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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整个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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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苏蔓藜都坐在秋千上呆呆地望着满眼的三色堇发呆。
一声叹息不禁逸出,也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以前从来不识愁滋味,快乐潇洒得没心没肺,如今怎么就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呢。
好不容易明确了自己的感情,前方却是死路一条。她多么想什么都不去管,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可每到这时,慧姨下跪的一幕就会异常清晰地浮上脑海,她跪求自己‘不要爱上陛下’,那般的苦苦哀戚,那般的鲜血淋漓。
好在这段感情陷得还不是太深,应该来得及抽身而出。对于穆翌晨,她只能说抱歉。在爱情与亲情发生冲突时,她丢弃的一定是前者,因为经得起岁月考验的,一定是后者。
慧姨说过,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诺言,尤其是这个男人一心想得到你的时候。慧姨还说过,男人对于到手的女人,往往是转身便忘,尤其这个男人处在权力的最巅峰,尤其他可以享尽天下女人香。
这话再正确不过了。
所以穆翌晨,我现在是你的唯一,可将来呢,当妖娆的百花在你身边争奇斗艳的时候,我这朵过气的黄花只能自己孤独枯萎;所以穆翌晨,我不要让你得到我,因为我不要你忘记我!
呵,她从来就是很自私很自私的人啊。
其实她有想过,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他,让他相信她不会离开他,这样他不就会放心地给她自由,她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宫了么,也就不必苦苦纠结如何乔装出逃了。
可是,终究于心不忍,不忍心给了他一个天堂,转身就推他入地狱,不忍心决定了离去,又给他希望。
“小姐小姐,不好了!”秋儿的声音咋咋呼呼地传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随后人也立即出现在了跟前。
苏蔓藜连忙从秋千上跳下,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本来和绿儿一起去领月俸的,回来的时候有点事就让她先走,我以为她早回殿里来了。可刚刚回来路上有人告诉我,她撞到了宛妃娘娘,宛妃娘娘扣着不让她走呢。”
“在哪呢?快带我去!”这个秦宛可不是个善主,她真怕绿儿这丫头受难。
镜心湖畔,太阳只剩下了余辉,洒在海平线上,绚烂夺目。
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盛气凌人地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人儿,眼里一片狰狞。这个人便是秦宛,跪着的便是绿儿。
秦宛的脸色十分不悦,本来她的心情就坏到了极点。陛下不待见她,琪儿那贱丫头也因为偷不着名单而总把气往她头上撒,关她什么事,自己没本事却怨别人,刚刚又趁着没人莫名其妙地对她发了一通火。
她和琪儿,早已回不到最初,两个人都变了,从相依到相离再到相恶,尤其是这一阶段。哼!她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宛儿吗,总有一天,她会把她受到的屈辱统统讨回来。
就是因为不想看到那贱丫头,她才出了寝宫,想出来散散心,然后就和这个自称绿儿的婢女撞上了,本来就积了许多的窝囊气,既然她自己撞上来,就别怪她趁机出气了。
“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本宫在前头吗?”此时此刻,秦宛已完全顾不着形象,双手叉腰,怒目圆瞪。
绿儿一听,委屈极了,“娘娘,是您突然转身奴婢才会撞上去的,奴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您不要生气。”
“还敢嘴硬,来人呐,给我掌嘴!”真是反了,谁给她的权利和自己顶嘴,岂有此理!
一个黄衣侍女应声刚想上前,就被旁边的粉衣同伴扯住了袖口,她使了个眼色,转而附在主子的耳边嘀咕了起来。
秦宛一听,顿时怔住。未央宫!她居然是未央宫的人!怪不得那么嚣张那么有恃无恐呢。但凡苏蔓藜的人,都跟着鸡犬升天了呵。她有自知之明,本无意招惹那个姓苏的,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这回倒真真骑虎难下了。
若就这么放她离去,那自己岂不是太没面子了;若真打下去,万一姓苏的请出陛下来找她算账,她还真怕自己招架不来。
打还是不打呢?秦宛一时竟难以定夺。
这时,粉衣侍女又附在她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秦宛的脸色逐渐好转,开始泛起赞赏的笑容,听完后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那名侍女,心想:这丫头有潜力,值得栽培。
随即转头对着绿儿,不温不火地问到:“你承认自己有错么?”
“奴婢知错,奴婢不该撞到宛妃娘娘。”
“那就好,错了就应当受罚,”秦宛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仍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本宫给你留点尊严,就不让别人动手了,你自己扇自己十个嘴巴,开始吧。”
这样,她的面子保全了,到时候姓苏的追究起来,也是那丫头自己甘愿受罚,与他人无关。
听闻,绿儿委屈地抿紧了嘴巴,无可奈何,只得狠下心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了过去,一下,再一下。
“停!”秦宛摆了下手,恶狠狠道:“你是在打蚊子呀,不明白什么叫扇嘴巴是吗?用力点,本宫要听见重重的声响。还有,你另一个手闲着干嘛呢,都给我用上,左右都挨完那才算一下,懂吗?重来!”
既然整都整了,当然要整得对得起自己,这种机会利用完了可不会轻易再有。
绿儿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会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要是有个人出来帮帮她该有多好,自己打自己,多伤自尊呀。虽然她的尊严早就被人踩在了脚底下,可是自从跟了苏小姐后,就再也没有受到过这种委屈了。
忍着泪,吸了吸鼻子,掌心慢慢运足了气。右手起,掌落,‘啪’一声脆响,再左手起,掌落,又是‘啪’一声脆响。
接连掌掴,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疼痛起来,绿儿知道,她的脸一定又红又肿,一定跟猪头差不多了。
啪!啪!啪!静谧的场地,只有这单一而刺耳的响声。
“住手!”
终于赶到的苏蔓藜看到那样一幕后,连忙跑到绿儿跟前,看着她红肿的脸颊,一阵心疼。指腹轻柔地抚了上去,却令对方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
偏转过身,正对上那个嚣张的女人。
接触到那凌厉的目光,秦宛不免心虚,心底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打鼓,乱七八糟的。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自己的确是输给了眼前那个女人,光气场上,自己就差了她不知多少。她强作镇定道:“你的人太没规矩撞到了本宫,本宫替你教训一下。”
苏蔓藜十分淡定,好一会,一直绷着的脸突然绽开了一抹奇异的笑容,美极,却令人看着发毛,“娘娘下的令吗?”
“是又怎么样!”秦宛挺了挺身,“难道本宫不能……”
“要打几下?”
对此,秦宛冷哼了一声,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她也满肚子的火气呢。
“再问你一次,要打几下?”
“十,”不情不愿地说完后,又追加了一句,“不过现在才打到第八下。”
“很好,”苏蔓藜终于收起了那阴恻恻的笑容,表情一瞬间凝住,无比认真地说:“宛妃娘娘,你对我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人。”
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然后,对着秦宛身边的粉衣侍女说:“你,去扇你家娘娘十个嘴巴,这事就这么算了。”
“你敢!”秦宛惊叫出声。那女人刚刚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吧,居然让她的侍女打她,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姓苏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蔓藜不理会她,只是看着那粉衣侍女,“我数到三,你再不打,那我只能去请陛下过来主持公道了。你信不信,陛下会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到时候,可不是十个嘴巴这么简单了。”
说完伸出手指,自顾自数了起来,“一……二……”
“娘娘,对不起,奴婢冒犯了。”粉衣侍女内心权衡过后,战战兢兢地对着秦宛的脸扬起手,一巴掌颤巍巍地打了下去。
“绿儿可不是这么打自己的吧,你给我认真点,打不好还得重打的。”
苏蔓藜气定神闲,粉衣侍女只得咬紧牙关,手掌狠狠而下。啪!啪!啪!震耳欲聋。
脑袋里勾勒出以上情景,事情应该这样发展才对才解气,然而现实——
“你的人太没规矩撞到了本宫,本宫替你教训一下。”
苏蔓藜听着那样的话,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恨,眼神也柔和了起来,腆着浅笑讪讪道:“我想绿儿也不是有意的,宛妃娘娘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一回?”
秦宛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放低姿态,还以为她会仗着陛下的宠爱撒泼呢,如此最好。“本宫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宫自然卖你这个面子。”
“多谢。”
重新端起高傲的姿态,秦宛决定不再逗留,便招呼身后的侍女:“我们走。”
看着那几道身影远去,苏蔓藜郁卒地呼出口气。那人毕竟是位娘娘,硬碰硬吃亏的也不一定是谁,况且,自己总归是要离开的人,又何必为这些无辜的小丫头拉仇恨。
退一步,海阔天空。
回到未央宫后,苏蔓藜便安静地坐着等待某人的到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一拍大腿,叫唤着:“秋儿。”
“怎么了?”秋儿应声跑来。
“我之前在小厨房炖了个鸡汤,你去看看有没有好。”被秦宛一闹,她都把这事给忘记了。“好了的话就端过来搁在外边小花厅里。”
秋儿回了一句‘明白’后便跑着离开了。
之后,苏蔓藜一个人陷入了沉思,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呢。想到自己的打算,一种名为舍不得的思绪便在心里流淌开来,不断蔓延。
“蔓蔓,在想什么呢?”
这个声音此刻听来,竟有如天籁般悦耳动听。苏蔓藜循声望去,这个人此刻看来,竟是那样的俊美如铸,撩她心弦。心境不一样了,感觉也跟着起了变化。
“想你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一瞬展开的灿烂笑容。
苏蔓藜看着他喉结滚动,知道那口液体已然进了他的胃里,再看看眼前的那一勺,呃……“女孩子不能喝乌骨鸡的汤的,你看它皮肤多黑,喝了会跟它一样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穆翌晨听完,‘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听谁说的?”
“书上说的呀,那本书的名字叫‘胡言乱语’。”确实是有这么一本书来着,当年还很流行呢,只不过她没看过,从书名判断,估计内容也就是些瞎扯淡。
噗~穆翌晨再一口气笑出,握着勺子的手一抖,液体倾然洒落一些,还好这勺汤尚未进嘴里,要不然准喷出来,“蔓蔓,此‘胡言乱语’可不是像你那样‘胡言乱语’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
“嗯,看过,还研究过呢。”穆翌晨看着她张大嘴一副吃惊的表情,又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待咽下肚后才淡淡地笑着说:“据我所知,那是一位姓胡的将领总结一些战乱的言语,故为‘胡言乱语’。”
“哦,这样啊!”早知道就不报书名了,真是自讨没趣,苏蔓藜一边看他大口喝汤,一边圆谎:“那就是我记错了,大概叫闲言碎语,或者三言两语什么的吧,那一系列太多,我都记不清了。”
“蔓蔓,你……”一句话还未说完,穆翌晨就突然晕倒在了桌子上。
慧姨特地准备的蒙汗药起作用了!
苏蔓藜伸手推了推他,“陛下……陛下……”连续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看来是真晕过去了。
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她下了很重的药量呢,足够让他睡上好几个时辰。这点时间,她足以搞定。
离开之前,她不舍的目光流连在他脸庞,俯下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穆翌晨,再见了。如果你会来找我,如果你能找到我,如果到那时你还爱我,那么我一定义无反顾地与你在一起,好吗?”这也是当初与慧姨的约定。
最后望了他一眼,深呼吸,转身离去。
在前厅忙碌的秋儿看到主子独自出来往外走去,好奇地问到:“小姐,你去哪儿呀?”
“陛下让我去他宫里拿一样东西,”苏蔓藜淡定地回答,随后告诫她:“陛下在里面批奏折,别去打扰他知道吗?”把没处理完的奏折带到未央宫里来批阅已是家常便饭,所以这个说法完全没有可疑之处。
“嗯,知道。”秋儿用力点头,没有陛下的召见,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去打扰呀。
苏蔓藜离开了未央宫,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来,是她偶然间发现的,寻到那个不易察觉的洞眼,幸好,一早偷放在这里的包裹还在。
取出展开,里面是一套侍女的服饰,她放眼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赶紧脱下外衫换上了朴素的侍女服,头发也放下来绾了个简单的侍女髻。
天色已经渐暗,宫门口的那些守卫想必也不会认出她来,这样的打扮足以蒙混过关。想着,苏蔓藜便走小道往宫门走去。
果然,守卫见有人靠近,只打量了一眼便例行盘问:“哪个宫的?”
“未央宫。”
守卫一面登记一面继续发问:“出宫做什么?”
“我收到家书,父亲重病在床我实在不放心,我家小姐特地求了陛下,陛下允许我出宫侍奉。”
“又是重病在床?”守卫嘀咕了句,记得上一个从未央宫出去的侍女就是同样的理由,这未央宫还真晦气。“有令牌吗?”
“当然。”苏蔓藜赶紧把兜里的令牌掏了出来递给他。
守卫拿起一看,便转头对后面的同伴大声嚷道:“开门。”
紧闭的大门缓缓敞开,然后,很顺利地,苏蔓藜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