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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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身边亲近的知道内情的人，都在不断提醒他一件事，就是过去的事情，苏宛宛迟早会知道。
宋阅心知这一点，但是每每真相到了嘴边的时候，他却总是犹豫了。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苏宛宛一旦知道，自己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她。
而在知道她有可能喜欢上自己之后，这种说出来的决心就被要失去她的恐惧完全吞噬了。
宋阅想，为什么不赌一下呢？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她已经喜欢上自己了，只要一点点的时间，瞒著她，或许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当年的事情了。他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
他习惯掌控一切，对所有的事情都十拿九稳。
却唯独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苏宛宛还是跟着宋阅回了家。
路上下了雨，苏宛宛的头发都湿透了，宋阅一进屋，就从卫生间取了干毛巾出来：“头发擦一下，不然要感冒了。”
苏宛宛站着没动。
宋阅走上前一步，用毛巾替她擦头发。
她的个子不高，才刚到宋阅的胸口上面一点，头发沾了水，显得更加乌黑发亮。宋阅闻到她头顶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洗发水的香气。这几个晚上他每天晚上都能抱着她睡觉，每天都是在这样的香气的缠绕下入眠的。
奢侈。
真是奢侈。
能够抱着她睡觉，这样的奢侈，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宋阅想，他一定会有报应的。正如苏宛宛以前一遍遍地说过的那样，他一定会有报应。
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苏宛宛没动，呆滞着任由他擦干自己的头发，她看起来像是个落了水的小狗，很是狼狈。
宋阅把毛巾放到一边，扳正了她的肩膀，逼着她看着自己：“苏宛宛，跟我说话。”
她的嘴唇发白，动了动，最后说：“不是真的吧？”
宋阅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苏宛宛抓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那个你喜欢了很多年的人，真的是……我真的是她的？”
没等到宋阅的回答，苏宛宛已经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她松开宋阅，冲到洗手间的水池就开始呕吐起来。
她觉得恶心极了。
是真的恶心。
像是以为吃了一个精美的蛋糕，结果发现不过是放了好多天的馊饭，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不断翻涌着往喉咙冒。
苏宛宛扶着洗手池一直吐，晚上本来就吃的不多，吐到最后只剩泛黄的酸水，可是她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她几乎是想要把自己地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好让宋阅看看，他到底把她的心，她的尊严，把她的情感玩弄践踏到了什么程度。
从开始到现在，她像是个玩物，被他捏在手心里，揉捏着她的情绪，把她的心她的身体一遍遍拆开又重装好。
就为了等到今天，可以亲眼看到她的心被这样的真相碾碎。
宋阅拉住她的胳膊：“不要这样……”
她一把挣开他的手臂，可是自己却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了浴室的地上，她绝望地哭喊出来：“你是变态吧？你怎么这么恶心啊？”
“苏宛宛！”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苏宛宛大喊出来，“你每次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你跟我睡在一起的时候，想的都是她吧？你怎么能这样啊？你不觉得恶心吗？”
想到这些，苏宛宛只觉得又是一阵恶心，但是她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了，只能干咳，咳到整张脸都通红了。她的眼底开始泛红，瞪着宋阅。
宋阅蹲下身子，和她的身体齐平，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又担心她更剧烈的反应，不敢靠近：“苏宛宛，你判我死刑之前，总要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你还要说什么啊？我就是给了你太多次说话的机会，才会一次次被你蒙蔽的。你叫着我的名字的时候，其实想的也是她，对不对？你把我当成她，不单单是因为我们像，是因为我是她的……”
她没法说出那个词来。
太陌生了。
陌生到即使那两个音节在喉咙处滚动，都会觉得不适应。
她看着宋阅，眼里的绝望浓到化不开：“你姑妈说的对，你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我居然差一点就信了。我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的话，那么说出这件事，会比我想象得要简单很多。”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不是喜欢你，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说出来的结果是会失去你的话，那我宁可用所有的力量，尽我所能地瞒住你。”
“你现在说的喜欢，真叫我觉得恶心。”她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叫我的名字，也让我觉得恶心。想到我竟然喜欢上你，我连我自己都恶心。”
每一个字都是凌迟。
宋阅的心被剜得生疼。
比那时候朱婉告诉自己喜欢上自己的姑父还要疼一百倍。
朱婉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
在那之前，宋阅因为晏清的缘故，和宋定修的关系一度冷漠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晏清为宋定修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宋阅更加是不被重视。宋定修内心有愧，干脆眼不见为净，把宋阅送到了老家，放在爷爷那里照顾。宋阅也因此变得更加冷漠。
十来岁的孩子，早早地就学会了玩枪，经常坐在花园里，一玩就是一天，沉默着也不说话，除了会和老爷子和胡姨应答几句，其他人说话压根就不理睬。
宋老爷子看着担心不已，在宋阅14岁的时候请来了刚刚念大学的朱婉做家教。
朱婉来自江南小镇，家境不好，但是从小就有音乐天赋，为了节省学费报了军艺，后来因为外貌出众被选入了文工团。就这样，朱婉被宋老爷子招来了家里给宋阅当家庭教师，教他弹钢琴。
那时候，所有人都害怕他。
15岁的宋阅眼神冷漠得像是什么残忍的捕食者，看着人的时候仿佛能看透人心。加之手里总是不离枪，更是没人敢和他说话。他甚至还听到有人背后说他是疯子。
但是朱婉不怕他。
她温柔得像水，刚好可以包容他所有的尖锐和棱角。教他弹琴的时候，她也会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手指该怎么样摆放。
宋阅时常会想，如果不是她，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疯子也说不定。
后来宋阅和朱婉表露了自己的心意，朱婉当时也不过十八岁，害羞得耳朵根子都红了。
宋阅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
明明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却在看到那样的颜色的时候，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年少的喜欢总是刻骨铭心。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做过任何亲密的举动，可是那时候的朱婉对宋阅来说就是生活里唯一的光。
再后来朱婉来家里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她说是排练忙碌，宋阅也没有多想。
直到后来他去看朱婉的汇报演出，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在后台偏僻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了正在和别人亲吻的朱婉。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姑父。
宋阅当时冷静极了，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就走。
再后来，朱婉被文工团开除，学校也停止了对她的补助。朱婉知道这一切都和宋阅有关，但是她也倔得很，竟然没有来求过他。
宋阅更加生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所有做的事情，可能在她的眼里不过都是一个黄毛小子的闹剧。
就像他当初说喜欢的时候一样，朱婉从来没有当过真。
凭什么不来求我？
背叛我的人是你，凭什么还要一副清高的不识人间烟火的样子？
不久之后，宋曦得知了这件事，自然是震怒，发誓要让朱婉和季源礼付出代价。
宋曦那时候年轻，天之娇女，无法忍受来自自己丈夫的背叛，大闹一场。整个宋家也被闹得天翻地覆。在宋曦的压力下，朱婉的名声一败涂地，更是被学校退了学，回了老家。
自此宋阅再没有见过朱婉。
等宋阅再次得知朱婉的消息时，是三年之后，是在朱婉去世的三个月之后。
宋阅看到的，只是朱婉的牌位了。
像是在嘲讽他。
告诉他，她就算是死，都不会跟他低头。
宋阅的思绪回到现在，他看着苏宛宛，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已经哭完了眼泪，只是坐在地上，无助地看着他，带着厌恶、痛苦。
宋阅知道自己一定会有报应。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会让她最终得知真相，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可是他还是屈服于一时的温暖和快乐。
大概因为那时候，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或者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她到了这样的程度。
甚至于说，内心里还有一点可耻的念头，故意把她带回宋家，故意想要让季源礼看到她。
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丑陋的怪物。
她觉得他恶心。
她这次是真的恨透了他。
宋阅本来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这个时候，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像是忽然变成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小男孩，面对自己人生第一个喜欢的人的背叛，站直了身躯，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感。
苏宛宛扶着洗手池的边缘站起来，面色惨白：“我要回家。”
“明天我送你回去。现在太晚了。”
“我一刻钟都不想和你多呆。看见你就叫我恶心。”
他拉住她的手：“宛宛……”
她仰着头看他：“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我的名字了。”
苏宛宛头也不回，大步就走了出去。
大门在她身后被重重带上，在宋阅的心上砸出了一个好大的窟窿。
深夜的凉风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进来。
宋阅站立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时候是凌晨三点，她这会出了门，连车都打不到。
宋阅如梦初醒一般，匆匆拿过苏宛宛的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宋家老宅的外面是一条非常寂静的林荫路。这个时候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路灯昏黄，风雨交加，树枝在头顶发出“唰唰”的声响来，惹得宋阅一阵心烦意乱，像是要失去了什么。
他沿着路大步地走着，终于在下一个拐弯处的路口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垂着头，失魂落魄地走着。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这会身体又已经湿透了。可是她恍若不觉一般，仍是慢吞吞地走着。
每一步，都是无助。
每一步，都是绝望。
她像是要这么一直走，走到天亮，走到雨停。
宋阅的心被揪紧了。
他加快了脚步，准备追上去，就在距离苏宛宛还剩十几米的时候。
忽然路的另一头一道刺眼的车灯射过来。
宋阅下意识伸出手去挡，看到一辆黑色的幽灵般的轿车正在全速驶过来。
他心里一惊，立刻大声吼道：“宛宛，快躲开。”
苏宛宛回过头，双目迷蒙，像是置身梦境里，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辨别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
宋阅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一阵天翻地覆的巨大的声响。
然后，一切归于一无所有的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6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