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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是学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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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安可抒把时间都花在了数学上,先是把课本上第一章的习题全部做了一遍,发现有很多题她非但不会做,就连对照答案都看不出门道。她感觉到了迷失,找不到和数学相处的方式。
她又把从方晟那里借来的数学笔记认真看了一遍。借的时候,方晟答应得很爽快,甩给她的时候伴还随着一阵魔性笑声:“哈哈哈!小梳子,你肯定看不懂!别挣扎啦!放弃吧!”
安可抒气得拿起被他甩在桌面上的本子,劈头打他两下:“要借你就借,不借你就滚!烦人!”
跟方晟同桌了半个月,她发现这个人除了情商低得感人,说话特别不招人待见外,其实内心真的和他阳光的外表很统一。他会在安可抒请他讲题的时候,讲解一遍,又一遍。遇到安可抒实在想不通的时候,他还会边嫌弃地说:“真没见过你这么硬的脑袋!等着!老子再想一种思路,今天就不信教不会你!”,边绞尽脑汁把题目解释清楚,直到安可抒听懂为止。
安可抒刚开始每次都默默点头,因为自己浪费了他的时间而愧疚。
直到有一次,方晟拿了一个很基础的物理题,在安可抒面前炫技,展示自己想出来的3种解法。
安可抒的物理其实确实还可以,一眼就看出他有一种解法是有问题的,也弱弱地提出来让他再想想。结果方晟又开始各种嘴炮,不服气。安可抒争辩不过他毫无逻辑、死乞白赖的狡辩,一气之下拍了桌子。
“你信就信!不信赶紧滚!”
方晟被惊得一批,反应过来以后,第一件事竟是碰碰她的额头:“小梳子,你是不是发烧啦?还是被郑萍上身啦?今天的你,好生龙活虎,好可怕!好可怕!”
后来,安可抒就渐渐的减少了对他的敬畏,开始自如地和他玩笑,偶尔他确实嘴贱的时候,也会骂他几句,甚至抓手边的东西丢他。
现在翻着他的笔记,安可抒发现方晟这个家伙确实是个人才。他的笔记不光很凌乱,而且他只记自己有疑惑的地方,一道题可能就只写一个公式,没有前言,没有后语,她确实看不懂。
安可抒叹口气,继续拿出习题册来死啃,把会做的题做一遍,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不会的题就只能等开学去问老师了。
周一上午,各科老师纷纷携月考卷来教室投下一颗颗引发轰动的“炸弹”。语文和英语都是安可抒第一。但她的数学才刚刚及格,被有几个同学甩得很远。物理、化学、生物的第一是一个很低调的男生赵健,他的语文和英语也不太好。数学的第一名是方晟,他另外几科分数也很高。蔺研的每一科都处在第一层次,虽然没有单科第一,但总分可观。郑萍则不出她自己所料,每科都在及格线边缘低空飞过。
大课间时,安可抒被林森老师叫到办公室算总分。他们班只有40个人,很快排名就出来了。方晟以一片高分排名第一,蔺研第四,赵健第五,安可抒第九,郑萍倒数第五。赵晓婷也凭借着数学优势排在正数第十。
排名发下去后,郑萍倒挺看得开,她把各科试卷里“觉得自己会做但做错了”的题目分加了一下,再加上实考的总分,居然也是个不错的分数。课间闲聊的时候,她喜孜孜地把这个结果向安可抒剖析了一遍,听得安可抒连连点头,佩服她的精神胜利法。
旁边方晟泼她冷水:“你不知道吗?专家说了,做错的题其实就是不会!说“会做但做错”的都是纸老虎!大傻子!”
郑萍拉了坐在外面的安可抒一把,指着方晟喊:“出来决一死战!狗子!”
蔺研坐在后面,看着他们乐不可支。唯有赵晓婷盯着排名表,冷不丁地对方晟说:“看着你不像能考高分的人嘛!”
方晟一贯大大咧咧地,此时也不以为忤,反倒拍拍胸脯:“没办法,哥就是这么优秀!”
自从上次听到郑萍在背后议论自己,安可抒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在宿舍里也对她视而不见。刚开始,赵晓婷不明就里,课间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也会偶尔对着安可抒说一两句,还奇怪她为什么不回应。直到有一天她拿了一道数学选择题让安可抒解释,安可抒沉默了几秒,微笑着对她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会。而且,我也不是学婊!”
赵晓婷不知道自己背地骂她的话是被谁传出去的,只得讪笑,倒是再也没有主动跟安可抒交流了。
蔺研拍拍安可抒,对她说:“小梳子,你也不错啊!没事,数学初高中差别有点大,等适应就好了。”
这段时间,安可抒一直单打独斗,她的迷茫、困境,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和分担。父母本身文化水平不高,打电话回去她也不愿意让他们担心,只说自己很好。郑萍的学习基础比她还不如,但是又异常乐天,连她自己的成绩都不担心,让安可抒也难以开口对她倾诉自己的失落。方晟倒是帮了她很多,可是此人也着实可恨,每次讲完题都不忘把她的智商打击得体无完肤。
此时听了蔺研善意的鼓励,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半晌,才回头郑重地向他道了谢。蔺研还是温和地笑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善意的流动往往是不经意的,也许是寒冷时的一杯热茶,也许是饥饿时的一片面包,也许是摔倒后的一次搀扶,甚至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一声问候。施予的人毫不在意,在接受者的心里却种下一颗种子,念念不忘。
安可抒历来不是会让自己困囿于方寸间的人,开学以来,诸多的不顺利,也失落、也迷茫,但也渐渐在找回自己的节奏,也感受到了温暖的点滴。
郑萍每天都和她结伴,会在听到别的同学议论安可抒冷漠自私时为她辩解,会在集体活动时主动拉上安可抒,从来不让她落单。
郑萍的家境很好,父母都是国企的中层,生活优渥,让她无忧无虑,乐观自信。
安可抒深深地为她的善良感动,也很奇怪为什么郑萍这样的城里“小公主”会对她青眼有加。
郑萍有一次对她解释,自己很小的时候随身在电力系统工作的父母驻在深山的电厂里,小学一二年级都是在邻近的村小里念的。那时候,郑萍每天和小伙伴们上山捉鸟、下河捞鱼,上天入地,玩得不亦乐乎,很是过了一段自由自在的好时光。而儿时的那些玩伴,也成为她生命中永不暗淡的珍宝。
进城以后,她刚开始就受到了同学的排挤。小孩子嘛!能想到的招数无非也就是重复地学她略带口音的普通话,指着她黝黑的皮肤说她是山里人什么的。幼时的郑萍已然很凶悍,每天都和这些取笑她的同学打得不可开交。
直至有一天,郑爸爸的下属一家来访,带来的小男孩正是每天欺负她最起劲的同学之一。两家家长觉察出他们对彼此的不屑,追问之下了解了来龙去脉。男生的父母自然勒令自己的孩子停止恶行,转而保护郑萍。
此后,得以安然地过渡了自己的三年级第一个学期,也再没有人针对过她,郑萍却已经在心里对这些城里的小孩好感大跌。再加上同学之间每天谈论的是都是家里新买的车是什么品牌,家教请的是什么名师,自己钢琴过了几级等等,让郑萍更加失望。她非常怀念在村小读书时,大家在山坡草地上比赛翻跟头,去田野的水沟里过“泼水节”,讨论谁家的玉米熟了可以摘来吃、谁家的妈妈最会做泡菜给大家当零食的日子。
而跟安可抒的眼缘,用郑萍的话来说就是:“小梳子,你一看就是个好人!别人一看就想欺负你,郑哥我怎么能不罩着你!必须的啊!”
女生之间的友谊,来得很容易,却绵绵密密,能延伸过悠悠的岁月。年少的爱恨都很简单,那时的她们,都用气场合不合来作为自己爱憎一个人标准。
有一次,宿舍轮到杨馨值日,她不愿意倒垃圾,留到了第二天安可抒值日的时候。安可抒刚好排到教室值日,清早只得提前离开宿舍,准备午休再回来处理垃圾。
垃圾堆得漫出来,其他几个人纷纷怨声载道,郑萍是宿舍长,她先把垃圾全部收好扔掉,回来就跟杨馨说让她下次注意点。
杨馨撇撇嘴,说:“我不就是忘记倒垃圾嘛!今天轮到安可抒,她也没倒啊!再说今天也不是你值日,你要当好人,就别哔哔。”
郑萍一气之下,跟她大吵了一架,连带给杨馨帮腔的赵晓婷也臭骂了一顿。从此后,宿舍里更加泾渭分明。
林莹莹成绩中等,性格友善,因为是郑萍的初中同学,跟郑萍和安可抒走得更近一点,不过她最好的朋友在隔壁宿舍,她在寝室的时间不多。其他三个女生则因为都是一个县中上来的,抱成一团,同出同进,不理会她们的裂痕。
郑萍看不惯杨馨矫揉造作,杨馨不喜欢郑萍多管闲事,两人时常有摩擦,渐渐的开始水火不容。安可抒也受不了杨馨的种种,或者说杨馨也从来不把安可抒放在眼里,因此两人也互不理睬。而赵晓婷无条件地追随杨馨,不光在宿舍,在教室里和同学聊天也经常阴阳怪气地对安可抒和郑萍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