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暮》得鱼忘荃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顾简从小是个比较随意的人，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特长。可能中国的大部分家庭都是这样，因为经济原因、观念原因，对培养小孩的唯一想法就是让她好好学习。

　　不可否认，顾简从上学开始就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小学就开始当班长。年年考班级前几名，在那么小的一个学校里，几乎很少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初中也因为成绩不错，去了她们家那边最好学校的实验班，高中也是一样。然后顺利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乡。看起来好像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实际上她还挺迷茫的，就算人生重新启动，她也依旧迷茫。但是这种迷茫好像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问题，而是现在的人都很迷茫，也很焦虑。所有人的步调都是一样的，从幼儿园开始，大家就处在竞争之中，要上一个很好的幼儿园，因为这样才意味着你有更大的机会上一个有名的小学，然后上中学。上了最好的中学还不够，你要上最好中学的最好的一个班，然后你要考重点大学，你要选一个看起来前途无量的专业，你要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像其他大多数人那样成家立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守在你的工作岗位上。直到生命终结。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就为了在这个固定的模式上让它变得更好看一点吗？她也不知道，但是当这个问题开始被思考，她就开始迷茫。

　　总的来说，顾简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

　　今天周一，一个新的循环的开始，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下意识讨厌这个日子，周一意味着大人要去上班，小孩要去上学。只有目前的顾简对这个时间没有丝毫概念，她既不需要上班，也不需要上学，甚至毕业论文都因为时间还太早而根本没有老师提起。

　　顾简醒过来的时候林夏已经去上班了，她躺了一会，想到自己的现状有点愁。她模糊的记忆里，这个时候她刚丢掉了第一份实习工作，原因是那个该死的公司把正在重新组建部门，把她招进去之后还没来得及签实习合同，又陆陆续续找了好多有经验的人。然后人事说他们公司工位不够了，也没有人有精力带实习生，就让顾简走了。

　　非常离谱的原因。至少上一世工作了五年的社畜顾简这么想。

　　但是现在的顾简根本没出社会，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道劳动仲裁这回事。公司让她走就走了，她甚至很乐观觉得很快会找到下一份工作。

　　人年轻的时候真的很爱盲目乐观。

　　事实上现在的顾简知道，这份工作之后，她又找了很久工作，从三月到六月，投了不知道多少份简历，通通石沉大海。唯一有那么两份面试通知，面试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不过重生后她有了经验，知道怎么包装自己，怎么避免那些火坑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找一份工作不成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她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她实在琢磨不透，导致下午林夏下班回家看到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像一只刚刚出生懵懂的小狗狗。

　　“怎么了，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啊？可以跟我说说吗。”林夏边说着边放下包向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她。

　　“也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在想，我要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嗯？”林夏显然有点惊讶，“怎么突然想找工作了？”林夏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顾简之外最了解她的人，就是因为太了解她，当时顾简失去工作的时候林夏什么也没问，只是带她去吃了顿好吃的安抚她的情绪，此后也没有催她找过工作。只让她安心享受最后的学生生涯，毕业再找也不迟。

　　顾简动了动身子，直接坐到了林夏腿上，双手勾着她的脖子，语调有点无奈。“也不算突然吧，这本来就该是找工作的时间啊，我现在不找的话，后面好的工作机会都被人抢走了。”

　　林夏双手揽住她的腰，想了一会，问她“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简这下更颓了，“没有，我今天想了一天了，我居然都没想到我到底想干嘛，我连目标都没有，更别说行动了。”林夏摸摸她的头，声音低柔地哄她，“没关系，找工作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慢慢来嘛。要不这样，你先列一份清单，把你大概想从事的工作写出来，在有限的区域里选择总比大海捞针强。你要是实在这段时间觉得无聊或者有压力，先去我公司实习一段时间也可以。”

　　上一世林夏也提过去她公司上班的事情。不过那是在顾简毕业之后。那段时间顾简已经被几个月漫长的毫无回音的寻找磨平了锐气和耐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份工作生存下去。

　　这个时代找工作真的很痛苦，尤其是顾简这样的不上不下普通大学生。
　　她们不像那些林夏这样的天之骄子，非常清楚自己之后要走的路，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的未来打好基础。她们只是会做一些题，顺着老师家长的要求一路学习，进了一个普通的学校，不那么认真学习，但也不逃课，学校不能教你怎么走入社会，只会照着PPT教你好几年没更新过的知识。

　　到了大三你发现不能再这样了，就去找一两份实习，做一些你觉得对未来有帮助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帮助的机械性重复劳动。拿着低廉的实习工资，等着毕业季到来。

　　快毕业的时候在几个招聘网站上不停投递简历，对方人事也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看你的资料，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让你去面试，你没有什么资格拒绝好讨价还价，你是被挑选的人。于是你就做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再转半个小时公交，从城市这一头去城市那一头面试。等待半小时，填表十分钟，面试五分钟，结束后让你回家等通知，但基本上没有人会通知你，你只能通过两天不联系这件事情明白，你没有被选上，然后重复这个流程。

　　这一套流程只需要重复三次以上，你就会被击碎。连带着对未来的想象和你年少时候的盲目乐观。

　　林夏给出这个提议的时候顾简已经被击碎过好多次，于是她真的再也忍不住崩溃，质问她是不是也觉得她根本不行，她没有能力，她根本不配在这个城市独立生活。

　　现在顾简都能回忆起当时林夏的无措和难过，也明白林夏没有一点错，她只是想帮助她，希望她走得不那么坎坷。可那时候顾简怎么能明白呢，她被拖入生活的低谷里，忽视了周围的一切。

　　林夏后来什么也没说，默默让这件事过去了，从此也没有再提过，生怕伤害到顾简的自尊心，也怕顾简再说出其他伤人的话。

　　言语只会伤害到最在乎你的人。

　　顾简低下头想了想，抛开她那些不理智的假想和自卑，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林夏家的公司虽然不是什么超级大公司，但在当地也小有名气，认可度也不错，能在那里工作，以后在履历上写起来也是光彩的一笔。

　　而且还可以每天跟林夏一起上下班，修复她们丢失了五年失而复得的感情，何乐而不为。

　　于是顾简说，“好啊，不过我不想再面试了，你能不能直接把我黑幕进去。”
　　林夏听到这话哑然失笑，只觉得上次的工作经历给顾简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好，我直接跟人事那边讲一声，你想去哪个部门？”

　　“规划部吧。”毕竟大学就是学的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说完俯身亲了林夏一口，“这是报酬，谢谢林总。”

　　“看来“吃人嘴软”这句话说得没错，就这么点时间都给我升职了。”

　　顾简听出林夏话里的调侃，正准备回她两句，一抬眼就发现她眼里的欣喜，又把话咽下去，同小林总交换了重生后第一个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一件事情结束的时候，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像是各种大型考试交卷后的那一刻，不管后面怎么样，至少这一刻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