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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秋儿,你 ...

  •   “秋儿,你几时进的这宫里来啊?”苏蔓藜于一个艳阳高照特别清闲的午后,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时问出如上问题。
      秋儿正坐在旁边嗑着瓜子,悠闲得很。“我家里穷,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六岁时就被爹爹送进来了。”
      不像那些尚有相对自由的侍女,爹爹是完全将他卖给了皇室,换了一大笔钱,从此她与那个家庭再无瓜葛。
      “那你有没有怨过你爹爹呀?”同自己一样,也是个从小失去爹娘疼爱的可怜孩子呢。不过她有慧姨疼,所以她还是很幸福的。
      “没有呀,进宫来挺好的,还能遇见小姐你呢。”虽然小小年纪就要承担那些粗重的活儿,虽然经常被大一级或大一点的人欺负,虽然主子一个心情不好就会拿自己出气,但她仍然庆幸爹爹将自己卖了进来。
      苏蔓藜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继续问:“那你想不想你爹娘呀?”她就会很想呢,会想爹娘究竟长什么样,会想他们是否会想起自己。
      “小时候会想,想着想着就慢慢淡忘了,现在我连他们的长相都快记不起来了。”太久远了,而且自己当时又小,才刚刚记事呢。
      “秋儿,你今年十八了吧?”苏蔓藜随口问着,记得她是和自己一般大的。
      “对呀。”
      “十八……不小了呢,可以嫁人了,要不要本小姐替你寻个如意郎君?”苏蔓藜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弥漫着苦涩。
      她是迟早要离开的,好舍不得秋儿啊,以后没有自己在她身边,希望有个人愿意用一生去呵疼她,为秋儿许个好人家,相信皇帝会答应她的。还有冬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娘亲的病治好了么?
      真心希望她们俩会很幸福。
      秋儿根本没察觉到对方那一腔愁肠百转,她只是急急道:“小姐你不要我了吗?我才不嫁人,我这辈子就赖着小姐你了。”
      “傻丫头,你现在这样说只是因为还没遇见那个愿意托付终身的人罢了,那人一旦出现,八头牛都拉不住你。”
      “才不会!我只要跟着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秋儿转过身,使劲摇着那只垂下来的胳膊,睁着可怜兮兮的双眼,“小姐你不许抛下我,知不知道呀?”
      呃……再过不久我就会抛下你了!苏蔓藜在心里如是腹诽。
      “到底知不知道呀?不许抛……”
      “知道了知道了。”苏蔓藜赶忙打断她的唠叨,这丫头都被自己惯坏了,这般没大没小。
      听到回答,秋儿这才满意地继续嗑她的瓜子,偶然间一抬头,透过雕花的漏窗,发现目光的尽头是一群侍卫侍女们进出的忙碌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他们正把一个个柜子往外搬。
      “小姐,你看那边。”
      未央宫可谓是后宫所有女人向往的宫殿,它不仅是历代皇后的居所,更是最为靠近皇帝的寝宫——昭熙宫。
      秋儿所看到的那番景象,便是发生在昭熙宫的殿门前。

      苏蔓藜半坐起身,视线远远望出去,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便来了兴致,“走,咱们瞧瞧去,顺便往御花园遛遛。”反正也闲得发慌,穆翌晨正忙着会见宰相,他不在身边,还真是挺无聊的。
      两个人说走就走,一会儿的功夫就到达了昭熙宫的殿门前。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接受了一大拨客气的问安后,苏蔓藜问离她最近的小侍女。
      “难得太阳这么好,陛下吩咐把东西都拿出来晒一晒。”
      哦,确实,连着三日的阴雨绵绵,心情都跟着潮湿了,这么好的天气,是该晒晒。
      “小姐您要进去坐会吗?”
      “不了,你们忙吧,我去别处转转。”苏蔓藜说着拉上秋儿转身欲走,忽听‘哐当’一下,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偏过头,只见一个椴木雕花的箱子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都滚了出来,零零碎碎。好在都不是什么易碎品,捡起来归回原位就好了。
      “都怪你,我叫你抬起来,你怎么不抬的呢?”
      “怪你,叫你慢点还走那么快,你来后边试试!”
      两个抬箱子的侍卫一边互相责怪对方,一边同心协力将箱子扶起,然后将散落在外的东西捡回去。陛下要晒的是这些木制的箱柜,里头的东西只要不是易发霉的都无所谓。
      正埋头捡着,头顶便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我来帮你们捡。”
      其中一个侍卫抬起头,受宠若惊道:“这怎么行,苏小姐您尊贵之躯,可干不得这粗活。”
      “既然当我是主子,就别干涉我。”苏蔓藜不再多费口舌,直接蹲下径自拾了起来,满意地见那两侍卫闭上了嘴。
      她当然不是闲得没事做非要去插上一手,也不是具有什么助人为乐的精神,而是方才那一瞥,眼角的余光带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长方形的小小的牌子之类的东西。
      会不会是出宫令牌呢?这么一想,便走过来充当好人了。
      没错,她一直在想办法弄到出宫的令牌,要出皇宫的大门,除了皇帝的口谕,那便只有靠那块牌子了。偷偷找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又不好开口去讨要。
      掰指一算,离慧姨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五天了,真心希望这回能够如愿。
      本来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一走近,苏蔓藜便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那躺在箱子另一面两侍卫尚未触及的那块小金牌上有一个大大的‘令’字,在阳光下金灿灿亮闪闪的,可不就是出宫令牌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努力压抑心底的兴奋,脸上不行于色,趁着侍卫和秋儿都没在看自己,苏蔓藜眼疾手快,不着痕迹地抓起令牌塞进了衣袖里。
      穆翌晨应该不会发现少了样东西吧?
      那么接下来,她便可以实施她的计划了,只要能甩开秋儿和其他侍者的眼线,便可以溜出宫去和慧姨会合了。
      霎时,一股挥之不去的惆怅笼上心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可是已经答应了慧姨,她不想看到慧姨绝望的眼神,她宁愿辜负那个待她极好的男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剩下来的五天。

      春末夏初的晚上,凉风习习,格外舒爽。
      沐浴的时候,苏蔓藜意外地发现膝盖上有一片淤青,顿时一个激灵,怎么回事?锁眉一想,对了,白天见到令牌太激动,拾完东西起身左膝一下戳在了箱子的边角,当时觉得没什么,也就痛了一小下,现在倒是显现了出来。
      这要是被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等着自己的穆翌晨发现该怎么解释?算了,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将身子擦干,披上一件触感极好的丝质睡裙,正好可以覆住膝盖。
      穆翌晨正捧着书靠在床头,看见那颗探进来的小脑袋,脸上立刻泛出柔和的光芒,“蔓蔓,快过来。”
      苏蔓藜浅笑盈盈,如水的明眸中倒映出他的温情。漫步走到床前,蹬掉鞋子爬上床,钻进薄毯之下,在他身旁躺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怎么今天换了个位置呀?”穆翌晨搁下书本随口问着,以往都是睡在他的右侧,这会儿倒是睡在了左侧。
      “我前几晚老是梦到被鬼追,好累,听江太医说,原来是侧左睡容易压迫心脏,才会做这种不好的梦,所以我以后都要这样侧右睡。”
      正好今天去御花园的途中遇上了从秦华宫出来的江太医,他向自己问候健康,她便回一切都好就是做梦太辛苦,才明白了原来睡觉还有这么大的学问。江太医着实是个可爱慈祥的老头,每次遇上都会问候她,还要她注意管理身体。
      “好,都随你。”穆翌晨习惯性地拥过她的身子,习惯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再习惯性地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双眼。
      苏蔓藜也合上眼眸,准备去和周公约会,脑子里却纠结了起来。
      她在想,等她走后,皇帝陛下会怎样呢?生气?暴怒?寻找无果?然后将她彻底遗忘?会是这样吗?
      他应该会忘了她的吧,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论长相,宫里自是有比她好看的后妃;论气质,她觉得自己满身的乡土气息;论才情……呃,还是不要论了。
      他是帝王,帝王本就无情,但她相信他有情,只是若这段情遭到背叛,那么他一定不会再留恋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了吧。
      他会有很多很多妃子,会有很多很多儿女,他会很潇洒很潇洒,对吗?他会幸福的吧,只是那份幸福却不是由她来给,只是他的生命中将不再有她。
      想得入神,想得心酸,睡意也无了,耳边倒是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蔓藜睁开眼抬起头,看着穆翌晨安静的睡颜。
      忽闪的烛火跳跃在他刚毅的俊脸上,将他本就好看的面庞映照得更为魅惑。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枕边,凌乱且美,性感的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毫不吝啬地绽放着浓浓的笑意,邪魅的凤眸紧闭着,如纯真的孩童般安详而恬静。
      在朦胧的烛光中,他的脸透出一股更为诱人的韵味来,诱得苏蔓藜想要伸手去真实感触一番。而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真的抚上了他的脸颊。
      手指轻轻地勾勒着那完美的轮廓,指腹一一滑过他的眉毛、眼睑、鼻子,小心翼翼,动作轻柔,注意着不去扰到他,眼睛一瞬不瞬地锁住那好看的睡颜。
      她曾听人说过,作为皇帝,是几乎睡不了好觉的。他们惯有的疑心使然,他们的精神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以防熟睡时遭到枕边人的暗杀或突然而来的刺杀。
      而他,在她的身边睡得如此安详,毫无戒备,那张脸上,载着的是满满的笑容。他是如此爱她,如此信任她。
      苏蔓藜收回游走在他脸上的小手,视线仍没有移开,他的嘴唇无意识地轻抿了一下,令她的心砰然一动,毫无预兆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发红发烫,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然紊乱了起来。

      心跳紊乱?苏蔓藜顿时一个激灵,将自己从欲念边缘猛地拉了回来,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然后用力地甩了甩头。
      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环住她腰的手,轻轻退出那个怀抱,掀开被子,望了一眼依旧沉睡的男子,终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
      反正睡不着,与其在他怀里胡思乱想,倒不如清静地赏赏月吧,今夜,正好是月圆时呢。
      夜凉如水,苏蔓藜随手拿了件外袍披上,推开门扉,向后花园走去。
      坐在秋千上,她安安静静地望着那轮又大又亮的满月。这是个双人秋千,不久前才安好的,就紧邻着那片三色堇。穆翌晨经常会陪着她一起荡秋千,他还经常会说:蔓蔓,我们一起守着它开花,我们一起幸福。
      仰着脑袋,不知道望了有多久,意识里好像过了满长一段时间。这回倒真有些累了,该是能够睡着了吧,那么就回去吧。
      苏蔓藜又悄无声息地回到殿内,见床上的男子依旧保持着她出去前的姿势。他睡得可真沉呀,这段日子累坏了吧。她展颜一笑,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悄悄钻回了他怀里。
      只是还没待她躺平,穆翌晨就迷迷蒙蒙地睁开了他那邪魅的双眼。
      还是吵到他了,苏蔓藜遗憾地想着。没等他发问,她就自行解释了起来,“我去小解了,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她才不要说自己因为睡不着跑外面抽风去了呢。
      “没事,来,快躺好。”大手将薄毯一挥,然后揽过她的纤腰,身子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突然,‘啊’地一声。
      “怎么了?”穆翌晨脩然睁眼,眉毛皱在了一块。
      掩映的烛火里,苏蔓藜扯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没什么。”
      “肯定有事,”笑得那么假还想骗他,穆翌晨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她叫出声的那一刻,自己貌似顶上了她的膝盖,他可没用力,按理说不至于令她呼叫,那么一定是那里有问题了。
      如此想着,便掀开薄毯坐起了身,光线太暗,又下床将搁在远处的凤烛移了过来。“乖,让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啦,”知道逃不过对方的查看,苏蔓藜便也不扭捏了,“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穆翌晨温柔地抓住她的左脚踝,把它搁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掀起睡裙的下摆,慢慢地向上移去,直到露出膝盖,直到那一团紫青现形。
      心里突地一阵疼痛,他该死的差点没有发现她的伤。大手颤巍巍地抚上那一圈边缘,动作极轻极柔地微微碰触着,“痛吗?”
      苏蔓藜望着他的眼,深情地,专注地,一眨不眨地。他没有责怪,亦没有质问,有的只是一脸的怜惜以及一句发自肺腑的‘痛吗?’。
      她静静地回:“不痛。”不仅不痛,反而还甜甜的,一种被人捧在心上的甜蜜感吞噬了身体的每个组织,浸润了体内的每个细胞。
      仿佛怕他不相信似的,她连忙又加了句,“真的!真的不痛……我以前也经常这样撞到,没事儿。”受伤的是她,不是应该他来安慰她的吗,怎么反而是她去哄他呢。
      穆翌晨无比爱怜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半响才幽幽地开口:“以后当心点,知道吗?你受伤我会心疼。”
      苏蔓藜窝在他怀中,悄悄抬起头,胸腔里聚集了满满的感动以及莫名的心痛,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一声‘嗯’轻不可闻,一个点头却无比清晰。
      如果没有慧姨的反对,那么,她一定奋不顾身地要与他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原来,即使刻意忽略,即使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也无可避免地遗落在了他的身上;原来,心里流淌的那种浓浓的哀愁叫做不舍;原来,此刻能够这样看着他也是种幸福。
      原来,这便是爱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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