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bye My Lady》画眉糖

8、宁夏的遗忘

　　我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情里充当了配角。但也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充当了主角....我知道瑾一定是霖叫来的，是他打碎我的不该有的梦幻，让我清醒过来。

　　霖对着我的脸，沉默的盯着我的双眼。我轻轻伸出手，把他推开，这样一个细腻又冷酷的动作，另他不禁一怔。走到衣柜旁，无视他的存在，我当着他的面，换好衣服。
　　“荷，人要学会记得与遗忘。荷，和我结婚，我会照顾你。”
　　我装出来的坚强，在他的一句话下崩溃。我陷进了他温柔的眼神，趴在他怀里，哭叫着，想要说出我的一切，却已是泣不成声。一切都像那个盛夏，在祖母的怀里。原来我只是想要这样一句话而已。

　　我去染了头发。一头的银发，在夜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我继续唱着歌，只唱霖喜欢的。
　　“荷……那天的事，对不起。我只是嫉妒……你知道么，我不能再生育了。
　　我……什么都不是了，是个怪物。”
　　媛用手抱着头，瑟瑟的发抖，黑色的烟熏妆，弄花了整张脸，黑色的轨迹，曲曲折折……
　　“而你，什么都有了……多幸福。”
　　“……”每一颗心都有自己的悲哀，谁又能真正的幸福呢。

　　媛，离开了酒吧，但她还想为我写歌，我却永远也不会唱。
　　我去见了霖的母亲，那个在精神病院的，忘记了自己曾有个儿子的女人。我想要送霖的父亲一束花，却从他口中得知，父亲的骨灰早已不知在何处了。

　　夏

　　我们婚礼将在8月举行，我们简单的商量了，婚礼打算在家附近教堂举行，很简单，就我们两个，在家中换好衣服，走到教堂去，就是这样而已。
　　霖带着我到高级的餐厅去。坐在VIP房里，服务小姐叫他霖先生，叫我霖太太。
　　他为我搬椅子。为我夹菜，为我倒茶，为我……我像个宝宝一样，理所因当的接受了这一切。举杯的时刻，我忘着他的双眼，仿佛看到他的深情，那一凝眸甚至快要将我整个融化。他轻轻的抚摸我那银色的长发。我的心在不自觉的将霖和瑾对比，他们是那样的不同。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赶紧收回了思维。
　　“荷，我看过书中有句话，
　　‘成长是一个逐渐剔除的过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后做一个纯简的人。’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生命会很长久，你不可以一直低迷的活着。”
　　“你知道么，霖。”
　　我放下酒杯，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我的手臂里，“我时常会觉得恐惧，恐惧这样的自己。我一路走过来，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接受这样的生活，我一直相信我能回家，回到那个有爸有妈有祖母有瑾的家去。我一觉得我是那个爱看男孩打球，爱在一旁大喊大叫的大学生。”
　　他亲昵的搂着我的头：“不怕，我永远会陪着你的。”
　　“永远有多远？”我学着优乐美的广告词，用笑逼退眼泪。
　　“比明天多一天。”
　　他睿智的回答，让我头一次感到安心。“呵呵，就像我的跟屁虫一样么。”我们碰杯，又开怀大笑。他是我久旱后的甘霖，让我不得不牢牢抓住他。
　　霖又买了一块地，要自己设计，动土建一间咖啡厅。
　　“要不要去看看，现在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将来这件咖啡厅就送给你。”
　　“……”我不愿意去。那种夺走我父亲的地方。
　　霖似是看出了我的顾虑，拍拍我的背，“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不，我要去。”我想要面对，不再逃避。“现在就走吧。”我的生活总要继续，我不要被回忆牵绊。
　　在这个夏天，看起来一切都上了轨道。
　　像是要掩盖过去的那个盛夏留下的巨大黑洞。
　　在我和霖的家中，我接到了一通电话，第一次知道霖还有个妹妹。那个稚嫩的声音，恶毒的咒骂着我，
　　“你这个狐狸精!你抢走了我哥哥。”“你们长久不了的!”“我诅咒你，你将会死于非命!”

　　……我只是回答，我已经死过了。
　　那一晚，电话又响了。是霖接的，告诉我，是他妹妹在公安局。
　　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了霖的妹妹，佳。是一个16岁的女孩，她的眼神空洞，坐在角落里，听任一只花蚊子的骚扰，似乎连挥动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霖先生，我们又见了”“是是……”“你们这些家长到底管不管孩子啊？看你们俩都挺文静的，怎么生出这么个孩子啊。就她，”
　　警察用笔指着她的脸，“您知道我们这回又在哪逮找她的？歌厅。她吃□□。这事，你们知道不知道啊。她这是违法的啊。不过她未满18周岁，也不能把她怎么着。她这是第几次进来了？……”一旁脸色铁青的霖，一直在点头，我也像是做错事了似的低着头。而佳，像是得到了褒奖般的仰着头，轻蔑的瞪着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学会了这招：“警察先生，您看这孩子还小，要不……”我从包中掏出一叠钱，正想交给警察之时。
　　佳，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烟，让香烟弥漫，氤氲出鬼魅的影子，像是想要把自己深藏.....我看到霖的表情，他眯起狭长的眼，让我不寒而栗。霖一把捏住佳的下巴，“你真让我耻辱。”说完，把她的脸，重重向警察的办公桌甩过去。他快步地走出办公室，又返回来拉着我向外走。身后传来的是佳的笑，像受伤的野兽，在荒山野岭中嚎叫。
　　我看到霖微微发红的双眼，听到他潮水般沉重的呼吸。他拽着我像是窜般的上了车。我的耳边回荡的是佳的哭嚎，不知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荷。”霖仰起头，让眼泪倒流。
　　“荷。我记得佳小时候的样子……她的眼睛生涩而灵动，脸蛋红红的。她总是在衣服上别一朵喇叭花。你看她现在竟变成这德行。以前她总是爱在我不注意时，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吓我一跳。她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霖就这样断断续续的讲述着佳的事，“我们原本只是北京胡同里的小人物，佳常常看着商场橱窗里的漂亮衣服，求我给她买……我那时能做的只是到特卖场给她买过季减价服装。我努力的赚钱，都是为了她。可她竟然……这,呵呵，是命运对我的嘲弄么。”
　　“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边说边安慰的拍拍他紧攥方向盘的手。他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双手捂住脸……终于，我看到了钢铁一般的男子留下了眼泪。这才是霖柔软的真实么。
　　“都是我的错……”他抽泣着重复，“是我的错……”
　　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是这般凌乱的模样，就像是上天操纵下悲情的玩偶。
　　我们都在寂寞地等待，等待一个逝去的世界，来包容我们，包容我们的懦弱，包容我们的虚伪，包容我们的龌龊，包容我们那深深寂寞的心灵。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霖，“我们的生命中缺少一块糖。”
　　我们的人生，好似一剂百味中药，偏偏少了一丝甜味。
　　生活仍在继续，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之下，有时候觉得和霖在一起，就像是照镜子，也许是因为深刻的了解了彼此的内心吧。我们需要在午夜失眠的时候，裹着大衣一起在阳台数星星；需要在黎明前，喝着咖啡一起在窗前看日出；需要在感到寂寞的时候，相互拥抱，获取热量……但霖所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学会了记得与遗忘……

　　“停驻的脚步
　　虚度几许的流年
　　你在我的生命中
　　写下了永恒的旋律
　　我在你生命中
　　留下了昙花一现
　　这就是我
　　烟火绽放般的快乐……”我仍然唱着那些哀伤的让人醺醉的小歌。

　　“荷。我是XX娱乐公司的。我们来签份合同，希望你会喜欢。”

　　我是一名歌手了。日子越来越忙碌起来，我要在录音棚里录歌，拍照片，还接受了几次采访，也许不久的将来，我的第一张专辑就要问世了。霖的那间咖啡厅开始营业了，名叫糖果。那里面贴满了我的照片，反复放着我唱过的歌。

　　夏日里的风是那样怡人，路两旁的树林中透出泥土的芳香，知了的叫声响彻整个天空，抬起头向上忘，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我身上。那个男人歪歪扭扭地骑着车，恶作剧似的问我怕不怕掉下去。我们的笑声飘扬在树林中久久不散。那个男人是父亲，亦像是霖，我看不清他的脸……
　　“霖。”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荷。睡不着？”
　　“嗯。”
　　“今天我们不要去看星星了。”他顿了一下，“我给你唱歌。”
　　霖拉开被子，示意我进去。轻轻的抱住我。
　　“即使会淌血 心从未冷却伤口曾经那么热烈是纪念景色会变迁 旅程不曾完结体验光因为撑过了黑夜 昨天今天明天你是我的信念从深渊到山巅多么感谢你在我身边……”
　　“我爱你，荷。”
　　“……”我不语，感受着霖把带刺的下巴搁在我的额头上，刺的那里热热的。
　　“霖，我也爱你。”爱你为我所付出的，爱你把我放在心上，爱你陪伴我渡过这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