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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隆冬的冰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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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向我走来,伸出手抱住我。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像是太阳一样的散发着热量朝我靠近。身边包裹的都是他的味道。“如果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给我打电话哦。”心里沉沉的,酸酸的
这个拥抱,说它是朋友间的,太重,说它是情人间的,太轻。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不是吗?
“好啊,我走啦。”
这样的冷淡,让我窒息。
假装不想念,
假装不回忆,
假装不在乎,
假装在失忆,
假装在忘记,
假装在释怀,
假装解开你冰冷的手铐,
假装逃出你黑暗的牢笼,
假装被你无力的释放,
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假装我们一直相爱,
假装在你弥补的怀抱中享受幸福,
但内心深处的伤口没法假装愈合,伤口泛滥,
在假装的面具背后渐渐冷漠,假装多好....
冬
一个滴水成冰,呵气成霜的季节,土地裸露着,风开始怒号,悲鸣。前夜的雪,让公路变的湿漉漉黏糊糊,在车灯的照耀下,像一条闪光的绸带那样向远处伸展,消失在无尽的夜空里。
这里是北京。
我在火车站附近一家破烂的小招待所落定。
锁上门,没脱衣服,倒在床上,寻着陌生人的味道睡了。
北京的人流让我不敢出门,站在马路上,我仿佛忘了要去哪,被身边的陌生人推着挤着前往某个地方。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中的可怜人儿,突兀的站立着。
我在西单百货大楼,买了一包糖。站在那繁华的街道中间,合着咸咸的眼泪,吃下了这苦涩的糖。
护城河的水早已结冰,灰亮的,坚固的。紫禁城里一片寂静,那玲珑的角楼,丹朱的城门,景山上的小亭,都静悄悄的等待着什么。
那些日子,我游走在长安街上。周围是那些忙碌不肯停歇的人,车站,几个大妈在为几个游客选择乘车线路,她们的热情与力量是那样旺盛,似乎永不枯竭。而我,只是无力的窥探着这个城市。
我也曾试图加快我的脚步,目标也许是广告栏上的招聘书,也许是几家餐厅或酒吧。但前途只有空虚。
“对不起,我们不打算雇你。”
“我们现在不缺人手,走吧。”
“你大学没毕业啊。对不起,不行。”
……
夜晚。回到旅馆旁的成都小吃,我喊来服务员,要了一屉包子。用这几块钱打发了我一天的饥饿。我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神,一口一个,连水也不喝,野兽般的掠夺着。
这大概是另一个我了吧。
“嘿,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邻桌的一个男人,对他身旁的女孩瞪着牛眼,猛地站起身,把手中还没喝完的半瓶啤酒摔在地上。店里爆发出女人的尖叫声。我淡淡的撇了眼厮打中的男女,继续吃。看他们穿着情侣衫,也许在这之前他们是相爱的吧。
大概任何人也无法真正走入另一个人的心。
邻桌上还有一个男人,他的安静让我差点忽视了他的存在。身上穿着昂贵的西装,阴郁地看着窗外,他的礼貌与矜持,让他在这个发霉的小店里显得格格不入和狼狈。
离开这个纷乱的地方。
“喂,找谁?”
“我是瑾。我放假了,想去看你。”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现在连个住处也没有,一天也吃不上几口饭,漂亮的衣服,光洁的脸庞都已不再拥有,我该怎样面对他呢。
“算了吧……”
“我就当去北京旅游了,好不好?”
“别来,我这里很糟糕,没有住处,没有工作。”
“我,可以帮你。至少在这个假期里,我可以照顾你。”
我听得出他的哽咽,
“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等我安顿下来,再叫你来做客啊。那个,我这还有点事。”
我匆忙的连再见也没说就挂掉电话。
推开窗子,让月光充满这个房间,我仿佛听到了你的呢喃低语。
我买了报纸,彻夜不眠,翻看着包括夹缝里的每一条招聘广告。第二日一早就挨家拜访。我不相信这硕大的北京城没有地方能容的下我。
“哦,这样啊,我都了解了。你明天就来上班吧。”我在一家健身中心遇到了杰。他们的中国古典舞教练,因病辞职了。
辛勤的工作却只赚得微薄的工资,可我却是乐在其中。每日我都穿着古装,拖着水袖在舞蹈房里跳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回到了我的学生时代。
来这里的学员,大多是纤细的白领丽人,偶尔也会有几个贵夫人,拖着肥胖的身子跟着我摆动着。
我清楚的意识到,只有伺候好他们,我才能保住我的饭碗。
“荷。呵呵,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吧。”杰待人温和,从来都是一副笑模样。
“嗯,很好。”
杰在这里当健身教练。他常常关心我,常带我去附近的小吃店吃饭。
“荷,你从哪里来?”
“嗯,一个小城镇而已。”
他递给我一罐可乐,体贴的打开后递给我。“呵呵,家人都还在家乡?”
“我没有家人……”
“哦……”
那天中午,我照例到他的拳击室找他。
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拳打在杰的鼻子上,鲜血迸出,刺眼的红。
“钱先生……你,你,别打了。”
“小伙子,我这一拳打的对吗?”
“……”
那个男人的脸狰狞着,又是一拳砸中杰的太阳穴。他此时一定享受着无尽的乐趣吧……我被吓呆了,躲在门后不敢动。杰他,为什么不还手??
“钱先生……”杰终于耐不住,回手就是一拳,正中那男人的鼻梁,他丑陋的脸终于被打歪了,血模糊了一脸,滴落在地板上。
“杰。”见这一幕,我跌撞着跑进屋,抱着他受伤的脸,“你没事吧?”
“我没事。”杰并在痛快的还击后无一丝快感,而是不安的低着头。
“杰?你竟然打了客人!”冲进来的人是经理。
“老板,是客人先动手打的杰,您看杰脸上的血。这男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说什么?客人就是上帝,你懂不懂。呵呵,真是对不起,钱老板……我没有管好我的下属,我让他们给您道歉……”
杰低头,向钱老板道歉。我拒绝,然后当即被开除了。
……“杰,根本就没必要和这种人渣道歉!不讲道理! 我们走。”
我拉扯着杰,离开了拳击室。
“行啦!你犯病吧。我用不着你在这逞强!没了这份工作,吃什么和什么。去,去,去,要走你走吧。”他甩开我,回到屋里,哈着腰,陪着脸,道歉……
……
“杰,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但我后悔我认识了你。”
这便是现实么……
我又开始找新的工作,频频碰壁,却一直在机械式的寻找着。
是哪一个晚上,我飘到一家叫作Lotus的酒吧里。舞池里面是满满的人,轻的把人催眠的音乐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我坐在吧台边,要了啤酒,
“我不喝酒,”“喝吧,我以经过十八了,”“来这里就是要喝酒的,”“借酒消愁吧。”短暂的心理斗争后,我喝了人生中的第一口酒。
冰冰凉凉,身上不禁战栗了一下。慢慢的我觉得肚子里变得暖暖的,脸也烫烫的。
什么时候我旁边的椅子上多了一个男人。我只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他安静的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昂贵的西装,阴郁地看着手里的杯子。
酒像是我的毒药,越喝越是觉得渴。
“再来两杯。”旁边的男人招呼道。“好的,老板。”