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暮》得鱼忘荃

2、第 2 章 第二章或许

　　第二章

　　顾简收拾完厨房，回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林夏正在化妆。不得不说化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能让平平无奇的一张脸焕然一新。当然这不是说林夏这张脸平平无奇，林夏要是也算平平无奇，说出去大概会被她满大街的爱慕者用口水淹死。她只是在感叹这个特异功能。

　　顾简是个怕麻烦的人，长到22岁化妆的次数屈指可数，至今也不是太明白粉底和隔离的区别，也不知道化妆还分打底和彩妆这种东西。也幸好她这张脸长得还算清秀，勉强可以在还年轻的时候得心应手扮演一个纯情文艺少女的角色。

　　林夏不一样，林夏是H大出了名的美女，直到她毕业之后她的学校里仍然有她的传说。据她的爱慕者说她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的校花，虽然有可能是带上了粉丝滤镜夸大了事实，不过认识她的人绝对说不出“林夏长得一般”这种话。不然顾简也不会在跟她线下见面之后就决定和她交往。

　　没错，顾简和林夏一开始是网恋。

　　网恋，一个多么有年代感的词语。顾简都快忘记她第一次网恋到底是初中三年级还是高中一年级。

　　大二的时候顾简的室友纷纷谈了恋爱，每天在宿舍和男朋友打电话，不带耳机那种。顾简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热恋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这一热恋就连续打了半个月电话，她真的烦，完全想不明白谈个恋爱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多话要说。于是打开微信给宋时吐槽。

　　宋时就怂恿她，那你也谈一下不就好了，实践出真知。反正你大学闲着也是闲着，谈恋爱正好打发时间。

　　顾简想了一下觉得有理，她也应该谈段恋爱了，认真说起来她除了那两段年少时因为上课太忙碌无疾而终的网恋，她就没和谁发展过一段亲密关系。她想试一试。

　　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虽说现在这个时代对同性相恋不再有那么那么大的敌意，但喜欢同性的人毕竟是少数，同性之间的亲密界限又实在模糊。大家隐入人群之中，默契藏好自己的身份，你根本没办法分辨某人是不是你的同类。于是寻找同类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于是顾简下了一个同性交友软件，在上面加了一个同城群。林夏正好就在那个群里。后来在一起之后顾简不止一次感叹，连林夏这样的人也需要通过社交网络交友，上天还是略显公平。

　　顾简还没回忆到她们俩美好的网络初遇，林夏就已经收拾好了，不得不说，林夏工作两年的确干练了许多，最起码化妆速度比以前快了，可能作为社畜她终于懂得了时间就是金钱这个真理。

　　林夏对顾简的时不时发呆早就习以为常。但她们俩刚在一起那会林夏挺不适应的，主要是顾简发呆也就算了，她还可以自己跟自己说话呢，显得她们俩特别没有共同语言，顾简宁愿自己说都不跟她说。她还为这事伤心过好几天。

　　刚谈恋爱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一点小事都能陷入患得患失里，然后把这件事放大反复琢磨。

　　在一起久了林夏才发现顾简就是这样的，偶尔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开心了就自己和自己对话，自我和解。

　　“好了，我收拾完了，可以出门了。”林夏顺手拿了一个包，把顾简从回忆里唤醒。顾简突然发现这两天她回忆过去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果然是年纪大了就爱回忆过去。

　　H市步行街是出了名的热闹，各种门店的音乐声加上年轻人谈笑的声音，让三月还有些微冷的街头突然就温暖了起来。周末的人尤其多，各个学校的学生都趁着周末出来大吃一顿，犒劳过去一周的自己，小情侣就更是数不胜数，趁着有时间恨不得一个周末都跟对方黏在一起。

　　林夏大概太久没有过这样放松的时候，从出门开始就显得异常兴奋，现在走在街上更是一脸轻松，惬意不已。

　　“怎么，还是当学生比较舒服吧，小林总。”顾简有意调侃她，以前她们闹矛盾或者私下开玩笑，顾简就用这个称呼来撒娇。“小林总生气了，不要生气嘛，原谅我吧。”“小林总最近火气有点大啊，我请你喝凉茶下下火好不好？”“小林总以后赚了大钱要养我啊。”

　　“小林总也想回学校，但是没有那个精力了。顾同学，要不你再帮我读几年？”

　　那倒不必。

　　顾简对逛街一向不是很热衷，她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有超级严重的选择困难症，几乎是看上什么就立马付钱买下它，对于她来说，不停挑选和对比所花的时间，和最后你真正买的那个东西的价值是不对等的。而且容易挑花眼。

　　林夏就完全不是这样的人，她有极其严重的选择困难，能在一家商店耗上一天，一件一件对比，然后问她“这件怎么样”，“我觉得那件也挺好看的”，“你觉得哪件最好看”，“不行你只能选一件，不能都好看”。

　　这场试衣秀就在林夏不停地询问中一直进行下去，直到下午六点才终于宣告结束，期间顾简还被拉进去当了几次模特。

　　不过还是值得的，至少对顾简来说，她已经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惶恐变得平静，她对这个世界开始慢慢地熟悉。

　　实际上她的惶恐在于，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是原本的她那个世界的五年前，还是说这是平行世界。如果是五年前，那么之前的一切会再次发生吗，世界发展的轨迹会因为她的再一次生命而发生改变吗？还是命运的齿轮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缓缓转动。

　　未知是一件很难让人不害怕的事，但是比起未知，更让人害怕的是你知道人生的轨迹会怎么发展，你清楚知道你在什么时候找到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在什么时候会生一场大病；什么时候你会结束现在这段恋情，然后单身了多久，最后到底有没有下一个人；你知道你毕业时候和大家说的后会有期，来日方长最后都变成谎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后会有期，你们几乎再也没有见到过，也没有什么来日方长。

　　但是就在这一天的时间里顾简突然就想明白了，不管是什么都好，总之她现在好好地活着，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这世界的一切也是真实的，人声鼎沸是真的，寂静无声是真的，日升月落是真的，冬去春来也是真的。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