遇。
苏宛宛转过身去和同学说话了，即使隔着一整个舞台，他的眼里好像也就只能看到她。
宋阅的心里说：“朱婉，你欠我的，总该是有人要还的。”
“阅哥，阅哥！”
梁锐在旁边轻声叫他的名字。
宋阅从梦中醒过来，目光混沌几秒之后就恢复了锐利，他从病床边走出去，问：“怎么了？”
“宛宛的爸妈来了。”
宋阅皱眉：“不是让你瞒着他们的么？”
“我没说啊。但是学校那边是瞒不住的，宛宛的班主任也不知道怎么，竟然跑去打电话慰问苏家爸妈，他们这才知道了宛宛出事了。怪我，我没想周全。”
宋阅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头痛不已，强打起精神：“算了，这事儿本来他们也要知道的。”
说着宋阅就要往外走，梁锐又说：“还有，阅哥……”
“那个肇事的人……”
宋阅的目光一凛：“怎么？”
“那条路的拐角正好是监控的死角，所以宛宛出事的那会是没被拍到的。不过我让雷显拿到了那条路上所有的监控，那辆车的车牌被挡住了的，开车的人穿着黑色夹克，带着帽子口罩，也很难分辨，不太好找啊。”
准备得这样周详，分明就是早有计划的。
宋阅浑身散发凛冽寒意：“让雷显组织人，配合警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给我看监控，把所有这辆车经过的路线，停过那些地方，从哪里开出来的都给我找出来。车牌号查不到，就给我从车型查，杭州室内那种型号的厢式货车一辆辆给我挨个排查。”
梁锐点头：“行，交给我。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不管是谁，我必然会把他揪出来，妈的。”
宋阅点头：“我去看看她的爸妈。”
苏宛宛住的是医院的特级病房。出事之后，宋阅几乎是调集了医院最优秀的医生护士，甚至从北京还借来了两个医生做手术。
苏宛宛的情况不是很好，抢救持续了将近八个小时。
那辆车开过来的时候，不过路面湿滑，在撞上苏宛宛之前，车头打滑，车身已经偏出去不少。因而苏宛宛并没有承受下全部的冲撞力。后面落在了潮湿松软的路边的泥土上，也大大减少了内脏受到的伤害。
医生说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只伤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非常大的幸运了。
宋阅把情况跟苏宛宛的爸妈说了。
王茹没听完就已经捂着头几乎昏厥了。
老苏一面扶住自己的妻子，一面问：“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她会在半夜跑出去？”
宋阅沉下眼眸，没说话。
老苏激动起来，若不是顾及着妻子，只怕是要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给他一拳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宛宛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她也一块儿死了才好吗？你想要她和她妈妈一样吗？”
宋阅说：“不会的。医生说她只要度过了这几天，就会好起来的。她会好起来的。”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有你在，她永远也不会好起来！”
宋阅抿着嘴唇，任由老苏指责着自己。
王茹渐渐缓过来，她按住激动的丈夫，问：“宛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主要是腿部骨折，加上一些外伤……医生说应该差不多明天这样。”
宋阅没有说的是，其实苏宛宛之前醒过一次，但是迷糊中间一直喊疼，问话也回答不了，没有清醒的意识，只是喊疼，然后手脚乱动，输液管都挣脱两次。护士不得已给她开了镇定。
宋阅想，她在昏迷中都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挣扎，多半还是因为那晚的事情了。
老苏说：“你说你不会让她出事，但是她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要怎么交代呢？你和她妈妈的事情，我们不太清楚。她妈妈也做了一些错事，她也已经把命都搭上了。可是宛宛是无辜的，我们一直都只是想让她做个开心一点的孩子，平庸一点也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情。”
宋阅抬起眼睛来：“她已经知道了。”
“什么？”
老苏一下子站起来：“你是说她知道了？”
“是。”
老苏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又看着宋阅：“现在你满意了？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你非要害死宛宛你才甘心吗？”
宋阅任由老苏指责着，他的脊背坚硬得像是一座山，他的脸紧绷着，因为连续两天没睡觉，气色很糟糕，只是再怎么疲累，气质仍然是一如往常的清冽肃然。
老苏夫妻俩一辈子老实人，如果放在以往，定然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得罪他的。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太焦心自己的女儿的状况了，有些话，说出口之后也知道太重，但是却又不得不说。
王茹问：“宋先生，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宋阅点点头，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来。
苏宛宛还在昏迷中，并没有苏醒。
腿部受伤较重，因此上了夹板。其余的伤基本都是外伤，脸上胳膊整个身体都布满了不同程度的擦伤，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老苏一看到就没忍住，眼泪直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音来，只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宋阅站在门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苏宛宛。
苏宛宛出事的时候，他就站在不远处。
没人比他受到的冲击更大。
他曾经在死人堆里睡过觉，他曾经真刀实枪经历过战争，他以为不会再经历任何叫他恐惧的事情了。
但是在看到车子冲过来的时候，他害怕得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她其实不用遭受这些事情。
她本来可以很快乐，她本来可以和自己的初恋在一起，过最普通最幸福的生活。
是他因为那些糟糕的恨不得报复一切的念头，把她强行困在自己的身边，才会让她经历到这样的险境。甚至于她会出事，也多半是因为自己在工作上得罪了人的关系。
他带给她的只有灾难。
探视结束之后，苏家夫妇不肯回酒店，病房旁边有单独的供亲属休息的房间，宋阅把他们带过去。房间里已经备好了梁锐准备好的饭菜。
宋阅说：“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吃点东西。宛宛就在隔壁，我会一直在的。”
老苏没说话。
宋阅说：“就算是为了她，还请二位保重好自己。”
老苏稍微动容些许，和妻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宋阅转身，走出两步之后，忽然又回过头：“我当年去溪桥，是朱婉授意你们把苏宛宛藏起来的？”
老苏看了一眼他，点头：“是。被学校退学之后回老家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生了病，那时候她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们劝她把孩子拿掉安心治病，她不肯，执意要生下来。生下来之后也已经错过了治疗的时间，断断续续，受了两年的苦，最终还是去了。”
王茹说：“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人都已经不在了，不是么？”
宋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问这些，是想要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看来，朱婉还是很了解他的。即使是在自己已经病重的情况下，还是嘱咐苏家夫妇想方设法瞒着自己宛宛的存在。
她大概就是怕自己会伤害她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在快乐顺遂地度过二十年的人生之后，她还是遇到了他。
宋阅走到她的床边上，握着她的手。
“好起来吧。快点醒过来，醒过来，我就放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