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bye My Lady》画眉糖

7、初春的糜烂 死婴

　　订了第二天早晨的火车票，还是那个躲在树林里的小车站。从这里落魄的“逃”往北京，风光的回乡。也许在别人的眼里这再幸福不过了，但对我来说，付出的代价太过沉痛。那是我的全部，我唯一的亲人。
　　听同乡的大妈说，瑾毕业后就和那个叫做夏河的女孩结婚了，大妈还告诉我那个女孩现在有了身孕……
　　夏河……荷……那个分开的盛夏。这部是个巧合，对么。
　　瑾…谢谢你对我的挂念与那藏在心中不曾说出的爱情。你并没有离我而去……
　　阳光照耀的大地，雨露滋润的青草，都是你。你并没有离我而去，轻风拂过的天空，繁星闪烁的夜晚，都是你。
　　我拿起手机给瑾发信息，“祝贺你结婚了。你还好吗？我走了。”
　　我对天祈祷：瑾，你一定幸福快乐的活着。
　　我知道我这样是在不依不饶，拿不起，也放不下。窗外的春风好暖，我好冷。

　　无法放弃，是因为失去了所有。

　　夜里11点，我终于到了北京。
　　末班的轻轨已经走了，我只好打了车直奔媛的家里。
　　“臭不要脸的，我叫你把孩子打掉，你不去!”
　　屋内传来，媛的哭喊，男人用脚猛踹媛的声音，他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向媛的脸扔去……接着是媛撕心裂肺的叫声。
　　男人出来了，我连忙躲在一旁的花坛后。
　　男人走远后，我急忙钻进她的房间。
　　媛仰在地上，身下的一滩血，散发着孕妇特有的血腥味道。肚子明显的鼓起，和我走之前有太大的变化，是孩子又长大了么……
　　“媛……”我跑进媛的房间，
　　“……送我，去医院，我要我的孩子好好的活下来……”
　　我拨打了120，
　　我看到媛虚弱的闭了闭眼，“媛，你一定要撑到医生来。”我和她聊天，想让她不停的说话，“对了，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是个女孩。”
　　“想好叫什么了么？”
　　她缓了缓气，“我要给她取名叫紫烟 ……这名字，好不好？”
　　“不错”
　　“荷，帮我擦擦脸……如果我的孩子出世，第一眼就看到妈妈这个样子会吓到的……”
　　媛的脸上尽是玻璃碴，刺进白皙的皮肤里面，渗出滴滴的血珠。我将玻璃悉数拔出，每拔出一块，便有一块伤口涌血。
　　“媛，孩子，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么？”
　　“会的。”

　　医生来了，不久，媛的孩子出世了……一个死婴。
　　“……”媛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她会撑不下去，就此崩溃掉。
　　“媛，以后你还会有宝宝的，坚强一点。”
　　我话音刚落，医生就示意我跟他出去……难道是，

　　“媛小姐，以后恐怕不会再有孩子了……”
　　“……”为什么。

　　这些天，我和媛都没有去酒吧，而是呆在我的招待所里。我每日要做的就是照顾她坐月子。媛几乎不怎么跟我提那个男人的事，不提那个孩子。对我的态度也日渐变得冷淡，她不再和我去路边唱歌，喝酒了。有时她会独自躲在房里打电话，不准我听，令我出去。有时，她心情不好甚至会动手打我……我都忍，不委屈，因为我是她的朋友。
　　我在等，等待她好过来。
　　日子差不多了，我和媛都恢复了酒吧的工作。
　　那天早上，我照例去买了豆浆油条回来，
　　“媛，吃早点了。”
　　“哦。”媛慵懒的走到小桌前，丢给我一张报纸，
　　“什么？”
　　“你看看。”
　　瑾的照片登在法律报刊上。
　　“国内知名律师瑾打赢了……”
　　他果然过得很好。从初中里的学生会会长，高中的理状元，大学品学兼优的校草，到知名律师。而我……
　　耽误了一个上午，又开始思念，我只是坐在路旁，不想动弹。渴望又绝望，自卑又自傲，迟迟疑疑，思来思去，总缺少坦然的勇气。
　　白天，在芸芸的人流中，路上同样布满了阴影，我感觉着孤孤单单。街上的人这么多，没有一个能停下脚步，听我的心事。茫茫人海，我们是一个个孤独的岛，你在那一边。梦里的回忆，不再是发黄的信笺，永远过去了的什么了。就这样，突然有了眷恋之心，发现，原来，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可，黄昏的期待，和凌晨的沉浸又有什么意义。索性，永远的离别，趁现在还能够忘却，迟早都会过去的，刻骨铭心的爱和记忆，还有蓦然回首的呼唤。
　　我撕碎手中的报纸，决定了吧，从这一天，彻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瑾。
　　到酒吧时，已经是下午了。

　　酒吧里霖的办公室中传来，女人尖叫般的笑。
　　拖着那疲惫的身躯走入幽暗的房间内, 在那漆黑的一片之中，我看到了一丝光亮。是...烟的光亮。霖叼着一根烟，坐在他身边的那个红衣女子是媛。黑的夜,红的血, 之间的对比,显的是那么的凄美。
　　想起曾经看过的《格林童话》中的一段话：
　　“国王每天到王后的坟前哭。冬天到了，坟上铺了一层白毯。到了春天，太阳把白毯子扯下来，国王又娶了新王后。”
　　这是披着着童话外衣的生活写照吧。
　　震惊？难过？惋惜？．．．没有什么词汇能来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我们沉默了很久，什么都不想，只觉得空空的。
　　我走了。我不吵，因为我并不爱他。我不闹，因为媛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我们只是同路的陌生人。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二十三岁生日。
　　我走到休息室，换上我那件妖娆的粉红色，镶有黑色花朵的小蕾丝裙，配了一双同样粉红的细跟凉鞋鞋。
　　我此刻只想，登上台去，为人们唱那首歌……
　　我想用被水淹没的声音为你们歌唱……我想要用我的歌声触动人们心中的柔软……
　　“你去哪？”霖一手拦住我。
　　“我去唱歌。”
　　“不要唱……回家休息吧。”
　　“霖，我不累，谢谢，我没关系。”我装作平常的对他笑。
　　他的耳光打的响亮。血液冲上头盖骨的声音。
　　“你疯了么。”
　　“……”
　　“你凭什么打我，老板。”鲜血从我的眼皮流了下来，遮住我的视线，我只是看得那飘渺易逝的红。为什么……
　　“……”他蹲下身，抚摸着我的眼，揉开了那块伤口，如同在那里撒盐，亦是在我的心里撒盐……霖，你这样算什么……欺骗？我想要说，却无力张开嘴。我才知道我很伤心，为了霖。
　　渐渐缩小了的视界，漆黑的一片。
　　“我错了，荷。对不起。”
　　是那枚戒指划伤了我，在我的脸上留下永恒的印记，那枚原本是要让我戴上的情路对戒。

　　刺鼻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着。这里不是医院，这里是……是霖在郊外的别墅，周围的护士都是他雇来的。这样的奢侈，让我感到如梦如幻的恐惧。
　　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听觉就便的十分锐利，我躺在摇椅上，只是在听着身边的护理在轻慢的削苹果。
　　“我不过是破了皮，不用绷纱布吧。”
　　“要绷的，小姐。”
　　“……”
　　在几乎被软禁，被黑暗吞噬的日子里，我不断地睡着，不断的做梦，不断的回忆。
　　在回忆中寻找迷失的自己，陌生的自己，曾经那个温室中的娇嫩花朵，已经渐渐被风吹散，渐渐枯萎。
　　曾经追求的纯洁爱情，被现实映得七零八落。在糜污中奔跑着寻找纯净，自己却早已没了力气……
　　在这个糜烂的世界里，我终于有了轻生的念头，好想离开尘世，逃离这个人间炼狱。上吊不行，我蒙着眼，找不到绳子；跳楼不行，这小别墅不够高；跳湖不行，那片湖离这里太远……连死都这么难么。
　　我只是觉得，我的的悲哀已经到了极限，该是让我苦尽甘来的时候了。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的路还很长，走不尽的楼梯，抬起头，无止尽的灰色，才发现自己的渺小，被风过往的回忆，作为信念，被我紧紧握在手里，生怕，一不小心丢失了。
　　……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昏昏睡去。
　　“今生今世，最爱的人？”
　　“当然有，但我不能说。”
　　“最难忘的亊？”
　　“当然也有，但我也不能说。”
　　“最痛苦的记忆？”
　　“啊，我不会忘，我记得，但我，还还是不能说。”
　　是为了谁，我曾甘愿倾尽所有；又是谁，令我遍体鳞伤？
　　“你……为什么？”
　　“不，我不会说。我能说的，全是谎言。”
　　在昏睡中，我对那个声音美妙的男人说出了我的真实。
　　男人的手机响了，然后大门被撞上，那个电话因该来自一个女人，他的逃跑泄漏了他的身份，一个对他的家庭负责的丈夫，瑾。
　　“他走了？”
　　“是，小姐，他走了。”
　　我以为我会冲上去，抱着他，会听到心脏破裂的声音，会哀求他带我走。但我却是坐在那里，听到伤口被一层一层包裹、掩埋……我要让它完美无缺的，置在我心里一个透明玻璃的冰箱内。他不是曾经的瑾，我也不是曾经的荷。我们只是同路的陌生人。
　　“瑾，那是我美好的回忆，是你留给我的珍贵宝藏。”
　　我现在只能说我记得他，仅此而已。我的执着与放弃，不再只是一种懦弱，对么。
　　只有我的坚定才能让我们之间的纠缠与不舍彻底消逝了。
　　几天后，霖亲自为我摘下了纱布，第一眼看到了那张经过蜕变了的脸。冰冻的眼，紧闭的嘴唇，石像般的表情,脸上的伤口,让我看起来冷漠，伤感，透彻。我以不再是那个温暖甘甜的女孩。
　　我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情里充当了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