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生》文靖均

8、章八

　　平京京郊有一皇家猎场，每逢春季，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圣上都会择一吉日，带领皇子皇孙、文武大臣前往狩猎，是为“春狩”，也称“春猎”。猎场中大多是兔子、袍子等小型猎物，偶尔也会有熊、虎、狼等大物，不过不多。春狩是历朝历代的传统，由圣上射出第一箭、捕获第一只猎物，皇子王孙、文武百官的子嗣们随后，可自由狩猎。春猎一般持续两日，头一日卯时，以帝王銮驾为首的车队自皇城出发，穿过平京城，由南城门出，到达京郊猎场稍作整顿，辰时巳时交替之时，春狩开始，日晚，君王大臣就在京郊行宫住下。第二日继续狩猎，直至第二日巳时末，随侍们清点场上的猎物数量，猎得数多且大者前三名，圣上有赏。
　　春猎意在祈求新年风调雨顺、百谷丰登，百姓们不缺衣少食。去岁中夏大胜塔塔，圣上虽龙心大胜，却也担忧，战事最耗国库，中夏国库虽支撑得起这一年的战事，并未给各州各城百姓加税，但国库还是见底了，未来五年，中夏再不能起任何战事天灾，不然国将危矣。故贞和十三年的春猎，圣上尤为重视。

　　前往京郊猎场的车队里。
　　“小姐，您莫看了，此次春猎随行女眷本就不多，您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琴棋欲哭无泪，没有云妈妈，将军和夫人都管不住小姐，自己这个奴婢的话小姐怎么肯听呢？小姐虽不是那难相与的，但现在在外头，又有圣上銮驾在前，是怎么小心也不为过的！
　　云皎皎边用手撩着马车的帘子，眼睛边咕噜噜的转着，“诶呀，我出府，高兴嘛！”
　　琴棋：“您又不是第一次出府，二公子入书院进学那年您不是也跟着去了，小姐……”
　　云皎皎嘟着嘴，“琴棋，你怎越来越像云妈妈了……是啊，自那次之后，我就再未出过平京了，我都不知在府里闷了多久了！”
　　琴棋：“是将军和夫人疼您您才能出得平京，寻常的闺阁女子哪里能出京呢？出府也是不准的。”
　　云皎皎：“我爹我娘就不是寻常的爹娘，他们的女儿自然不是寻常的女儿了！”
　　琴棋：“奴婢说不过小姐，可这次不同，前儿都是贵人们，云妈妈特意嘱咐过了，说……”
　　云皎皎：“说本小姐要收敛着性子，说本小姐要少说多听，说本小姐要记得礼数，说本小姐……”
　　琴棋喜笑颜开：“您记得就好。”
　　云皎皎：“爹和娘都未多说！” 她想着爹扶她进马车时的叮嘱，“皎皎，护好自己，但也不要拘着自己，去了猎场想要什么，就去叫你哥哥们猎来。” 她又道，“琴棋，快来看，林子里有只鹿呢！”
　　琴棋无法，将军和夫人都要宠着小姐，自己顺着就是了。

　　此次随行人员是贞和元年以来最多的一次，去岁打了胜仗，圣上格外好说话，吩咐此次经办春猎一应事宜的礼部，要好好地办一办此次的春猎。礼部大人一想，好好办，就是要办的热闹，人多不就热闹了吗！于是拟了随行的名单上呈，圣上一瞧，心近的臣子皆在此列，又想到攻打塔塔的大功臣，问过随侍后，大笔一挥，添上了镇北大将军李简的孙女李蓉蓉和骠骑将军云稹的独女云皎皎，因臣子携带家眷一般是带儿子孙子们，故云皎皎才得以跟着父亲兄长们见识一番春猎盛况。

　　“春狩，始！”
　　随着圣上精准的一箭，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雄鹰被直插胸腹如流星般坠落，贞和十三年的春猎，开始了。

　　云皎皎由琴棋和侍卫陪着，待在京郊营地里，和女眷们一起吃茶谈天。
　　云皎皎：“蓉蓉姐姐，皎皎可以这么叫你吗？”
　　李蓉蓉：“当然可以，妹妹是云将军的独女吧。”
　　云皎皎：“蓉蓉姐如何知晓？”
　　李蓉蓉微笑，“云将军视唯一的女儿如珍如宝，平京人人皆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妹妹的闺名，读来朗朗上口呢。” 她是在说父兄对云皎皎的昵称。
　　云皎皎脸上映了一抹红，“蓉蓉姐见笑了。”
　　李蓉蓉：“这是皎皎妹妹的福气，别人都羡慕不来的呢。说起来，你是如何知晓我的呢？”
　　云皎皎：“是爹告诉我的！说李大将军英姿，他的孙女定不是凡俗女子，皎皎定要结识一番的！呀！” 她仿佛看见了什么人，惊的出了声。
　　李蓉蓉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怎么了？”
　　云皎皎：“是林大公子。”
　　李蓉蓉见云皎皎脸上并无女子见了男子的羞意，而是真真切切的惊讶，“林大公子？”
　　云皎皎：“是翰林大学士林大人的嫡长孙，林北照林公子，他学问可好呢！十一就入书院进学了……” 她滔滔不绝说起林北照的事来。
　　李蓉蓉惊讶，“皎皎如此了解林大公子！”
　　云皎皎：“林公子是我哥哥在书院的同期生，哥哥说，林公子的才学在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极受青葙子喜爱！”
　　李蓉蓉：“林大公子未上场春猎？”
　　云皎皎：“林公子是读书人，自然要专注于学问的，许是不善于舞剑射猎的。”
　　李蓉蓉：她倒也实事求是，不过，男子还是孔武有力好些。
　　李蓉蓉与云皎皎同出身将门，但李家是将门世家，子孙皆以武学为主，将来参加武举。云家则不同，云姓出过皇后，是世家大族，只是近来渐渐凋零，到已故老侯爷只剩一男丁，老侯爷当年以文官之身平定南疆，受封南平侯，才重振家族当日荣光。故云家子弟一直科考文举，但不会拘着子孙，一切看本人的资质，考文考武皆可，云皎皎的父亲云稹就是考了武举。

　　翰林大学士林府林北照、林北步皆未上场，南平侯云府云海楼、将军府云无心、云自闲自然上场的，林北步不在，云自闲无聊的紧，只得和别府同龄的公子们结伴狩猎去。云无心自是与户部尚书陆府三公子陆见君同猎。
　　云无心：“见君。”
　　陆见君：“无心，我去与兄弟们打个招呼就来。”
　　此次，陆府众公子都随陆尚书来了京郊猎场，大公子陆周流、二公子陆华浓、三公子陆见君、四公子陆潇湘、五公子陆溪亭，众公子一母同胞，感情深厚。
　　陆见君：“大哥，二哥，四弟，五弟，无心兄邀我同猎，我这就去了。”
　　大公子陆周流点点头，知三弟不善射猎，“小心行事，量力而为。”
　　二公子陆华浓吊儿郎当骑在骏马上，闻言挑眉邪肆一笑，抛个甚是明显的媚眼，“三弟长大了，不和兄弟们玩了，为兄甚是伤心呦～”
　　四公子陆潇湘笑道：“三哥放心，小五跟着我们。”
　　五公子陆溪亭直接朝那边马上的云无心道：“无心大哥——，你武功好，要护我三哥哦！”
　　二公子陆华浓：“三儿和云无心从小黏到大，他当然会护着三儿喽。”
　　陆见君见怪不怪，他拱了拱手，与云无心纵马而去。

　　云皎皎：“诶，这陆府五公子，就属这三公子最平平无奇了。”
　　李蓉蓉：“？”
　　云皎皎：“偏偏就他和我哥哥最要好。”
　　……

　　京郊猎场里，普通猎区和猛兽区是分开的，圣上一般在外猎区猎些小物，有能力的公子们可自行去往猛兽区狩猎，陆见君在猛兽区边界遛着马，云无心去追獐子了，他便等在这里，若与他同去，他反而要顾着自己周全，出什么意外便不美了。
　　突的，
　　嗖——
　　嗖——
　　好像有人在放箭射猎。
　　转念间，陆见君突然听到一极具威严的中年男声“你们是塔塔细作！” 他急忙看去，是一抹明黄！能着明皇者，必是皇室之人！
　　两名黑衣武者围攻这位身着明黄的大人向陆见君这边靠近，原来那不是箭簇之声，是欲将人一击致命的剑刃破空之声！那人已负了伤，正狼狈不堪苦苦支撑着，刺客们只专注于刺杀眼前之人，丝毫未发现这边隐蔽于树后的陆见君。他解下腕上的腕带，悄悄向已看见他的被围攻的大人晃了晃，大人眼神一闪，装作体力不支，身子晃着朝陆见君这侧靠近，刺客们见大人显出颓势，更步步紧逼，快到了！陆见君一把将大人扯向树后，两人趁此机会，合力将剑刺向还未反应过来的刺客，刺客被一剑割喉，陆见君立刻上前补上几剑，刺客咽了气。顷刻间，陆见君拉着大人上马奔逃而去。
　　“小子，别跑了，叫你的马停下。”
　　“大人，塔塔细作定不止那两人，我先将您送到营地。”
　　“哈哈，莫担心，朕的暗卫已经解决了剩下的贼子。”
　　“吁——”
　　两人翻身下马，陆见君行大礼，“户部尚书陆齐三子陆见君拜见君上，见君眼拙，望君上恕罪！”
　　贞和帝将他扶起，“你救了朕，何来恕罪之说呢。”
　　陆见君：“多谢君上，君上，此地不宜久留，您……”
　　贞和帝：“不必担忧，” 帝王做了手势，一暗卫现身立于身侧，“朕的侍卫来了，你可放心了？”
　　陆见君脱口而出：“羽翎卫！是，见君放心。”
　　贞和帝微笑，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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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狩后，户部尚书三子陆渐得圣上赏识，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人人都道陆渐是得了帝心，才刚十五就入翰林院就职，从此平步青云、来日可待，但翰林院编修，不就是个修书的笔杆子吗？还是陆渐此人扶不上墙罢了！文采不出众，也无功名傍身，圣上慧眼，可不是得送他到这养老的地方。得圣上赏识又如何，圣上赏识的人多了，若他日后无功名，就得修一辈子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