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风已远》诺如

5、他似星辰夺目

　　两个月后，高一新生迎来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运动会。
　　春临一中历任校长都奉行“先强健身体，再谈学习”的治校风格，除了日常管理得严格，对学生的体育锻炼也抓得很紧。每天早晨所有学生都要在操场列队跑800米，再去上早读课。体育课也从来不敷衍，每一个身体没有异样的学生都必须达到相应的身体素质测试标准。就连高三都从来不会因为教学而占用体育课和锻炼的时间。
　　运动会不光是宣扬体育精神的重要活动,也是学生们期待已久的“放风”时间。每个班都积极响应，早早准备好各种物资，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排练队形。
　　报项目的时候，林森老师让方晟统计每一个人的项目，还强调每个项目至少两个人参加。男生爱运动的人多，各个项目很快报满。女生相对就反响很小，除了郑萍看在不想让方晟为难的份上，一个人报了100米、200米和800米以外，其他女生都扎堆报标枪、铅球这种又不费力，时间又短的项目。
　　方晟每节课下课就守在杨馨课桌边，好说歹说请杨馨帮她动员其他女生，收效甚微，勉强有几个人改报了跳高和跳远，径赛仍然有很大的空缺。
　　最终林莹莹在方晟的威逼利诱下，也只身报了100米、200米和800米三项。唯独剩下了女子3000米，这个方晟实在不好意思去缠别人报名。
　　安可抒并不擅长运动，体育成绩一向刚刚够到及格线，所以早早地求了方晟，只报了一个标枪凑数。看着他长吁短叹、挠破头皮地纠结，安可抒问他：“3000米真的是只要跑完就能给班级加2分？跑最后一名也能加分？”
　　方晟此时何其敏感：“小梳子！可抒姐！你要报名吗？真的，真的，真的只要跑完就能加2分！”
　　看着安可抒尚在犹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里快要往外冒星星了：“可抒姐，你想啊，每个项目的第一名都只加5分，这个只要跑完，就能加2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为班级建功立业的时候到啦！冲鸭！”
　　安可抒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她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方晟没有半点不自然，立刻回头问赵晓婷：“婷姐，您要不要也英勇一把？”
　　自从方晟月考一鸣惊人，赵晓婷经常找各种题目请他讲解，方晟是个纯直男，对每个女生都一视同仁。除了在杨馨面前略有些画风不符的羞涩外，任何女生向他请教题目或者让他帮忙他都很少拒绝，一律热心负责，刷得了很多女生的好感。
　　赵晓婷也对方晟颇有好感，把他刚刚和安可抒的对话看在眼里，撇撇嘴：“谁是你婷姐啦！是个人就叫姐，你有没有节操？好嘛，好嘛，如果你求我，我也可以报名！”
　　方晟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讨好地说：“是，是！美丽的婷妹妹，求您报一个3000米吧！”
　　赵晓婷得意地一笑，也点点头：“算你嘴甜，我答应你啦！”
　　蔺研对安可抒和赵晓婷竖了大拇指：“两位都是女英雄！”
　　安可抒笑笑，起身去找郑萍一起去水房打水了。
　　郑萍得知安可抒和赵晓婷要报名跑3000米，又开启了吐槽模式：“方晟脑袋有包吧？逼你去跑3000米，他怎么不去求他的女生杨馨女神呢！赵晓婷也太欠了吧！怎么哪都有她？到处冒头！你看看她的数学成绩，上次考第2名啊！只比方晟第一分啊！还天天腆着脸找题目去各种问别人，她什么题做不出来！一天婊里婊气的！她要把所有数学难题攻克了当数学家吗？！！”
　　安可抒被她的连珠炮喷得不敢说话，细声细气地解释：“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是我主动要求要去的啊！赵晓婷能报名也是好事啊，可以给班级加分的嘛！你别那么激动啊！”
　　“你主动去！别怎么不主动去？就看你好欺负呗！”
　　“没有，没有，赵晓婷也主动去啊！”
　　“她主动去是因为在方晟面前卖乖，你没发现她经常缠着方晟吗？方晟这个大傻子，别人一冲他乐，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杨馨对他笑一笑他可能就要把心掏出来给人家吃了。”
　　水房刚好没有人，安可抒压低声音问：“郑萍，你怎么对方晟那么敏感啊？你是不是……”
　　“别，别乱说！谁会喜欢这种大傻子！”
　　安可抒笑了，没再追问，却又逗她：“你的眼睛，出卖了你的心。”
　　郑萍难得的羞赧：“小梳子，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也不算很明显。就是，一看见方晟就挪不开眼吧！哈哈，开玩笑的啦！因为你每次提到方晟都有点敏感，我才察觉的，其他人应该没注意。”
　　“完啦！完啦！蔺研这家伙超细心的，他肯定也发现了！我不要面子的啊？就方晟这个大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围着杨馨转。”
　　安可抒笑着安慰她：“喜欢一个人是正常的啊！有什么好丢脸的呢！何况方晟那么优秀呢！”
　　郑萍叹了口气：“我跟你讲，小梳子，我从初二就开始喜欢方晟了，结果这家伙完全是个傻的。我还曾经为了他干过勇闯男厕所的事呐！唉，我的一片真心啊！”
　　安可抒被她勾起了浓浓的好奇，正想追问她的勇猛事迹，却见郑萍突然很神秘地凑到她身边，问她：“小梳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安可抒也没犹豫，痛快地回答她：“有啊！”
　　“哇，呀，呀！小梳子，你喜欢谁？”
　　郑萍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水房就来了其他班的同学，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慌忙之中拉着安可抒就飞奔回教室。
　　一路上，安可抒一直挣扎，喊：“郑萍……郑萍！”
　　但论武力值，安可抒完全不够看，当她被亢奋的郑萍塞回座位以后，才有机会弱弱地问她：“郑萍，你的水打了吗？”
　　方晟在旁边指着她俩，又是一通哈哈哈：“你们俩是喜剧演员吗？好好笑！郑萍，你可别把小梳子带得和你一样疯癫，让我们又多一个兄弟！”
　　郑萍满面通红地瞪他一眼：“谁是你兄弟！我是你大爷！”
　　安可抒不禁无奈地摇摇头：他本来只是把你当兄弟，你却要当他大爷。你这么执着地在磨灭自己性别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真的好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安可抒诧异地回头，却只看见蔺研正低着头正在写试卷。
　　她隐约觉得，郑萍的感觉是是对的，蔺研可能早就知道郑萍喜欢方晟了。
　　小小的插曲过去，仿佛只是池塘里有一尾调皮的鱼，跃出水面，留下了小小的涟漪。
　　吃完饭时，郑萍追问安可抒，她喜欢的人是谁。
　　安可抒简单地告诉她，是一个初中同学，但那个男生学习不太好，没有考上高中，已经随家人去外省打工了。从此天涯陌路，只能算是生命中一个不甚重要的过客。
　　郑萍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连高中都考不上的人？看你这么乖，应该喜欢很优秀的人才对啊！”
　　“在我们初中，考不上高中的人是大多数，我喜欢的男生……很善良，踏实，坐在我后面，很关心我……长得还很帅呢！”
　　“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应该是喜欢的吧！他曾经有一次跟我说过，最大的遗憾是学习没有天赋，不能和我一起考大学。也正是因为这个，我们两个一直都在做最好最好的朋友，相互关心，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彼此的话。”
　　“哇，你好幸运！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他们家在一个挺偏远的山村里，离镇上很远，我从来没有去过。只知道他爸爸妈妈常年在外省打工，他中考完就跟着父母出去了。”
　　说完这个，安可抒情绪明显地低落下来，郑萍也遗憾地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人难得沉默地吃着饭。
　　食堂门口隐约传来了一阵喧闹，安可抒回头一看，是方晟、蔺研和班上的几个男生，他们手里拿着篮球，明显是因为放学后去打了会儿篮球而来晚了。方晟性格开朗，过道两边的桌子不时有认识的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和对方笑谈。蔺研则只是偶尔在别人喊他时笑笑，却也让人如沐春风。
　　安可抒看看自从方晟出现就再没有过头的郑萍，有点奇怪她的反常。
　　等方晟他们去窗口打菜了，郑萍才抬起头，偷瞄一眼他们的方向，问安可抒：“小梳子，我刚刚一直怕自己太明显地关注他了,连头都不敢抬。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吧？”
　　安可抒哭笑不得：“郑萍，你们是每天都要见面的朋友。你突然这样六亲不认的，更引人关注好不好！”
　　郑萍苦着一张脸：“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安可抒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挥挥手：“平常心，平常心！……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说‘人不能在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他/她的一生，都无法摆脱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哀愁’？”
　　郑萍连连点头：“恩，恩，我就是觉得天下方晟第一帅！以后我也不可能遇到比他帅的人了!”
　　安可抒：“……”
　　她们还年少，不知道人生路上还会遇上什么样的同伴，却也同样被彼时的少年照亮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