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bye My Lady》画眉糖

5、隆冬的白雪 她在爱，他

　　酒像是我的毒药，越喝越是觉得渴。“再来两杯。”旁边的男人招呼道。“好，老板。”
　　我慢慢回过神来，打量着这个人。老板？我这些天不就一直在找一个老板吗？找不到工作就是因为没有跟老板好好的介绍自己。
　　“老板……给我份工作吧。”“我大学上了三年，因为家庭原因退学了，我会唱歌……很会跳舞。”我自顾自的说着自己，接过他手中的酒，就这样和他说到没有知觉。
　　“明天就来上班。”

　　他叫霖。本不到三十岁的，却像老人般的寡言。他的眉，又浓又黑，却从不舒展开，紧紧的锁着。一双过分犀利的眼睛透出他为人的苛刻。
　　我对他的了解只是那间酒吧。昏暗的灯光，潮湿的气息。
　　他最喜欢放钢琴曲，那种让人心疼的音乐。我曾经见到，他独自在酒吧里，听着那首我不知名的钢琴曲一直哭泣，歇斯底里，没有停歇，直到痛不欲生。

　　我的工作就是站在台上唱歌，有时也要在舞池里跳舞，霖还会要我调酒，我一个人有时要身兼数职，为了那不低的工资，也为了那一夜他慷慨地给了落魄的我一个饭碗。
　　我就坐在台中间的那个高脚凳上，头发上挑染了鬼魅般的的银发，穿着黑色的蕾丝边的连衣裙，黑色镶水钻细高跟凉鞋。我的演唱无可挑剔。一曲唱毕，掌声响起。偶尔还会有人给我送花，是白玫瑰，这白色是对我的肯定么，反正，它会让我开心一点。
　　在酒吧最是繁忙的时候，霖通常都会躲在他的办公室里，悠闲的喝星巴克的咖啡，听着幽静的音乐。那个总是身着黑色PRADA西装的人，在我的眼里是那样的怪癖。
　　有一次，我在台上唱王菲的我爱你，他竟然也在下面听，歌唱完了，我看到他纸一样的脸上，竟然滑落下一颗泪珠，他叫我再唱一遍，自己却在我还没唱完时就离开了。
　　在这里还有一个唱歌的女孩，媛。
　　“荷。快来看，这是我昨天淘换来的。”
　　“Gucci？好贵的。”
　　“假的。笨笨。”
　　“啊……呵呵，真好。”
　　她是一个鲜活，明媚的，一个闪耀着物质光彩的女孩。但在这些话题上，我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只有歌唱时，我们才能敞开心扉……
　　我总是唱一些，悠悠的、哀伤的歌。而她，却喜欢摇滚、放肆的歌。她很会写歌，但从不为自己写。她的歌，幽怨，飘渺，不悲痛，不开心，没有多少感情的歌。
　　黑黑的烟熏眼，艳红的嘴唇。黑,无尽的暗黑。红,刺眼的血红。她总是喜欢凑到我的招待所和我一起睡，我们彻夜不眠，互相倾诉着。
　　她总是快乐的，从不摆臭脸，我很喜欢她。我们像是一双双胞胎，一喜一悲，一黑一白。
　　我常常会因为失眠，在半夜，跑出招待所，来到24小时便利店，买一瓶啤酒，买一袋子奶糖，蹲坐在立交桥上，一边吃糖一边喝酒还一边唱歌。一直到有一辆警车巡逻，发现我，听我用撕裂的声音唱完一曲旋木，再降下车窗问我出了什么事。
　　有一日，原来找我，我们买了酒一起到天桥上去。
　　披着凛冽的月光，当我们在深夜爬上山顶，默默地拉着手，默默地看桥下的车流，灯火……这些，离我们多远啊，好象一个梦，一个好梦，但，不属于我们。
　　“荷，你知道吗？”
　　“嗯？”
　　“曾经有一个男孩……我很爱他。可是，你知道吗？我配不上他。”
　　“……”
　　“他爱上了县长的女儿。而我，只能作为他最铁的‘哥们儿’，看着他们幸福。”
　　“……”
　　“我从来都没跟他表白过……我甚至跟他说，我要是找，绝多不会找他那样的，这种违心的话……”
　　“为什么？”
　　“哈，”媛突兀的冷笑，“说了也没用，他又不会喜欢我，那难道不是自取其辱么？”
　　“……”
　　“……我会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的。”
　　媛的眼泪不断打在手臂上，顺着流下来。
　　我想……也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逃，不过是逃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是在虚伪的逃避，以为自己能够忘记过去。从一个懂得掩藏忧伤的人的身边逃到带着血腥与落寞的人的身边。从一个熟悉的地方逃到陌生地方，等待着下一次的逃亡，怯懦、敏感。
　　“媛，都忘了吧。”
　　“我忘不了，也不要忘……”

　　我知道，她在爱，她想爱。
　　我的新生活看起来就要开始了。虽然我不喜欢它，但它让我感到充实。我不相信我会一直呆在这里，一直唱歌给那些迷惘的人，但我会记住它。
　　我很久没有和瑾联系，后来，索性忘记了他的号码。我生活在黑暗之中，而他一定还在阳光下打着篮球吧。
　　黑暗中，那种对于未知夜色的恐惧，不时从我的躯体里散出来。
　　唱着媛前几天为我写的忧伤小歌。
　　“如果有一天我就在水中消失。
　　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送你的那些花。
　　如果有一天我就在水中消失。
　　你会不会因为感动而把我记得。
　　如果有一天我就在水中消失。
　　你会不会检讨自己的失与得。
　　怎么会如此狼狈,
　　怎么会如此卑微,
　　真的很想,
　　很想很想.. ”
　　一首柔美婉转的慢歌，我只是在清唱，台下的人发出了尖叫。
　　我笑了，亦是在哭。
　　后面不是我的时间了，我下台走向酒吧的休息间，打算吃完藏在哪里的盒饭。
　　“荷。”
　　我抬头。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记忆被拉回那个血色的盛夏。
　　怡人风浮动着我的头发，像瑾的手；路两旁的树林中透出泥土的芳香，像瑾的味道；知了的叫声响彻整个天空，像是我们的对白……
　　“荷，你怎么在这里，你……”
　　他抛出的问题让我回过神来。
　　“我在这里工作。”
　　“我听到你唱的歌，很好听。”
　　“……”
　　“为什么都不接我的电话，也不给我打？”
　　“……”又是沉默。

　　“瑾!你在这里呀，走，我们去跳舞。”
　　那是一个乌黑头发，眼睛发亮的女孩，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把她衬得乖巧可爱。她的手挽着瑾，亲昵地靠着他，亦如曾经的我。
　　我不想多问，不想挽留，只是对泪眼模糊的瑾笑了笑，走开了。
　　我看到他的那滴眼泪，自惭形秽般的不知往哪落。我好想接住它，把它保存，让自己相信，曾几何时他也是在乎我的。
　　我想起曾在网上见到的一段话：
　　一个转身
　　刹那的芳华
　　爱情
　　最终是一场无法谢幕的悲剧
　　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演出
　　剧本上写满了我生命的忧伤
　　今生爱过
　　就算是一种幸福吧
　　只想记住那似流星划过般的光芒
　　假如来生不再是一场戏
　　我一定会紧紧的抓住你
　　不放手...
　　“我真的是糟糕透了,对吧?
　　为什么
　　我不能做个和天空一样透彻的孩子..
　　可是我还要自己承受一切的一切 ..”
　　我的自言自语，被媛哭喊般的歌声吞噬了。

　　来京以来的第一场雪，就在这一夜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